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和顯得幾分慌亂，錯開視線，停頓了半晌，才低聲開口︰「是，是玉兒她……」
雖然這件事總是要告訴夕涵的，但是他就是說不出口。
早晨剛起床時，夕涵大概是因為做了噩夢，心情顯得有些低落。
束和不想讓她的心情更差，掙扎了幾次，說不出口。
到了中午，夕涵吃了喜歡的膳食，開心得不得了。
束和還是說不出口。
他不想看著夕涵的笑容消失，于是又是拖著。
一直拖到現在，大概真的拖不下去了。
束和眼眸低垂，掙扎了許久，話終于到了嘴邊。
「等一下。」
夕涵心中劃過不好的預感，突然出聲制止。
她一把捂住了束和的嘴，將視線投向站在旁邊的方七，表情嚴肅︰「你來說。」
夕涵已經猜到，這絕對不是好消息。
雖然如今玉兒與她關系疏遠，但是畢竟曾經親密過，所以真的發生什麼事，她心里怕也是不好受的。
大概是因為束和慎之又慎，讓她都跟著緊張起來。
夕涵擔心自己會有遷怒的情況，所以這樣的消息還是換個人來說會更好一些。
突然被點到名字，方七背後一涼，他下意識抬頭看向夕涵，滿臉的詫異。
「你必然是知道的。你說，玉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夕涵盯著方七，眉頭緊皺著，表情嚴肅。
方七看了束和一眼，本想要請示。
但夕涵卻先一步察覺了他的動作，側身將束和擋住，再次追問︰「是昨晚發生的吧。說，是什麼事？」
見夕涵的態度堅決，方七咬咬牙，一撩衣袍跪，垂著頭，低聲開口︰「重華宮的錢玉昨日侍寢，今日被封為玉美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巨雷在夕涵心中炸響。
夕涵一晃，連忙抓住床旁的桿子，穩住身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讓她過于震驚，夕涵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沒有方七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而是出奇的冷靜。
夕涵的視線落在地上，緩慢地從門口轉到地毯。她動了動嘴唇，聲音發啞︰「再說一遍。」
「夕，夕涵姑姑……」
方七有些被她嚇到了，遲疑著試探了一句，聲音都有些發顫。
「再說一遍。」
夕涵盯著空蕩蕩的地板，緩聲開口，語氣像是平靜。
「重華宮的錢玉，昨……昨晚侍寢，今日被封為玉美人。」方七不敢刺激她，垂下頭，趕忙又重復了一遍。
「再說。」
夕涵像是走神了，動動嘴唇扔出兩個字，听不出什麼情緒。
「重華宮錢玉昨晚侍寢，今日被封為玉美人。」
方七深深地垂著頭，被低沉的氛圍胡，壓得喘不過氣來，語氣極快地又重復了一遍。
「再說。」
夕涵像是陷入了死循環，不停地讓方七重復這句話。
方七深受折磨，卻還是一遍遍地重復。
說到最後，他著實有些慌了。
再又一次說完以後，屋子里安靜下來，夕涵沒有再說話。
周圍陷入沉寂。
方七以為夕涵是要爆發了，不由將頭垂得更低，生怕被怒火波及。
「時間不早了，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夕涵動作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束和，聲音听上去很是平靜。
緊張的氣氛被打破了，卻也好像變得更奇怪。
「對不起，這件事我昨晚就知道了，是我沒有成功阻止。」束和心中滿是自責，緊皺著眉，和夕涵道歉。
夕涵的動作一頓，抬眸看過來，似乎沒有听到束和的話，自顧自地開口︰「晚上不然吃粥吧。你想吃什麼粥。」
「夕涵，都是我的錯。」
束和的心緒也有些不穩，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試圖安撫夕涵。
夕涵跨步上前，將束和摁回床上，扶著他躺好。
「方七……」
她的手在身側攥拳，突然喊了方七的名字。
「夕涵姑姑，奴才在。」
方七也有些恐慌，卻還是快步上前，行了一禮。
「出去！」
就在方七以為自己要挨打的時候，夕涵的聲音突然而至。
方七明顯一愣，卻還是快步退了出去。
隨著門被關上，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看著夕涵面無表情地站在旁邊，束和的心里一陣陣抽疼。
他伸手小心地拉住夕涵的衣袖，語氣帶上了幾分慌亂︰「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啊！是我昨天晚上說謊，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我昨天下去就知道了。是我對事情有所顧忌，沒有拿出有效的解決辦法。都是我……」
「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
夕涵突然摁住他的手，將他自我譴責打斷，神情還是發怔，聲音啞得厲害。
「夕涵……」
束和心中更是慌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很是神奇。
自己的名字被束和喊出來，只兩字就像是帶了無盡的魔力，將她外在的冷靜全部擊碎。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幾乎帶了明顯的哭腔︰「如果不是那天有情書的事，玉兒早就該出宮了！」
「不不，不是啊！如果不是認識你，錢玉只要還要三年才能出宮的！」
見夕涵要哭，束和更是慌得不行。心先是被一只手攥住，幾乎不能呼吸。
他忍住心中的疼痛，拼命找了話來安慰。
「玉兒一直想要回家。她還說，出宮以後要去描繪好好玩玩，還有再也不穿粉色的裙子了。還說一定要吃家里做的酒釀丸子。」
夕涵說著話，一直抬手去抹眼淚，但是淚水越擦越多。
想起之前玉兒的天真無邪，夕涵越說情緒越是激動，胡抬頭看過來，眼圈通紅一片了︰「怎麼辦！怎麼辦？玉兒怎麼能為妃那？她那麼想要出宮，想要回家！」
她的眼淚將束和直接擊潰，完全失了冷靜的神志，腦中只剩下了這幾個字︰「別哭啊……」
束和想要伸手給她擦眼淚，但如今傷口還在愈合，幾乎一動便是撕裂般的疼痛。
本就洶涌情緒，一被安慰，再也忍不住了。
「束和……」
夕涵哭出聲，將束和一把抱住。
雖然情緒激動，她卻還是小心地避開了束和的傷口，抱著束和的脖子，眼淚根本就止不住︰「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沒有認識高煜，就不會有那些事情。玉兒肯定早就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