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下來，夕涵眼眸低垂著，眸中的光慢慢暗了下來。
玉兒的視線落在夕涵身上，唇抿得極緊，眼神中透出些怨恨。
長久的沉默後，站在玉兒旁邊的鳳眸宮女有些站不住了，她不懷好意地看了夕涵一眼，湊到玉兒旁邊，低聲開口︰「玉美人，您若是想不到什麼好方法。奴婢倒是想到一個……」
鳳眸宮女的聲音一頓，語氣變得陰狠︰「她不是擅彈琴嘛，就讓她彈個夠好了。兩個時辰，三個時辰……讓她以後再也彈不了琴！」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她的牙縫里擠出來的。
鳳眸宮女轉頭看向夕涵，想起主子夸獎她琴技的事情，眸中不由涌起濃濃的嫉妒。
周圍格外安靜，雖然她已經壓低了聲音，但是夕涵還是將她的話听的一清二楚。
夕涵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腿開始一陣陣地酸疼，面上卻沒有什麼表情，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地上，冷靜至極。
玉兒瞥了那鳳眸宮女一眼，轉頭看向另外一個宮女，開口吩咐道︰「去拎一桶井水來。」
「是。」
那宮女倒是听使喚的，干脆地應了，行禮快步離開。
「玉美人，您這是要做什麼？奴婢覺得還是應該，讓她彈琴，毀了她魅惑人的本事。」
鳳眸宮女仍是不忿，擰著眉，出口全是惡毒的計謀。
玉兒卻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咬著唇，死死地盯著夕涵。
宮女的動作很快，拎著一桶井水進了屋子。
如今已經是秋天，井水更是冰涼，她只是打這一桶水，手便被凍紅了。
「主子？」
小宮女向著玉兒行了一禮，帶著疑問的語氣開口。
「讓她清醒一下。」
玉兒抬手指了一下夕涵，聲音中壓著些許怒氣。
「是，是……」
小宮女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
蹲的時間長了，夕涵的腿都有些打顫。她吃力地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面上的表情卻是平靜。
「嘩！」
一桶水兜頭而下，冰涼的井水淋在身上，幾乎讓血液都凍上了。
行禮的姿勢本就難以維持了，被冷水一扎，關節都僵硬了。
她一時不慎，差點摔倒在地。
夕涵的身形晃了晃，咬著後槽牙，忍了下來。
原本梳得精致的發髻被沖亂，有水順著頭發流下來，扎得眼楮發疼。
她閉上眼楮，嘴角扯出了一個弧度，像是自嘲。
看著夕涵費力地維持著動作，玉兒的表情一僵，下意識想要起身上前。
下一刻，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咬著唇僵硬地移開視線。
夕涵一直垂著眼簾，沒有看到她的表情變化。
站在旁邊的鳳眸宮女，卻覺得錢玉下手不夠狠，擰著眉邁步上前。
她眯著眼楮，將夕涵上下打量了一遍，語氣刻薄地開口︰「行禮不會嗎！教養嬤嬤是怎麼教的你？」
鳳眸宮女說著話，伸腳去踢夕涵的腿。她穿了一雙繡鞋，下腳並不留情。
夕涵本來就在強撐，突然的外力讓她瞬間失去了平衡，向前摔倒地上。
「嘶……」
地上還有剛才摔碎的茶盞，夕涵的手一不小心摁在上面。
手掌瞬間便劃破，鮮紅的血瞬間涌了出來，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本就因為冷而發白的面色，如今更是連唇色都有些發白了。
突然的變故將錢玉都嚇了一跳，她騰地一下站起身，掙扎了一下，還是沒有上前。
那抹紅色的血扎得她眼楮疼，胸中的氣惱甚至更嚴重了幾分。她氣不過，抓過旁邊桌子上的茶盞，用力地扔到鳳眸宮女的身上︰「給我滾出去！」
那鳳眸宮女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如此，一時躲閃不及，被砸個正著。
茶水是剛泡的，如今還熱得很，被燙到的地方瞬間就紅了。
「啊！你瘋了！」
鳳眸宮女失聲尖叫，伸手去踫被燙傷的地方。
上面火辣辣的疼讓她氣得眼楮都紅了，拿手指著錢玉，大罵出口︰「我要告訴主子！你這個瘋女人！」
鳳眸宮女生怕自己的白皙的皮膚會留下疤痕，快步跑了出去，去找燙傷的藥去了。
夕涵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撐著，從地上爬起來，咬著牙將那塊玻璃拔出來。
血一下子涌了出來，將她衣服的袖口全部染紅。
夕涵拽出一方帕子，將手簡單包扎了。
然而，血並沒有被止住，只是流得慢了一些。
她沒有再去管傷口，而是抬眼看向不遠處，一身華麗衣裙的錢玉。她抿抿唇，眸色愈發幽深。
屋里重新安靜下來，錢玉的視線在夕涵旁邊轉了幾圈，卻有些不敢直視她。
她坐回椅子上，想要喝口茶來掩飾一下情緒，卻發現茶盞又被自己給摔了。
錢玉攥著衣角，掙扎了半天，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有人從外面進來。
邁步進來的華悅，一眼就看到了滿身狼狽的夕涵。她面露驚恐，幾乎尖叫出聲︰「玉兒，你瘋了！」
沒有等玉兒回話，她便快步走到夕涵面前，調整了一下表情，努力露出一個親切的笑。
「怎麼弄成這樣了！快趕緊擦擦。手是不是受傷了，我帶你去處理一下。」
華悅掏出一方帕子，遞到夕涵面前，語氣滿是關切。
看著她靠近，夕涵卻往後錯了一步，抿起一抹笑，靜靜地看著她。
華悅的心里一涼，面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壞了！
玉兒這是把人得罪狠了！
「玉兒最近的情緒不對。如果做了什麼錯事。我給您賠個不是！」華悅壓下心中的不安，向著夕涵行了一個大禮，說要替玉兒賠不是。
夕涵面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側身躲開了，眸色越發幽深。
華悅見她是這個反應，面上流露出慌亂。
她掙扎了一下，語氣幾乎是哀求︰「夕涵姑姑，求您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能不能不和她計較。」
雖然是這樣說著，但是華悅心中並沒有什麼信心了。
夕涵的衣裙濕透了，從頭到腳都在滴水，袖子上還沾了血跡，怕是還受了傷。
今天的事情，束司公那邊就怕是不能善了了。
玉兒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鬧成這樣，連挽回的余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