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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落了灰的房間

安子抬手摁住額角,腦袋一陣陣脹痛。他用力甩甩頭,但思緒還是混沌。

他的手摁在門上,卻始終沒有動作。

腦中始終回蕩著一個聲音,提醒他不能一身酒氣地進屋。

因為……

那個人不喜歡。

其實,安子根本就是不會喝酒的。

他醉得有些厲害了。

大概是因為性子的原因,他並沒有發酒瘋,甚至表面看上去還是一副冷靜的樣子。

不過,思維已經被凝固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甚至都要忘了,自己如今在哪里,為什麼站在這里?

良久,安子收回手,轉身向院子走去。

他皺著眉,腳步有些虛浮。

安子走到院中的井旁,打了一桶水,兜頭倒了下去。

如今,已經是深秋,天已經涼了。

安子本來穿得就少,剛才坐在哪喝酒時,手腳都是冰涼的。

而井水更是冰冷刺骨,倒在身上,就像刀子一樣扎人。

他卻只是皺了眉,甚至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

幾桶井水下去,神志倒是清醒了不少。

安子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那間屋子,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冷笑都露不出來,眼中閃過自嘲。

他將水桶扔回井里,邁步走回屋前。

浪遙抱著酒壇子,似乎听到了動靜,迷糊著睜開眼楮,揮舞著手胡言亂語著︰「死……死太監,別傻了!搶回來啊……不,不能……不能像我一樣!來不及了!都……都來不及了……」

安子卻根本沒有轉頭看他,只是緩步從他旁邊走過。他的衣服上還在滴水,一路走過去,地上拖出了一道長長的水漬。

秋風一吹。

真冷啊……

推門,進屋。

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有人住了,撲面而來一種灰塵的味道。

他皺著眉,伸手在旁邊的家具上模了一把。

手指果然是干淨的。

他明明每日都會清掃,可是為什麼還是有灰塵的味道?

安子站在原處,視線從屋子的各處掃過,抿抿唇,眸色愈發幽深。

半晌後,才重新有了動作。

他幾步走到床邊,又愣了一會神,竟席地坐下了。

安子靠著牆,歪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屋里好冷啊。

因為沒有點燈,周圍的光線昏暗。

他轉頭看向那張掛了平安符的床,大概是因為太黑了。

安子甚至恍然覺得,那人正在那里熟睡著。

只是因為睡得太熟了,所以屋里才會這麼安靜……

酒,到底是影響了他的思緒。讓一向恭敬嚴謹的他,都開始胡思亂想。

安子仰頭靠到牆上,冰冷刺骨的觸感,似乎能夠讓他清醒幾分。

良久,他突然扯著嘴角,重復著一個詞︰「搶回來?」

剛才,浪遙喝得酩酊大醉,一開始還在罵人,後來便抓著安子的衣袖,哭著告誡他。

蕭秀兒和浪遙之間故事,其實沒有什麼意思,甚至有些爛俗。

只不過,是一個有野心的女子和一個痴情小藥童的故事。

十年前,浪遙無權無勢,滿足不了蕭秀兒的需求。

蕭秀兒想要走,浪遙也沒有留她,甚至故意說了一些諷刺話,來讓蕭秀兒下定決心。

浪遙覺得,自己無權無勢,沒有辦法給她幸福。還不如,就放她離開。

後來,蕭秀兒死了。

剛才喝酒的時候,浪遙就一直念叨著,說自己當初如果留下她就好了。

如果自己當時能夠自私一點就好了。

如果……

然後,他就哭著,讓安子去把夕涵追回來。說他以後一定會後悔的!一定會因為今天的退讓,而悔恨不已。

安子仰頭,抬手蓋住眼楮,滿眼的蒼涼都被掩藏了起來。

追?搶?

怎麼可能那……

束和的心中,還尚存一絲溫情。

而他早就滿手血漬,甚至連擦,都懶得去擦。

安子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他太了解自己了。

等到以後,夕涵發現和太監在一起,是一件多麼恥辱的事。

束和一定會放她離開,甚至幫她鋪好所有的路。

但是他不會!

如果是他,一定不會放手!

哪怕是把她囚禁起來,用繩子把她的四肢綁住,將所有人隔離,也不會放她離開!

他絕對不會放手的!

就算是砍斷了他的手,自己哪怕用牙咬,都不會放她離開!

可是……

他怎麼忍心啊?

掉一根頭發,他都覺得心疼的人,怎麼忍心傷害那?

因為太了解自己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爭搶的打算。

他絲毫不敢放松,每次看著夕涵,心中的那個瘋狂、狠辣的野獸,都在叫囂著,要破籠而出。

所以,只能用一個框子,把那個陰狠毒辣的自己困在里面。

絕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秒。

不能傷害她啊。

安子很想大醉一場,但是隨著寒冷的侵襲,神志卻似乎愈發清晰了。

他身子一歪,摔在地上。

安子的手指動了動,卻沒有起來,就那麼躺著。

石板的地面,冰涼刺骨。

好冷啊……

大概是因為太冷了,所以身體都在發抖。

他轉頭看向漆黑一片的床,那雙漆黑的眸子,竟然化得溫柔了。

安子像是回憶起了什麼,抿唇,眼中有光芒閃現。

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

他躺在地上,明明冷得發抖,卻不想離開。

安子其實很累了,從早忙到晚的公事,一刻都不能停下來。

他也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不能多想。

過了很久,安子才終于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日的太陽出來的時候,清掃的小太監叫醒了睡著院子里的浪遙。

因為之前安子的吩咐,他們昨天晚上也不敢靠近這個院子。

而安子根本沒有精力搭理他,所以就讓他在院子里,抱著酒壇子睡了一個晚上。

「誰啊?」

突然被人叫醒,浪遙抓抓臉,眯著眼楮看過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鬼,鬼醫,您怎麼誰在這里了?」

小太監壓低了聲音,整理了語言,謹慎開口。

「哈?天亮了。」

浪遙掙扎著將酒壇推開,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四顧。

「是啊。您要不還是回去睡吧。」

小太監上前,動作小心地將他扶起來,小聲建議道。

「阿嚏!阿嚏……」

浪遙被扶著起來,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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