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間有青青野草。
丞相在桃樹下愜意的吃著草。
海東青的那三聲鳴叫除了引起了蕭包子的注意之外,並沒有驚動任何人。
丞相不是人。
它是驢。
它和天上的那美人已相處了很長時間。
它停下了吃草,也抬起了驢頭望了望天,然後向西北方向望了過去。
它就這麼定定的站了十息,才忽然沖著那個方向發出了「啊呃啊呃啊呃……」幾聲驢叫。
蕭包子收回了視線又看向了丞相,她忽的一笑,抬步向李辰安走了過去,坐在了李辰安的身邊。
李辰安正在和鐘離若水說著話。
「……如果我們走水路出蜀,倒是可以在江南的某個碼頭登岸。」
「再轉船去廣陵城。」
「老女乃女乃就葬在桃花山上,你回去之後可見見伯父伯母,也可去她老人家的墳前上一炷香。」
鐘離若水點了點頭,「可我還想去京都一趟。」
「去京都干啥?」
「離開京都的時候走的有些充忙,還有一些地契房契放在梅園。」
「那沒關系,等我們從吳國回來之後再去梅園。」
鐘離若水沉吟片刻,忽的一笑,「其實……我是覺得梅園才是我們的家,我、我就想著能夠回家去看看。」
梅園是先皇賜給李辰安的宅子。
在這個世界上,梅園才算是李辰安自己的產業。
故而鐘離若水認為梅園才是他們的家。
雖尚未嫁,但在鐘離若水的心里,那就是將來的家了。
「我很喜歡你弄的暖閣。」
「我也很喜歡梅園里的梅花,可惜去歲離開了京都並沒有看見它們綻放的樣子……想來是很美的。」
李辰安握緊了鐘離若水的小手,臉上一片溫情。
「等我們吳國歸來,我陪你看一輩子的梅花。」
「好!」
鐘離若水沒有強求。
在她的計劃中,西山之事一了,便是她和李辰安的洞房之夜。
洞房之後……她才會向李辰安表明心中所想。
吳國她是不願去的。
她要回京都。
在梅園住下養胎。
在梅園給李辰安生一個孩子。
若是男孩兒那當然是最好的。
若是女孩兒那也不錯。
余生便在梅園了。
兩年之後,孩子也有了一歲大小。
有蕭姑娘和楚楚護著他,自己也可安心的離去。
許有一些牽掛。
且在地府保佑著他。
還有他們。
「那我們就走水路,去一趟廣陵城。」
「去給女乃女乃上一炷香,去畫屏湖看看,再去小酒館里坐坐。」
「好。」
鐘離若水抬眼看向了李辰安,狡黠一笑,問道︰
「去歲三月三,你明明對出了那幅對聯,也明明做出了那首《蝶戀花》……你為何不登畫舫與我一見?」
李辰安一尬,模了模鼻子,笑道︰「其實,那時候我不知道你如此漂亮。」
鐘離若水給了他一個白眼,「若不是楚楚,我、我恐怕與你就錯過了。」
「對了,你老實給我講講,在廣陵城的那十七年,你真的在裝傻麼?」
這是鐘離若水心里的一個不解之謎,也是許多人至今弄不明白的地方。
就連蕭包子也豎起了耳朵,想要听听李辰安究竟怎麼說。
「你相信緣分麼?」
李辰安反問了這麼一句,鐘離若水堅定的點了點頭,因為她與李辰安之間能有今日便是緣分。
「其實……那十七年的我,真不是在裝傻,是真的傻!」
鐘離若水頓時瞪大了眼楮,「真的?」
「嗯,真的!」
「可、可一個人的變化怎可能如此之大?」
李辰安咧嘴一笑,「我想,這就是老天爺對我的恩賜。」
「我的緣分到了,于是我在一夜之間開了竅……就是那種,忽然之間腦子變得靈光了起來,對于詩詞文章格外敏感,還有許多東西也出現在了我的腦子里。」
「比如釀酒的法子,也比如冶煉的法子,還有制造煙花的法子,等等。」
「其實……去歲三月三,楚楚叫了她的丫鬟紙鳶來小酒館的時候,我僅僅是手里沒有銀子。」
「那首《蝶戀花》,我賣了一百兩銀子!」
「另外,沈巧蝶的父親沈千山前來退婚,那婚書我退給了他,也收了一百兩銀子。」
「我就用這二百兩銀子開了那小酒館。」
「原本就想著守著那小酒館,賺點銀子,過一輩子,直到遇見了你,我才改變了主意。」
鐘離若水知道那首詞紙鳶花了一百兩銀子,卻並不知道那婚書他也收了一百兩銀子。
「沈巧蝶還在廣陵城?」
「不知道,去歲冬倒是听說她有去過京都,好像是要找霍家的那誰?霍書凡?」
「哦……其實巧蝶也是個很漂亮還很能干的姑娘,你怎麼就那麼輕易的將婚書給退了呢?」
李辰安咧嘴一笑︰「她如何能與你相比?」
「我知道我的緣分在你,她和我……無緣也無分便是人間一過客罷了。」
鐘離若水瞅了李辰安一眼,一臉嬌羞,嘀咕了一句︰「貧嘴!你退婚的時候,可還不知道我呢!」
蕭包子那雙細長的眉微微一揚,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咳咳……」
她假咳了兩聲,「有人向西山而來。」
李辰安轉身,「何人?」
「不知道,」
蕭包子又抬頭看了看依舊盤旋在天空的那個小黑點,「距離西山大致……十里地。」
李辰安也抬頭望去,他看見了那只海東青,「能不能看出有多少人?」
「只有一人!」
一人?
李辰安沒有在意。
許是江湖過客。
已是午時。
鐘離悠指揮著一群廚子和下人在略遠處架起的一排臨時灶台邊忙碌。
袁肅帶著五百個鐘離園的護院在遠處巡邏。
司空豹、杜雲峰、童老邪和苦難和尚四大高手坐在桃林的四方。
開陽帶著兩百余娘子軍站在登頂的那路口。
這踏春的陣仗著實有些大。
微雨中有煙火的味道,也有飯菜的味道。
這處少有人來的西山之巔,便有了一些人間的氣息。
那處積善廟的門依舊是關著的。
它顯得有些孤獨。
李辰安回頭看了看那座廟,心想賀西山在這里住了二十年,長孫驚鴻怎麼就不知道賀西山的存在呢?
他在皇城司守了二十年……
他守了個寂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