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旦！」
夕涵嚇了一跳，忙上前兩步，想要施法營救。
「夕涵姑娘，無事的。」
陸枕側身，虛攔了夕涵一下。
陸夫人也轉頭看過來，拉了夕涵的手，站到船邊，指著在水里撲騰的陸旦，笑著和夕涵說話︰「莫要生氣了，我讓他清醒清醒，以後定不會這樣胡言亂語了。」
「這……」
夕涵卻遲疑了，眉頭微皺著，面上顯出為難來。
「不用擔心，小兒的水性極佳。」
陸夫人看出她的擔心，伸手拍拍夕涵的手，笑得更加慈祥。
再次看到陸夫人的笑容，夕涵卻突然覺得心中一涼，明白了剛才他們驚慌的原因。
「這是怎麼了？」
正是這時，陸家老爺也似乎听到了騷動，挑簾進來。
「老爺。」
陸夫人轉頭看過來，笑著喊了一聲。
「夫人正是在做什麼？」
陸老爺幾步過來，站在她旁邊，與她並肩站著，視線自然而言就落到水中的人身上。
陸旦也不敢游走，就在船便徘徊著。
如今已經入冬，江水也涼得厲害，他泡在水里，直打寒戰。
見陸老爺進來了，夕涵便退到了一邊。
陸老爺看了看水里的陸旦，卻沒有絲毫的詫異，反而伸手召了下人過來，語氣平緩︰「找人劃了舟跟上，不要讓不知情的好心人下水救他。」
「是，老爺。」
下人謹慎地行了一禮，快步下去了。
「外面風大，要不要進船里。」
陸老爺伸手拉住夫人，眸中帶著溫情。
「妾身穿得多，並不冷。」
陸夫人笑著挽住他，應了一句。
老夫老妻般的相處，倒讓人羨慕。
古箏就擺在旁邊，陸夫人轉頭便看到了，皺皺眉，開口道︰「不然，讓旦兒把琴也帶回去吧。」
她的語氣平常，再加上那溫和的笑，分明就是一位和藹的長輩。
但是結合著這會兒的情況，這話讓人听了，都不由吃驚。
「你決定就好。」
陸老爺卻只是笑了笑，伸手給她的披風緊了緊。
「那就……」
陸夫人看了一眼水里的人，揮手就要找了下人。
陸旦凍得渾身發抖，一听母親這話，心中便是猛地一涼。
將這琴帶回去？！
從水里嗎？
陸旦也不妄想能夠動搖母親的想法，從他小的時候，母親懲罰人的手段便是極為隨心的。
至于父親，陸旦轉頭看了一眼，始終注視著陸母的父親，心中又是一沉。
父親對母親一直是情根深種，作為陸家的掌權者，父親院中罕有小妾，便是有一些躲不開的，也都是直接扔在某個偏僻的院子里，從來都不去看一眼。
所以，只要母親做了決定，父親都會無條件支持，顯然也是指望不上他了。
陸旦手足無措之下，便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夕涵。
正巧，夕涵也正在看他。
陸旦雖然不著調，一開口說話都是不過腦子的，但畢竟是陸家養起來的，身上自帶著一種貴公子的氣質。
認識小半個月，夕涵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狼狽的樣子。
陸旦的頭發盡數濕了，散亂的發絲粘在額角，臉上也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水滴，糊成一片。
他努力撲騰著，生怕自己沉下去。
其實動作之間，夕涵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不過能夠感受到那種深深的哀求。
這孩子總是闖禍，這會被懲罰了吧。
夕涵差點被逗笑了，咬咬唇，才將嘴角的弧度壓下去。
一轉頭，陸夫人都要招呼著下人把琴扔下水了，忙上前兩步，向著陸夫人行了一禮，笑著開口道︰「今日月光美好，讓我正好想起一首曲子，不如彈給夫人听听？」
夕涵說著話，余光將陸旦的慘狀盡收眼底，想著陸夫人的懲罰辦法，突然覺得有趣。
游著泳抱琴回去，到真是有趣。
「也好，也好。」
听到夕涵的話，陸夫人停下動作，轉頭看過來，眉眼間帶了笑意點點頭，讓下人將琴重新擺好。
夕涵應了一聲，幾步走過去，她的手摁在琴上，緩了一下，，便有輕快的琴聲從手下流淌出來。
陸老爺拉著夫人在旁邊坐下，喝茶吃糕點，就著月光賞琴聲，甚至愜意。兩人似乎都忘記了，自己還有一個孩子正泡在水里。
不過，見父母的注意都不在自己的身上，陸旦卻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下人已經準備了小船在旁邊劃著，陸旦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目光投向了大哥。
他現在可以走了嗎？
因為剛才母親還沒有說完，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母親，下人問是不是現在送四弟回去。」
陸枕整理了一下語言，幾步走到陸夫人旁邊，彎子，小聲請示道。
陸夫人正喝著茶，不緊不慢地抬頭看過來，面上仍是溫和的笑︰「時間不早了，便讓他回去吧。」
陸老爺听見問話，也轉頭看了一眼，皺皺眉思索了一下，問詢夫人道︰「夫人若是還不消氣，不如再讓他跪跪宗堂。」
「也不錯。老四總是惹麻煩，應該讓他得個教訓。不過……」陸夫人轉頭看向水里的人，眼神似是憐惜。
陸旦就在船邊，隱隱能看到陸夫人的眼神，他像是嚇了一跳，面上流露出驚恐來。
「只是，他身上如今**的，若是將宗堂的地弄濕了，倒是不好。」陸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眉頭微微皺起，沉吟半晌，繼續道，「不然去後山跪著吧，想著這個方向，也算是認錯了。」
她這話一出，夕涵手下的琴聲差點就斷了。
听陸夫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她不由眨眨眼楮，有些發愣。
弄濕了宗堂的地，和在後上受了涼，那個更重要？
夕涵一時都不知道是該同情陸旦，還是幸災樂禍了。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看到陸夫人和自家孩子的相處，她還簡單的認為，陸夫人就是一個普通的慈愛母親。
夕涵雖然走了神，但是手下的琴聲始終平穩，沒有出一點差錯。
她用余光關心了一下水里的陸旦，盤算著，大概最後的希望在陸老爺身上。
夕涵卻不知道，在陸家，陸夫人出口的決定，第一個站起來支持的，便是陸老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