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太監舍棄那麼多來保她，不殺也不是不行。
皇上的視線轉到殿前彈琴的人身上，晃了晃酒杯，眸色變得幽深。
不殺也好，宮里琴能彈得如此賞心悅目的，也就這丫頭了。再加上性子也是可愛，留下並不是什麼壞事。
那太監掏心掏肺，就是不知道，這丫頭心里又是怎麼想的。
不過，他最喜歡看背叛的戲碼了。
皇上勾唇笑著，將杯里的酒倒進嘴里。
夕涵這邊的琴聲愈發細密，然而說了一次謊就必須說第二次、第三次，這首曲子她必然不能彈完。
和之前一樣，譜子在最激烈的時候戛然而止。
夕涵將手從古箏上移開，甚至能夠听到人們嘆息的聲音。
她抿抿唇，眸中閃過無奈。
之前為了賭氣，在皇子面前就只彈了一半，後來又皇上面前彈了一次，如今這曲子就必須只能有一半了。
多一個音符，都算欺君之罪。
「彈得極好！」
皇上率先起身，鼓著掌，開口贊揚。
他這話一出口，殿中便是一片贊美之聲。
「不敢當，奴婢這只是雕蟲小技。」
夕涵起身，向著皇上行了一禮，態度恭謹。
「你在這琴上的造詣，少有人可以匹敵。將你關在這後宮當一個婢女，真是屈才了。」
皇上顯然不打算放過這茬，端了酒杯站起身來，語氣像是認真。
「能進宮服侍，已經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分。陛下的話折煞奴婢了。」
夕涵絲毫沒有驕傲之色，又行了一禮，語氣像是帶了幾分惶恐。
皇上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轉頭視線從眾人面上掃過，注意到了貴女目光的焦點。皇上挑眉，看著那名相貌俊美的青衣男子，腦中浮現了一個名字。
皇上轉身又倒了一杯酒，再看過來，抬手一揮︰「朕記得，高愛卿也極善樂器。」
突然被點到名字，高煜明顯一怔，下意思將目光從夕涵身上收了回來。
「臣只是把玩過兩日。」
高煜一撩衣袍起身，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向著皇上行了一禮。
「一個、兩個都那麼謙虛，倒是相配。」
皇上似乎喝醉了，坐回到椅子上，面上帶著醉酒的紅暈，挑眉扔出一句話。
這句話一出，殿中的人面色都是一變。
特別是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貴女，听出皇上要給這兩人賜婚的意思，面上的笑容都是一僵。
素來，百花宴上都會有賜婚。
這宴上來的適齡男子，無一不是家世顯赫、才學出眾。
而這之中，高煜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多少豪門貴女都心系于他，陛下竟然要給他和一個宮女賜婚？！
這些人心中詫異，但是面上確實不敢顯露分毫。
貴女們帕子都快撕碎了幾條，面上卻仍是笑著。
高煜沒有著急接話，而是將視線轉向夕涵。
見她只是垂手站著，面上無波無瀾。
他低頭，眼中有暗芒閃過，抬眼便又是一副溫和的模樣︰「陛下說笑了。」
「朕記得，高愛卿一直想要一個通音律的紅顏知己，她就很合適嘛！」
皇上拿手一指夕涵，將話說的更明白了。
高煜的動作一頓，心中快速分析起利弊。
念頭很快定了下來，他抬手向著皇上行了一禮，笑的更是溫柔︰「夕涵姑娘的琴技確實使臣折服。不過，微臣不願強人所難，一切還是要看姑娘的意思。」
他緩緩開口，語氣深情一片。
「哈哈哈哈哈！」皇上突然拍著腿笑了起來，他像是高興地將杯中酒倒進嘴里，用手點了點高煜，帶了些調笑開口道，「朕可沒說過這丫頭叫夕涵，高愛卿是如何知道的那？」
「這……」高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了夕涵一眼，似是有些茫然無措，隨後拍了拍腦袋，笑著開口，「是微臣失言了。微臣其實是早就認識這位姑娘了。」
「哦~」皇上似乎對此非常感興趣，揚眉，面上滿是笑意，「既然如此于你賜婚如何？這丫頭雖是身份低了些，這才學可是不淺的。至于著家室……」
皇上的聲音一頓，轉頭看向夕涵，眼中帶出了幾分勢在必得︰「朕對這丫頭喜歡得緊，就是認下一個郡主也無不可。」
他的語氣隨意，似乎根本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皇上這話一出，殿中的貴女們視線紛紛投向夕涵，幾乎咬碎了銀牙，眼中的嫉妒都要掩藏不住了。
這女子倒真是好運氣，只在宴上談了一首曲子……
不，是半首曲子！
這就得了一個極好的夫婿不說，還搖身一變要成郡主！
這真真是飛上枝頭變鳳凰，平地一聲雷陡然而富！
夕涵感受到周圍視線的掃射，在高煜開口之前，率先一步上前行禮。
大家以為她這是要歡天喜地地應下了，而夕涵一開口，著實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陛下國事繁重，怕是記不得這件小事。」夕涵的聲音頓了一下，語氣中听不出一點驚喜，聲線仍是平緩。
她向著皇上行了一禮，低聲開口︰「大約三月以前，奴婢為救柳妃娘娘受傷，陛下詢問賞賜，奴婢說，只願常伴束司公左右。那日，陛下便下了賞賜，讓奴婢做了束司公的對食。」
夕涵話音剛落，殿中變得鴉雀無聲。
那些嫉妒的視線轉為詫異，隨後那些人像是看瘋子一樣注視著夕涵。
看著是一個聰明姑娘，怎麼一點都拎不清？
今天的賜婚可是天大的機遇，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這傻子竟然還往外推。
太監的對食？！
她當是多麼榮耀的事情嗎？做了這樣的事，都不知道藏著掖著，還敢大庭廣眾下說出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夕涵能夠感覺到，背後的視線愈發尖銳，她卻是靜靜地跪著，背挺得筆直。
皇上靠在椅背上，听著她把話說完，隨後低頭喝了一杯酒，扯著一邊嘴角笑著，笑容中帶了些邪氣︰「你不勝酒力，朕可以當你剛才說的都是胡話。只要你現在點頭，朕可以立即封你為郡主，賜婚高煜為正妻，終身不可休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