開火，熱鍋倒油，放菜，爆炒……
長生村，夏無意忙著做晚飯，陳萍則坐在靠門的地方休息。白天兩口子去臨水，回來的晚了。
「我這心，怎麼一直跳呢？」
什麼重活也沒干，但陳萍總覺得自己心跳比平時更快。她是醫生，卻弄不清楚原因。
夏無意忙著給菜裝盤，沒回答陳萍的話。
「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陳萍從口袋里掏出手機，一看是夏含清的號碼，笑呵呵地點擊接听︰「喂，含清？」
「女乃女乃。」
已經去食堂吃過飯，這會兒夏含清坐在宿舍里，左思右想之後，還是選擇給爺爺女乃女乃打個電話。
「女乃女乃，我今天好像看見二姑了！」
「誰？」
陳萍的聲音陡然變大，夏含清和夏無意都是毫無防備地被嚇到。
「嗯，我是說，二姑！」夏含清說的更清晰些。
夏含清的二姑，是陳萍的二姑娘！
極少听見這個詞，陳萍把這個詞在心里念叨了好幾遍，才終于敢確定，夏含清口中所說的，就是她想的那個人！
「含清，你在哪兒見到她的，她還好嗎？」陳萍全然失去往日的鎮靜，她此時心心念念只有一件事︰弄清楚二女兒的下落。
一晃眼，十幾年！
那對狠心的姐妹，一出走就是十幾年，沒往家里寫過一封信，沒往家里打過一個電話，也沒曾托任何人，往家里帶只言片語。
家里住著一個老神棍，結人姻緣斷人生死，卻偏偏連自家女兒在何方都算不出！
「揚川，就是今天，我跟室友出去逛街，踫到了二姑！我一眼就認出她了，她好像也認出了我，但是她沒停留，跟著別人走了，估計是她的家人吧……」
夏含清這句話說下來，陳萍幾欲落淚，她站起來，走到正在往桌上擺盤子的夏無意身邊，伸出手錘他︰「都怪你，都怪你！」
原先是克制著的，後來卻克制不住，眼淚就那樣啪嗒啪嗒一滴滴落下來。
「女乃女乃……」
坐在宿舍里，夏含清听著那邊的動靜，有點不知所措︰女乃女乃怎麼了？
在家十幾年，其實家人很少會提起兩位姑姑，就連村里人，偶爾說起兩位姑姑，發現她在場，也會立馬換個話題。
在她出生之前，那些無法參與的時光里，到底發生過什麼故事？
任由陳萍錘自己、罵自己，夏無意把手里的碗筷放置好，伸出雙手輕輕將她摟在懷里。
「是，都怪我，我錯了。」
沒想到自己一個電話，居然會把女乃女乃惹哭，夏含清抓著頭發，思考是不是自己太蠢了！如果，這個電話是先打給爸爸夏景之，從爸爸那里打听一些當年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準備的更充分些。
眼看著通話時長一點點增加，那邊兩口子卻沒有一點兒繼續通話的意思，夏含清想要掛斷電話，先找爸爸夏景之。
手指已經放在屏幕上方一厘米的地方，再往下就能按住代表掛斷的紅色按鈕，結果手機里忽然響起夏無意的聲音︰「含清。」
「額……昂，爺爺，我在呢。」夏含清趕緊收回小手，「爺爺？」
「含清。」夏無意的情緒比陳萍穩定多了，他就用跟平時一樣很正常的語氣問︰「含清，你姑姑身邊都有些什麼人？她看上去精神怎麼樣？你們是在哪兒遇見的？」
單憑夏含清空口一說，夫妻倆都確信，那人就是自家二女兒。
正常才是最大的反常，夏含清僅僅憑著夏無意節奏明顯的呼吸頻率，就知道，自家爺爺這會兒心緒起伏不定。
「我們是在京華城，就是揚川這邊的……」
把白天的事情簡單描述出來，夏含清還附帶送上自己的猜測︰「二姑身邊有個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男人，然後今天還有另外一對夫妻，長得和二發比較像，二發你記得吧？他們跟二發在一起。他們應該認識，甚至可能是親戚。」
租男朋友這件事不能說穿，但男朋友有前女友，卻可以放心大膽地分享給爺爺听。夏含清當初也是為了給自己的「分手」做準備，所以在遇上二發之後，挑了個時間把這人「介紹」給夏無意。
「二發？」
听見這個名字，夏無意一時沒印象，凝神想了想才接話︰「就是那個有女圭女圭的女孩兒？」
「對對。」
非常精準的說法。
閉上眼，掐弄手指，嘴里念叨半天，也沒有一點收獲，夏無意睜開眼，很無奈。打從夏亭芝離開家之後，他便再也算不出夏亭芝的命運。陳萍惱他不願意出工費力，實則他費盡心思，也求不來一卦。
因為當年他的偏心，生生斷了和兩個女兒的父女緣分！
斷了，便續不上了！
「含清。」夏無意開口，卻有頓住，不知道該怎麼跟孫女提出要求。這邊夏含清等半天沒等到爺爺說話，禁不住開口問︰「爺爺，什麼事啊？」
「你能不能……」夏無意到底還是說了出來︰「你能不能弄清楚，你二姑現在的情況？你在揚川，總該好打探些消息……你……」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夏含清確實在揚川，但她身在校園中，對揚川城里的事能了解多少呢？又要通過誰去了解呢？自家孩子自己知道，夏含清這小丫頭，論調皮搗蛋或許能行，但正經大事，卻沒辦過幾回。
但此刻，生在揚川，夏含清卻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或許，她來揚川，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就是要在這里，遇見二姑？
自個兒腦補了不少東西，然後又統統拋諸腦後。掛斷電話後，夏含清就記得一件事︰打听二姑的消息！
她是不是嫁人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孩子？還記不記得在臨水，有長生村這樣一個她從小生長的小村？是否記得，在那里，有她血脈相連的親人。
答應一件事很簡單，嘴皮子一張一合，就完成了。但要做成一件事，卻不容易。
就像夏無意想的那樣，夏含清只是一個在揚川的校園里讀書的學生，有什麼能耐，去打听揚川城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