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什麼了？」
皆據抬頭看過來，似乎是茫然，眨眨眼一臉的無辜。
他臉上的被揉紅的地方還沒有消下去，像是在提醒夕涵她剛才的「罪行」。
夕涵看了看皆據還有些凌亂的頭發，莫名有些心虛，訕訕的收回手，裝作不經意地整理著袖子，低聲開口︰「你歲數還小，有些事情不懂，不能瞎說話。」
她盡量把語氣放得嚴肅，但還是掩飾不住的底氣不足。
「嗯，我知道。」
皆據像是受教了一般，點點頭語氣認真。
而他微垂的眼眸中，隱隱帶了笑意。
夕涵抓了抓頭發，一時覺得理虧，倒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她站起身，轉頭看向綺文姑姑︰「姑姑，你最近怎麼樣？」
「尚可。」
綺文姑姑將視線收回來，謹慎地回答了兩個字。她微微側過頭，眸中劃過深思。
是她想岔了，三皇子出了天花差點丟了性命時，是夕涵照顧在左右，感情自然不能以常理來推斷。
夕涵見綺文姑姑似乎思索著什麼，猶豫了一下正想說話。
「時間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綺文姑姑抬頭看過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夕涵明顯一愣，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去吧。」綺文姑姑幾步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夕涵的長發，聲音放得柔和，「等有時間，我會去找你的。」
「好。」
夕涵暗自揣測了一下姑姑的心思，還是點頭應了。
又說了幾句話，綺文姑姑便和皆據一起離開了。
夕涵從院子里出來的時候，遠遠地看到一個暗色的身影，她皺皺眉，莫名覺得那人有些熟悉。
那人正望著她，也不上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夕涵的眉頭皺得更緊，稍作猶豫，還是幾步走了過去。
「安子？你怎麼在這里？」
等她看清楚來人時，也是一怔，眼中浮現疑惑來。
話音未落，她突然意識到一件問題，自己似乎總是和安子說這句話。
許久未見，安子似乎瘦了很多，穿著厚重的冬裝都顯出寬大來。他的皮膚像是常年未見陽光般蒼白，像是大病初愈。
此時，他的視線落在夕涵身上，消瘦的臉上無波無瀾。
「安子？」
夕涵覺得奇怪，上前一步，試探著又喊一句。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叫出來，安子的眼楮里終于有光倒映出來。那雙死寂的眸子微微動了動，定定地望著夕涵。
「安子，你沒事吧……」
夕涵被他弄得有些心慌，伸手試探著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帶了些不安輕聲開口。
「嗯。」
安子開口應了，嗓音喑啞。
夕涵站在他面前，仔細觀察安子的面色，小心翼翼地開口︰「你的臉色很差，是不是最近沒有睡好啊？」
安子看出她面上的小心，心中猛地一酸，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來。
是在怕他嗎？
可是，自己明明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
他眼中的苦澀更甚，只能將眼眸低垂，把情緒謹慎地收斂好︰「嗯，最近太忙了。」
安子像是恢復了正常，語速平緩，和往常似乎並無兩樣。
「再忙也應該好好休息的！你的臉色看著也太差了。」夕涵暗暗松了一口氣，向後錯了一步，退回正常的距離。
「嗯……慎刑司的事情很多……」
安子緩慢地抬頭看過來，眸子幽深一片，像是一個黑洞般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夕涵對上他的視線，下意識心生警惕往後錯了半步。看到安子的眼中透出受傷，她才猛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她忙止住步子，視線卻還是不自然地移開，垂下頭，猶豫了很久，卻還是只能說出干巴巴地安慰︰「再忙也應該好好休息，好好吃飯的。」
夕涵覺得無措，將唇抿緊沒有再說話。
她不知道，安子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神情，那種沉重的哀痛讓她看了都忍不住覺得心酸。
夕涵之前便察覺到，束和與安子之間發生了什麼。束和雖然沒有仔細和她說過，但是她隱約明白，大概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信任安子了。
安子如今不再是束和的屬下，甚至是敵友不明的狀態，自己必然不能再與他有太多的來往。
這事原本也沒有什麼，但是剛才在安子那樣的眼神下，她突然有了一種深深的負罪感。
夕涵低著頭，手不自然地拉扯著衣角，顯然有些緊張。
安子就站在她的面前，靜靜地看著她，也沒有再說話，就是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夕涵能夠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雖然知道沒有危險，但心里卻愈發地不安。
周圍安靜下來，夕涵卻更覺得煎熬。
「怎麼樣，見到綺文女傅了嗎？」
身後突然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隨後她便被人抱進了懷里。
夕涵驚喜地回頭，果然看到束和正笑地看她。
「你怎麼來了？」
她露出終于得救的神情，吸吸鼻子，小聲開口。
大概是因為天氣比較冷，夕涵的鼻尖被凍得紅紅的，襯著那雙水靈靈的眼楮，看著有些可憐。
束和心里驟然一軟，伸手揉揉她的長發，有些心疼地開口道︰「冷不冷，今早便讓你多穿一些，你硬是不願意。」
「你模，我不冷的。」
夕涵將自己的手塞進他的掌心，神情極為認真地反駁。
束和模模她的手，只是透著微微的涼意，便不再絮叨這件事，而是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安子。
「我見過姑姑和皆據了，然後從院子里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安子了，還沒說幾句話。」
夕涵察覺到他的目光，捏了捏他的手指，輕聲解釋道。
「嗯。」
束和低聲應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安子身上。
周圍又安靜下來，夕涵的眼眸低垂著，看不清表情。
大概是因為束和在旁邊，她心中的不安削減了不少。
「安司公如是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
束和的視線在安子周身轉了幾圈，最終抿唇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來，語氣平緩。
安子終于看向他，半晌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告辭。」
他又深深地看了夕涵一眼，終是轉身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