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小太監遲疑著,卻說不出口。
束和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面上劃過驚詫,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難道?」
他眉頭緊皺著,心中已經出現了一個答案。
「下面的人說,是……」小太監生生停住,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是掌管慎刑司的安公公。」
束和沉默了半晌,面上卻沒有什麼詫異,似乎對這樣的事情並不意外。
良久,他抬頭看向小太監,抬手扔出一句話︰「扶我起來。」
小太監自是連連應是,而後快步上前,將束和扶起來。
整理了衣服、頭發,束和被小太監扶著從屋里出來。
安子就住在隔壁,只走了幾步路,便到了門前。
小太監上前叫了門。
很快,門被人從里面打開了。
「司公。」
從屋里出來的人,竟然是慎刑司的人。
那人向著束和行了一禮,態度恭敬,卻透出些疏遠來。
束和的視線在那人身上轉了一圈,被小太監扶了,邁腳進了屋。
安子披了一件衣服,靠坐在床上,手里拿了一本折子。
听見聲音,他放下折子轉頭看過來。
兩人交錯在一起,安子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點喊了一聲︰「司公。」
「安子,你做了什麼?」
束和眉頭緊皺著,看著床上的人,聲音壓得很低。
安子的視線本準備轉回手中的折子上,听見他著一句問話,動作便是一頓。
他將折子合上,轉頭看過來,動動嘴唇,扔出一句話︰「奴才以為,司公正是因為知道,才找來的。」
安子的眸色幽深,沒有什麼不安或是愧疚,語氣無波無瀾。
「安子,你怎麼能!」
束和將唇抿得極緊,皺皺眉看著他,聲音透出憤怒來。
「您不願意做的事,奴才來做便是。」
安子將折子放到一邊,捂著月復部的傷口,翻身下了床。
站在旁邊服侍的人,快上上前,想要伸手扶他。
安子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了一眼,沒有接受下人的攙扶。
他幾步走到束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束和,語氣中透出些涼薄來︰「奴才該要回宮了,便送別司公吧。」
「安子,你……」
束和眉頭擰成一團,撐了桌子站起身來,話卻只說了一半。
「司公,您該狠心一些。」
安子從他身邊走過,不帶一絲情緒地扔出一句話。
大概因為月復部的傷口還沒有愈合,面色發白,步履也極為遲緩。
「安子!」
束和想伸手摁住他,拔高了聲音喊了一句。
安子像是提前預料到了,一錯身躲開束和的手,連頭都沒有回。
跟在安子身邊服侍的人,趕緊把屋里的東西手里了,抱著小包裹,向束和行了一禮,隨後快步追上安子。
「啊……」
安子從屋里出來,正和夕涵迎面遇上。
夕涵還記得他昨日傷得極重,看見他面色蒼白如紙,捂著月復部從屋里出來,不由一怔,張了張嘴想要喊他。
「夕涵姑姑……」
突然見到夕涵,安子也是一怔,動動嘴唇,輕聲喊了一句。
他低頭看著眼前的人,眸色不再凌厲。
「啊……啊啊……」
夕涵說不了話,卻有些著急,伸手拽了安子的胳膊,眉頭皺得很緊。
昨天傷得那麼重!今天還瞎跑什麼?
她拽著安子的衣袖,顯得有些焦急。
「奴才沒事的。鬼醫還在宮中,傷很快便會好。宮中還有事,奴才需要早些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都是平緩的聲音,似乎波瀾不驚,但是這會兒安子的語氣卻隱約透出些柔軟來。
夕涵卻不相信他說的,眉頭皺得更緊,她轉頭向屋里看去,想要尋求束和的幫助。
方才,正是因為找不到束和,她才尋到這邊來的。
束和是安子的頂頭上司,他說讓安子休息,安子就肯定會休息了。
夕涵想的很簡單。
正是這時,束和一瘸一拐從屋里出來。
他腿上的傷口還沒有愈合,動作顯現出些吃力來。
手垂在身側,大概是因為剛才用了力,之前包扎的傷口有些鮮血滲出來。
「啊……」
夕涵一嚇,忙上前扶住他,發出聲音,板著臉,用眼神指責他。
怎麼不讓小太監扶著?
束和沒有開口,卻只是笑,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安子身上掠過。
安子的視線落在腳邊的地上,嘴角微微動了動,眸色似乎更幽暗了幾分。
夕涵正焦急著束和手上的傷,並沒有發現兩人間的暗流涌動。
見束和手腕的傷口裂開,夕涵更是有幾分氣惱,想要伸手敲他,卻顧忌著周圍還有其他人,要給他留些面子。
‘回去再說!’
夕涵做出口型,表情愈發嚴肅。
「嗯。」
束和低聲應了一句,側頭看著她,眼神認真。
夕涵並沒有看到他的目光,低頭捧著束和的手腕上,看包扎的布上滲出來血,又有些心疼。
她伸手想踫一下,卻擔心弄疼了束和,還還停下了動作。
「啊啊……」
夕涵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小丫鬟,指著束和的手腕,張嘴發出了些聲音。
「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小丫鬟果然聰明,立即行禮,將手中的食盒交給其他人下人,自己快步請人去了。
夕涵將視線轉回來,才想起安子的事情,伸手拽了拽了束和的衣袖,想讓他勸勸。
安子一直站在原處,靜靜地看著夕涵。
大概是因為站得時間長了,體力有些不支,他的面色發白,就連唇瓣都幾乎沒有了顏色。
束和抬頭看過來,抿唇笑了笑,開口道︰「安司公,既然有事,我也不好多留。便改日再見。」
他向著安子點點頭,語氣意味深長。
束和說的話,完全出乎了夕涵的意料,她先是一怔,隨後更是著急了幾分,伸手拽著束和的胳膊。
她本想晃上幾下,卻念著束和手腕的傷,最後只是將衣角攥緊。
束和感受到她的情緒,心中也是一軟,差點直接改了口。
話都滑到嘴邊,又重新咽了回去。
安子是不會留下的。
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