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誰知，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這不臨要出宮了，便是剛認識幾天的三皇子都要打招呼，就不說和主子說一句。
自己都替主子不值！
「孝成，主子的決定不是你能改變的。你跟在主子左右，定要謹言慎行。」
小太監伸手摁住他的肩膀，語氣愈發嚴肅。
「我知道。」他的聲音打斷了孝成的思緒，孝成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
他側頭看著小太監，神情也變得嚴肅︰「最近陸家的動作愈發大了，還有平西王一脈，甚至是九王遺部。宮里，怕是要亂了！萬萬要謹慎。」
「我知道，便下去了。前日意圖給德妃下毒的小丫鬟還沒有招供那，我得去盯著了。」
小太監點頭，面色也凝重了不少。
兩人就此分開，各自忙去了。
慎刑司的夜，還很長。
而在另外一邊，夕涵睡得並不安穩。
夜里醒了好幾次，最後一次被噩夢驚醒，便再也睡不著了。
夕涵坐在床上，有些發怔，抬手模了一把臉，一片冰涼。
夢到了什麼？
醒過來後，她竟不記得了。
只是夢里那種挖肉取骨般的疼，她好像還能感覺到。
她轉頭看向窗外，外面還是一片漆黑。
夕涵翻身下床，穿了鞋，走到軟塌前。
她剛站定，之前還在熟睡的束和似乎有所察覺地睜開眼楮。他掙扎著坐起來，伸手拉住夕涵，把她拉到自己的旁邊坐下，聲音含糊︰「怎……怎麼了？」
夕涵先是被他嚇了一跳，轉頭看過去，卻發現束和的眸中一片混沌，似乎神志還不清醒。
他緊緊地拉著夕涵，試探了一下，伸手從後面環住她。
這一下，夕涵倒是確定他確實還沒醒了。
如果是束和清醒著，一定不會做這麼親密的舉動。
夕涵呆愣了半刻，最後轉身抱住束和。
她把頭埋在束和的脖頸處，心緒卻愈發不能平靜。
當有水汽浸濕皮膚的時候，束和心中猛地一震，真正清醒過來。他整個人僵在原處，身體繃緊，思緒都凝固了。
許久，束和終于恢復了語言的能力，他張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怎麼了。」
「我剛才做噩夢了。」
夕涵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動作自然地從他懷里退出來，低頭裝作不在意抹掉臉上水痕，仰頭笑了笑。
「沒……沒事，只是個夢。」束和不受控制地回憶起方才懷中的溫軟，悄悄紅了耳根。
他眼神飄忽，帶著幾分慌亂，開口安慰夕涵。
「嗯，只是夢。」
夕涵錯開視線，沉聲重復了一句。
她轉過頭，看不清神情。
束和心中掙扎許久，最終抿抿唇，低聲開口︰「不然，再睡會吧，時間還早。」
夕涵長舒一口氣，調整了情緒，抬頭看向束和。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挑眉重復了這個詞︰「再睡會？」
束和還沒有來及反應，她話里的含義，夕涵便穿鞋下了軟塌。
眼看著夕涵要回去，束和錯開視線不再看她的背影，咬牙將心中的失落壓了回去。
夕涵卻沒有如他所想，安靜地回去睡覺，而是轉身將軟塌上的枕頭被子一並打包，抱到了床上。
她把被子重新鋪好，一轉頭見束和還傻站在原地，便幾步走過來，伸手拉他，笑道︰「不是你說的，趕緊睡覺嗎？」
「夕……夕涵……」
束和緊張得舌頭都要打結了，剛要開口解釋些什麼。
「走了，快點睡覺！」
夕涵看了他一眼，伸手拽著他往床上拖。
不知道是不是夜太深，影響思緒。還是面對夕涵，束和根本說不出一個不字。
束和張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由著夕涵的力道，身體僵硬地拉走。
上床、蓋被，動作一氣呵成。
夕涵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甚至連呼吸都被限制的束和，嘴角抿起一個弧度。
她閉上眼楮，借著夜色，偷偷拉住束和的手。
束和一僵，神志更是飛到九霄雲外。
夕涵將臉埋在枕頭上，將心中的惶然壓了壓。放空思緒，不去想以後。
半晌後，竟然睡著了。
而束和注定徹夜失眠，身體的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右手上。他將呼吸都放輕了，卻控制不了如震雷鼓的心跳聲。
他很想忍耐，但是沒多久，手心便出了汗。
別說是手心，他的額頭都是一層的汗，甚至衣服都快被浸濕了。
身體似乎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僵硬成了木頭。心跳卻在不停地宣示著存在感，那聲音震得心魂都要發麻了。
其實，已經足夠了……
能夠認識夕涵，便是已經是莫大的福分。
更不要說是把她抱在懷里，和她躺在一張床上。束和覺得，自己大概是把後半生……
不，不是！
是把後幾輩子的福分都拿來交換了，這才得了老天的垂憐，能夠做幾天的美夢。
如果真的是如此，束和也覺得值得。他甚至想把自己所有、所有的福分都拿來交換，換夕涵生生世世無憂無慮。
如果還能有剩余的，他想要再換與她的相遇。
不，也不用轉世為人，就做伏在她家門口的一條狗、路邊的一棵樹、甚至一塊石頭……
只要，那一生能見她一面就好。
又或者，他不應該那麼貪心，哪怕不能見到也好，只要她能快樂。
束和躺在床上，思緒飛得愈發遠了。
夕涵永遠不會知道，這天晚上束和在想什麼。
只是在她醒過來的時候，束和已經走了。
她抓抓頭坐起身來，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好，開口叫了十三進來。
這個時間，綺文姑姑已經去上課了。不過留了一個青楓來送著她上馬車。
十三將行李收拾好，又檢查了幾遍，就招呼著幾個小廝，把行李搬上馬車。
臨上馬車的時候，夕涵站在那里發愣。
方七出現在轉角，遠遠地向著夕涵行禮。
束和，卻沒有來。
夕涵似乎是等到了回答，抿唇，眼神黯淡了下來，轉身上了馬車。
兩輛馬車緩緩行駛而出，一行竟然有十幾個人。
夕涵沒有看到，她上馬車以後，方七的旁邊多了一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