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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普通的老人

「你啊,說你年輕吧,你也不年輕了,可沖動起來比一般的小年輕還要火氣大。」

素色嚴謹的房間里,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看上去頗有精神,就是看著挺嚴肅的,不過對上姜曄的時候,說話的語氣里頗有幾分無可奈何。

姜曄坐在他的對面,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十足的世家子弟的派頭,優雅而貴氣。聞言,他只是微微笑了笑,笑容里混雜著甜膩和酸澀,「我第一次愛一個人,所以難免在愛情中像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然後他垂下眼簾,「說起來您可能不相信,有時候連我都不相信,我和芸芸在一起後,有一段時間她出差,我頭幾天回家的時候卻還是喊著她的名字,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她不在家了。那時候我就知道要糟,我姜曄強硬了半輩子,可能就要折在她的手里了。」

那時候,姜曄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四合院,第一次明白什麼叫做「有她的地方,四海為家」。

而現在,他回到家後,沒有了她生活的氣息,那種濃郁的孤獨感更加的強烈。他是北方雪原上的孤狼,有一天被獵人追殺,被一只母羊救了。他眷戀著那種溫暖的氣息,又懷念著冰雪和孤獨的遠方。後來,等到他發現母羊其實是披著羊皮的母狼的時候已經遲了,因為這頭孤狼已經淪陷在那溫暖里。

高偉峰看著對面的青年人,他很強大,這是無疑的,不管是他的身體還是心靈,都是在槍與火力磨礪出來的。在此之前,他也和這個青年人打過交道,協助過幾次灰色的任務。

曾經的他,是一把鋒芒畢露的絕世好劍,而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青年人會在一個女人面前低下他高傲的頭顱。

「高部長,」姜曄的眼底黑沉沉的,看上去像是一汪深潭,「我這人的性子你也清楚,如果連我自己的妻子都沒有辦法保護,我恐怕也沒有臉面還留在京都了。」

高偉峰的心里頓時更是沉了沉,他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頓時皺了皺眉,「我會盡力的。」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笑,「嗯,我會盡力的。」

突然他覺得有些好笑,自己一輩子查了多少別人不敢踫的東西,到頭來卻為了這樣那樣的規則而被人勸服了,要不是面前的青年人用這樣強硬的姿態表明自己的態度,恐怕他自己都不會發現自己差點違背了本心。

姜曄起身,對著高偉峰鞠了一躬,誠摯地道,「麻煩您了,芸芸說您是這個時代罕有的高風亮節的人,她很少這麼夸贊一個人,我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說著他轉身離開。

姜曄走後,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啞然失笑。

這麼些年來,他做了很多,贊揚的話也听了及籮筐,可當那句話從唐靜芸那個年輕的女孩子口中听到的時候,竟然升起了一種榮幸的感覺。那感覺,沉甸甸的。

高偉峰不知道的是,在未來的年月里,那個女人漸漸沉寂下來,可她說話的分量越來越足,不知道多少人因為得到那位唐夫人的一句贊賞而感到驕傲。

而他現在只是搖著頭,露出了幾分懷念,「那個丫頭啊……」

在京都的某個小院里,同樣有個老人在搖著頭,輕嘆,「那個丫頭啊……」

老人在提及那個女子的時候,腦海中轉過了很多的東西,比如說第一次見面,他憂心忡忡的去見他的寶貝孫子,踫上了那個女孩子。女孩子收拾的很干淨,比起他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孫子不知道要干淨多少,干淨的讓他第一眼就覺得刺眼。我的孫子都要沒命了,可你還有心思打理自己?

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那個女孩子好像也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就那樣沉默的坐在門口,守著里面的人。

他漸漸的覺得他可能看錯了,因為她眼底的傷痛是掩飾不住的,那樣的悲傷,那樣的沉痛,那雙漆黑的眼楮里,看不到光。

他听了很多兩人間的趣事,心里酸酸的,又覺得甜甜的,前者是因為自己帶大的孩子在他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發生了那麼多改變,而後者,則是慶幸于被上蒼苛待了那麼多年的孫子終于找到了疼他的女人。

「……我覺著她是個好姑娘。」

老人看向自己的兒子,那雙蒼老而並不渾濁的眼眸,帶上了幾分笑意,「你不覺得因為芸丫頭,阿曄都變得有活力了嗎?」

「爸!」姜廣川眉頭一皺,「阿曄鬧出了那麼大的事情,您都不說他!別的不說,他今天在會議上和人頂缸的事情,真是太胡鬧了!多大的人了,還那麼沖動!」

老爺子呵呵一笑,「多大的事情,沖冠一怒為紅顏。」

姜廣川見老爺子這模樣,不由升起幾分不滿,「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這兒縱容阿曄?這小子現在真是大了,不把長輩的勸告放心上。我也不是不讓他做什麼,就是讓他低調點,結果您猜怎麼著?他直接給我摔門而出了!」

老爺子笑容一斂,然後淡淡的睨了一眼自己的大兒子道,「這父子父子,到底是要有父養子的恩情才有子哺父的結果,如果沒有那份養育之恩的情分在里頭,到底也沒有這做父親插嘴的意義。」

姜廣川神色一滯。

「廣川啊,我知道你對阿曄的妻子不怎麼上心,可是我今天也給你準話兒,阿曄家的那丫頭我很是喜歡。」老爺子那張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類似于歡喜的笑容,「我也只認這個孫媳婦。」

好似看出了姜廣川心里的疑惑,老爺子呵呵一笑。

「你還記得年前阿曄出任務重傷住院的那段日子嗎?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阿曄當時一度重危,心跳都差點停了。你猜怎麼著,這個女孩子沖進去,她拿著槍指著阿曄吼,她說與其讓他死在病床上,不如死在她的手里,然後再自殺。然後奇跡發生了,阿曄的心跳又恢復了。」

老爺子的眼底閃過幾分感慨和懷念,「那時候我就知道咱們是拆不散這一對孩子的,別管使多大的力,單是阿曄那一關就過不了,沒了那個女女圭女圭,阿曄一定會發瘋的。」

姜廣川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可是他卻發現這一刻語言是那麼的貧瘠,或許,在他在姜曄出事後還在外面辦事,或者是在十幾年前他總是忙著仕途,更或許是在更早的時候,再他無所顧忌的和孟麗珍離婚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在自己兒子面前的身為人父的資格。

老爺子輕輕一嘆,「你總是忙啊,麗珍又避居港都,我這身體也大不如前,後來在醫院里阿曄的事情都是這個女女圭女圭一手經辦的。那時候阿曄才剛剛從手術室里轉出來,人還待在重癥監護室里,隨時都有再次喪命的凶險。這女女圭女圭看著吃好喝好睡好,可是才那麼幾天,人卻都變了個樣。可憐見的,你是沒有看到她那時候的樣子,才短短幾天,她就好像老了好幾歲,那頭發里都隱隱能夠看到夾帶的白發,好像時間在她身上是用年來計算的。」

「也別怪我這個一輩子心狠的老頭子了忍不住,你是不知道,那好幾個給阿曄換藥的小護士啊,我都看到好幾次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心酸的抹眼淚,眼楮紅紅的,都還要笑著安慰芸丫頭。你去問問當時的那幾位主治醫生,哪一個提起芸丫頭的時候不是贊一聲情深?」老爺子搖著頭,「我當時就覺著啊,咱們阿曄的好日子總算是來了,有個這麼願意疼他寵他愛他的女人在身邊,我這樣做人長輩的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姜廣川聞言不由沉默,他並沒有見過老爺子口中的唐靜芸的樣子,在他的印象里,唐靜芸那就是個話不多,氣質禮儀很好,但是人卻很深沉的一個女人,雖然總是笑意盈盈,可是連他這樣混跡仕途那麼年的人都看不出她的心思。

而老爺子的話,無疑讓他感到震動。△≧△≧

他沒有想過這個女人還有這樣的一面,僅僅是從老爺子字里行間的敘述,他都能夠感覺到那一份沉甸甸的感情。

刨除他自己的臆想猜測,他好像還真的沒有從自己的兒媳婦身上找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阿曄也不是傻子,沒有芸丫頭以前對他掏心掏肺的好,他怎麼可能報以同樣的感情?這感情從來都是雙向的,你在他面前罷了這麼多年父親的譜,也沒見他對你有多少尊敬啊。」

姜廣川聞言尷尬一笑,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的最糟糕的一件事。哦不,他想,可能還會更糟糕。想想自己今天勸姜曄的話和他摔門而出的場景,他覺得自己未來一段時間可能會非常不被待見。

老爺子看了眼自己的大兒子,心中輕輕一嘆,父子緣淺,好在阿曄還有一個芸丫頭,到底還是待他不薄!

他想起了唐志謙那小子問他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立場,他是怎麼說的來著?哦對了,他說,「姜曄是最疼愛的孫子,靜芸是阿曄的心頭好,這樣就足夠了。」

說到底,他也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哪怕年輕的時候再多的強勢,年紀大了,總是容易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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