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等到回答，夕涵抬頭看了他一眼，糾結著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再說些什麼。
幸好，孝成的動作很快，很快就把茶送了上來。
夕涵捧著酸甜的果茶一口口喝著，只覺得壓抑的氣氛稍微放松了一點。
安子能看出來她的難受，斂了眉，唇也被抿成一條直線。
果茶的香味飄散在空中，他低頭喝了一口茶。酸甜的口味，他並不喜歡。只是知道夕涵愛喝這個，才能喝進去幾杯。
「玉美人如今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他的眼眸低垂著，突然蹦出一句話來。
「什麼？」
夕涵正沉浸在思緒中，被弄得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他。
「還沒有請太醫確診，但是應當是有兩個月身孕了。」安子的視線落在眼前的杯子上，手指將杯子捏緊，語氣放得平靜。
「又，又懷孕了？」
听明白他在說什麼以後，夕涵倒是有些詫異。
玉兒竟然又懷孕了。
之前那次，似乎也是個冬天，華悅來找她求情要炭火，說是玉兒懷孕了。
結果，那一胎孩子沒有保住，五個月大的孩子硬是流產了。
很久以後，她無意間問起，束和才把這件事說給她听。
當時夕涵也是唏噓。
如今，竟又懷孕了？
「嗯，她雖然和高煜大人來往緊密，但是算過日子，這一胎也是皇上的。」
安子的語氣平緩，似乎說的就是很無關緊要的事情。
「什麼？高煜經常來宮中見玉兒嗎？」
他的這句話，倒是引起了夕涵的注意，下意識追問道。
「是，至少一月會來一趟。每次都是避開耳目，與玉美人單獨在屋里見面。」
安子也沒有什麼停頓，便低聲回應了。
「哦……這麼頻繁啊！一個月的一次的話，一年就是十二次，三年就是……」
夕涵顯然來了興致，掰著手指頭開始估算那兩人見面的次數。
「高大人這兩年連升三級，便是玉美人從中出的力。」
安子的聲音有著不自然的停頓，顯然有些不習慣說這麼多話。但是抬頭看到夕涵放松了不少，抿抿唇還是繼續說下去了。
「不是吧，嬪妃還能插手前朝的事情？」
夕涵驚訝地瞪圓了眸子，面上顯然是不可置信。
那生動的神情，讓安子的眸中波瀾微動，努力整理了詞句，才又繼續開口︰「這兩年玉美人的位份一直沒有變化，也是這個原因。皇上並不是不喜歡她，只是她常常提到朝堂之上的事情。至于幫助高大人，也都是旁敲側擊的。就像是第一次……」
而後，安子便捋著時間順序，一點點和她講述了其中的辛秘。
他並不是平鋪直敘，而是像一個說書的先生，把故事講得跌宕起伏。
夕涵捧著茶杯，時不時點點頭，听得極為認真。
束和總覺得這些事情腌不堪，並不喜歡和夕涵提起。
不過，玉兒和高煜都是她認識的人。他們之間的八卦，夕涵還是有些興趣的。
嗯……只有一點興趣。
可是現在這個驚天大八卦就擺在她面前了，只要她豎起耳朵听，就能捋清其中的原委。
如此一來，夕涵自然听得認真了。
听得興起，她還會拿一塊糕點叼著吃，一雙眼楮盯著安子一眨不眨，便等著他說出更辛秘的事情。
對上夕涵的視線，安子差點走神，裝作自然地錯開視線，才能將話繼續說下去。
即使他知道，夕涵只是對他說的事情感興趣，才會認真地看著他。
但是，那樣專注的眼神，讓他幾乎上癮。
于是能說的、不能說的事情，他都說了。
這些辛秘若是讓有心人听了，能做很多的事情。而且，其中很多事情，甚至連束和的人都查不出來。
然而，這樣的重要的情報，他就是當做笑話說給夕涵听了。
說到最後，他甚至有意無意提起了皇後的死因。他將所有有價值的事情，都一一說給她听。
只是想要換來，她這一刻的注視。
夕涵越听越是暗暗咋舌，一開始只是有趣，可越到後面，她的眼神便越是詫異。
這樣的事情，說給她听，真的好嗎？
知道太多，會不會被滅口啊？
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因為安子口吻太具有迷惑性。他不像在講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更像是在講故事。
很像真實版的宮斗小說。
夕涵一不下心就會听得很入神，而忘記了「好奇是不是會害死貓」的事情。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等夕涵發覺的時候，竟然已經過了她平時午睡的時間。
「抱歉啊，我是不是耽誤你吃午飯了？」
夕涵轉頭看了外面，她並沒有看日頭識時辰的技能，卻能看出太陽似乎已經往西邊偏了一些。
而且她控制不住地打哈欠，顯然是到了固定午休的時間。
「我還是先走吧。真不好意思，打擾了你一個上午。」夕涵連忙站起身，帶了歉意道別。
安子抬頭看她，眸色一片幽深，似乎想說什麼，又生生頓住。
「嗯。」
他最後這樣應了一句，面上似乎是波瀾不驚。
夕涵準備轉身走了，卻又想起什麼，視線落在他的右臉上，有些心虛地小聲開口︰「那個……還是應該好好上藥的。畢竟是在臉上，總是不好。昨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她態度誠懇地又道了一次歉，向著安子行了一禮，才轉身從屋里出來。
安子的視線落在她的背影上，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是細小的聲音還是被迎面而來的風吹散了。
「主子！」
看到夕涵從里面出來，十三一個箭步沖了過來。
之前一直和他對峙的孝成，這次並沒有攔他，而是恭敬地站到一邊，向夕涵行禮︰「可要奴才送送您。」
「沒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
夕涵搖搖頭，笑著拒絕了。
十三站到她身前，極警惕地看了孝成一眼，就像是在看什麼危險人物。
「抱歉啊，讓你等的時間太長了。」
夕涵見十三的臉都被曬得紅撲撲的，心中不由多了些歉意。
她原本沒有想待那麼久。
只是，安子講的事情她確實很感興趣。而且，這次本就是來道歉的，自然不可能駁了安子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