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些天吃出的幸福肥，還是根本掩飾不住的。
只不過，就算是雙方都知道真相，這謊還是要撒的。
畢竟，夕涵原本是柳依依的婢女，如果身體已經是大好了，那麼回來服侍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只要她咬死了身體還沒有恢復，柳依依就不可能強迫她。
「這真是……」
夕涵的話一出，柳依依的臉色就變了，心中暗罵了一句，嘴上卻還像是關心。
柳依依拉著她的手，又說了幾句話，夕涵都一一謹慎地回了。
因著她滿心戒備，兩人聊了半天，絲毫沒有感覺到關系親近。反倒是柳依依差點被氣了個倒仰，心中憋悶。
她在心里唾棄著，夕涵的不識時務，但是顧忌著束和，卻又不敢真的和夕涵發作。
柳依依不算個演技好的，夕涵幾乎一眼就瞧出來。看她硬忍著氣惱的樣子，她只覺得有些想笑，表面上還是偽裝得懵懂蠢笨。
正是這時，門外有人請了安幾步進來。
夕涵的視線跟著轉過去，詫異地發現竟是華悅。
華悅穿著最簡單的宮裙，頭上也沒有太多的發飾，像是消瘦了很多，面色也透著憔悴。
「奴婢拜見柳妃娘娘。」
華悅手里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盞茶。她的眼眸低垂著，面上滿是恭敬，說著話便屈膝拜了一禮。
自從她進來，柳妃就斜眼看著她，見她端著茶盞動作艱難地行禮，也不開口，就冷眼看著。
夕涵在旁邊坐著，心中卻起了疑惑。
柳依依最是喜歡施恩的人，這會兒對華悅這麼嚴苛做什麼？
她有些不解，卻也沒有顯露什麼，就一副鼻觀眼眼觀心的模樣，也沒有開口。
華悅是柳依依的掌事姑姑，她們之間的事情，自己總是不好參與的。
半晌過去了，柳依依也不叫華悅起來，面上的神色似乎更陰郁了。
而華悅卻是無比鎮定，明明額頭已經見了汗，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腿也在打顫了，但她面上仍是平靜。
「起吧。」
柳依依更覺得胸中堵了一口氣，卻不好真的太折磨華悅，便冷哼一聲，還是揮袖子讓她起了。
「謝過柳妃娘娘。」
華悅動作遲緩地站起身，謝了禮，幾步過來，將茶盞奉到柳依依面前。
夕涵注意到她口中的稱呼，若有所思地看了華悅一眼。
她記得，華悅以前是叫柳依依主子的，如今叫得這麼生疏，她們之前看來發生了不少事情。
柳依依的氣悶還未消除，端過茶盞剛喝了一口，面色就是一冷，反手將茶盞摔到華悅腳邊︰「怎麼做事的！茶都涼成這樣了！」
「啪！」的一聲，精致的水墨杯子碎成無數片，里面的茶水飛濺出來將華悅的裙擺沾濕了大半。
而從茶水冒出的熱氣，可以看出柳依依根本就是借故發脾氣。
夕涵被嚇了一跳，臉上滿是詫異。
怎麼會突然就……
「奴婢知錯。」
華悅說著話，屈膝便要跪下去。腳邊就是茶盞的碎片，她卻像沒有看見一樣，平靜地跪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時，夕涵噌的一下蹦了起來，眼中像是滿是怒火，拔高了聲音，便推了華悅一把︰「淨惹娘娘生氣，要你有什麼用！」
夕涵豎著眉，冷聲訓斥著，像是氣狠了。
而在看到華悅摔在地毯上時，實際上她偷偷地松了一口氣。
一地的玻璃碴子，華悅剛才如果真的跪下去了，膝蓋決定是要見血的。
夕涵雖然念叨著不應該摻和別人宮里的事情，但她還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華悅受傷。
雖然也算不上親近，但畢竟認識這麼長時間了。
夕涵裝作發脾氣，將華悅推了這麼一把，雖然給華悅解了圍，但是也把她自己陷入了尷尬。
她站在喘著粗氣，似乎還在氣惱，腦子卻告訴運轉著，思索怎麼把事情揭過去。
「呵，還不趕緊滾。你若是心在那個賤蹄子身上，便干脆就跟著過去，不要在我面前礙眼！」
柳依依冷笑著，語氣不善。
夕涵听到這話，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視線在華悅周身轉了幾圈，微微皺了眉。
柳依依剛才罵的，難道是玉兒？
她這麼對華悅，是不是因為玉兒的事情？
玉兒突然侍寢升了位份，這事她雖然不知道細節。不過，這事算起來，應該屬于背叛了柳依依吧。
柳依依怨恨玉兒是正常的，而以華悅對玉兒的寵溺，肯定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就放棄玉兒的，所以……
夕涵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深覺得自己是想到了關鍵。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情不明。
柳依依都不信任華悅了，干嘛還把她留在身邊？為了折磨華悅？可是錯也不在華悅啊？
她想明白了一個問題，但是下一刻更多的問題冒了上來。
「奴婢不敢。」
華悅很快變換為跪姿，向著柳依依行禮，而後態度恭敬地退下去了。
臨出門前，她給夕涵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剛才夕涵的舉動，華悅自然是看得明白的。
夕涵用余光觀察了一下柳依依，見她正坐著喝茶生悶氣，沒工夫注意這邊的情況。她便向著華悅點頭抿唇笑笑。
很快，便有小宮女快步進來，將地上的狼藉收拾了。
等到華悅再來奉茶的時候，柳依依雖然還是冷著臉，倒是沒有再特別地為難她。
柳依依又拽著夕涵說了一會話，內容也就是一些敘舊情的閑話，夕涵坐在旁邊謹慎地應答著，生怕踩了什麼語言的陷阱。
又說了一會話，柳依依便放夕涵離開了。
夕涵從她屋里出來，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有的時候，裝作認真的敷衍是真的很累。她根本就不想和柳依依閑聊，但是柳依依提出什麼話的時候，她還要認真回答，不能冷場，就連神情都要注意。
夕涵從院子出來，正看見外面等了兩三個內務府的小太監，一個個安靜地垂手站著，顯然是在等她。
幾個小太監看見夕涵出來，明顯松了一口氣，上來行了半禮，便護著夕涵回了內務府。
而她卻不知道，柳依依這次找她，打得主意並沒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