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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救援【08】 白川物資

周未遲抽完兩根煙。

直至他再去模捏扁的煙盒時,發現里面沒有一根煙了。

他揉巴揉巴著,又放回了褲兜里。

「這煙還是他給的。」周未遲的嗓音有些啞,煙燻的。

「戒了吧。」

看了一眼,墨上筠說。

周未遲道︰「都十幾年了,戒不掉。」

停頓了下,墨上筠忽然想到閻天邢,她想了想,還是道︰「對身體不好。」

周未遲抬眼看她,道︰「早晚都說不準,不關心這玩意兒。」

墨上筠一時無言。

想到那幾個未活到頭發蒼白就已犧牲的師父,想到不踫煙草至今沒有消息的閻天邢,想到生死無常世事難料,一時間想不出辯駁周未遲的理由。

她平時還挺能說會道的。

可到最近,總是無話可說。

像是中了魔咒一樣。

「這個——」

墨上筠從褲兜里將那一枚長命鎖拿出來。

但,她剛伸到一半,就被周未遲擋了回去。

「收著吧,他給你的。」周未遲說,「他兒子那邊,還有我呢。」

墨上筠道︰「你們吵吵鬧鬧的,關系還挺好。」

「真別說,沒有他,我可能早退伍了。」

「現在呢?」

周未遲抬眼看向遠處的深山,道︰「都到這份上了,留下來的理由早就沒那麼單純了。」

微微低下頭,墨上筠看著沾著泥濘的軍靴和被踐踏過的雜草地,然後一抬頭,看著陰沉卻遼闊的天空,一望無際,人世間的種種皆與它無關。

思緒越過所有的犧牲慘烈,悲傷痛楚,廢墟荒涼,定格到一抹筆直的身影上。

如果是閻天邢,會以怎樣的態度面對這一場慘烈的天災?

如果是閻天邢,會如何處理認識之人的犧牲?

如果是閻天邢,會做些什麼?

閻天邢之所以選擇這條路,又背負了多少「必須留下」的理由?

一場秋雨一場寒。

迎面吹來的風,帶著些許的涼意。

墨上筠忽然听到周未遲在問︰「閻隊他,不是單純的沒任務未歸吧?」

猛然間一偏頭,墨上筠看向周未遲,見到他狐疑的眼神,還有頗為擔憂的神情。

愣了一下,墨上筠呼出口氣,以非常平靜的口吻道︰「他失蹤了。」

「多久了?」

周未遲錯愕地問。

墨上筠道︰「這是第六天。」

「……」

深深地看了墨上筠一眼。

這一次,輪到周未遲沒話說了。

良久。

墨上筠將長命鎖放回褲兜里,「該忙了。」

*

認識胡利的人並不多。

就算認識的,在這種場合里,稍微懵了一下,然後就麻木地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和心情去單獨緬懷某一個人。

就算是關系特別好的,也將這種心情放在一邊。

于是,緬懷胡利的時間,連半個鐘頭都沒有。

他們又開始了身心俱疲的救援。

人不是人,命不是命。

過于龐大的數字,讓所有的生與死都變得輕描淡寫。

墨上筠帶著隊伍在附近停留了兩天後,準備帶著隊伍前往另一個村莊幫忙。

出發前的那一天黎明,難得睡會兒的墨上筠,卻在四點半準時蘇醒。

長年累月的生物鐘著實強大。

持續幾日沒好好休息,每天平均睡一到兩個小時,結果依舊是準時睜眼,一分鐘都不帶差的。

營地的條件有些差,折疊的床位少有,都是給傷員留的。次一點的,是給災民們留的。四肢健全、身體無恙的戰士們,能有一床被子就極其難得了。

墨上筠跟一堆女兵睡在一起。

下過雨後,地面潮濕,環境艱苦,睡得總是不如意,但至今沒听過一句抱怨。

悄無聲息地離開帳篷,墨上筠呼吸到外面的空氣。

不是新鮮的,而是鮮血和藥物混雜而成的,還有那麼些腐敗的味道。

這種氣味讓人難以放松,不得不渾身緊繃著。

寂靜的夜里,細細的雨水飄著,墨上筠听到痛苦的申吟聲,那是傷者難寐的煎熬,她也听到竊竊私語,只是听不清晰被扯散在風里,還听到低低的唾棄聲,有傷者的疼痛和災民的悲慟,以及戰士的難受。

兩輛大卡車開過來,那是運送物資的車輛,幾個等候多時的戰士過去卸貨。

墨上筠走在一排排的帳篷外,打發著這黎明的寂靜時光。

在路過一個傷兵帳篷時,她听到里面的對話聲——

「別哭了,我腿廢了都沒吭聲。」

「可你這次回去就不能再待在部隊了,以後連生活都成問題。」

「好歹撿回一條命。」

「……」

「其實我挺慶幸的,廢了一條腿,馬上就能走。再在這里待下去,我會崩潰的。」

「……」

聲音靜默下去,只剩下長長的嘆息。

墨上筠抬腿繼續往前走。

*

燕歸因膝蓋受傷不能繼續參與救援,被墨上筠兩天前就丟上一運送物資的貨車,然後被輾轉給送到醫院去了。

這時候已經在GS9附近的軍區醫院里養傷,據說同澎于秋、牧程他們同一個病房。

所以,天亮的時候,墨上筠就帶著丁鏡和郁一潼上了一輛車,搭了個順風車前往下一個地點。

這一個點有步以容、蘇北以及溫知新三人,墨上筠這一行三人主要是去跟他們仨匯合的。

再待幾天,GS9所有的隊員都要撤退了。

他們最擅長做的,都已經做了,如今能做的跟其他人差不多,他們已經不是「非你不可」的存在。

他們的職責也不止這一個。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回去,做更有意義的事。

在車上待著,路途比較顛簸,墨上筠三人窩在物資車後面,跟一堆物資混在一起,實在是被顛得渾身散架,渾身難受。

「現在要是有一把槍就好了,這種顛簸的狀態,簡直就是練習槍法最好的機會。」

丁鏡揉著自己碎成八瓣的臀部,非常狂躁且郁悶地吐槽道。

墨上筠是個非常體恤下屬的人。

所以,找司機要了五分鐘的休息時間,然後用一個空箱子裝了整箱的碎石頭,在接下來的行程里,專門給丁鏡和郁一潼拿來扔。

目標由她來指定,時間是五秒,一次不中標,回去就跑一圈。

不到半個小時,丁鏡和郁一潼就在墨上筠這里攢了四五十圈的罰跑,兩人眼神對視一合計,差點兒借此荒無人煙之地將墨上筠就此分尸了。

沒有向墨上筠動手的理由就一個——她們倆聯合起來也打不過墨上筠。

「墨上筠,是什麼讓你的心腸變得如此歹徒?」

當欠到一百圈的時候,丁鏡抬手捂著胸口做吐血狀,眼神驚恐,神情匪夷所思,瞪大眼楮盯著墨上筠。

一副「死不瞑目」的架勢。

墨上筠嘆了口氣,真誠地說︰「一顆迫不及待讓你們成長為神槍手的心。」

「可去你的吧!」

丁鏡將手中的碎石砸回木箱,非常暴躁地說道。

郁一潼在一旁問︰「要不你露一手?」

墨上筠眉眼挑起一抹笑,朝她們倆看了一眼。

然後,將手伸到紙盒里,拿起一塊沾了泥濘的碎石,四處張望了一圈,張口報了個點後就將碎石扔在目標點處。

手法快準狠,「啪嗒」一聲,碎石砸在目標後就彈開了。

丁鏡和郁一潼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墨上筠得意洋洋地抬起頭,「叫師父。」

丁鏡︰「……」

郁一潼︰「……」

「盡整這花哨的玩意兒。」丁鏡不服氣地嘟囔一聲,但下一刻,她卻忽然靠近墨上筠,賊沒骨氣地說,「師父,教教唄。」

「不是花哨嗎?」墨上筠鄙夷地看她。

「耐不住這招帥啊!」

丁鏡非常篤定這一招的優點。

墨上筠︰「……」德行!

于是,剩下這一路,就變成墨上筠如何教她們掌控扔準的技巧了。

在即將抵達重點的時候,司機詢問她們在做什麼,得到回答後,司機懵逼了好半響,最後抹了把臉,回去繼續開車。

——她們莫不是在這次地震中被逼瘋了吧?

司機冷汗涔涔的想著,忽然感覺到危機四伏。

*

下午,車輛抵達目的地。

墨上筠三人在路上一直折騰,落地後竟然還精神滿滿,全無疲憊之色。

不因別的,而是這順風車搭得過于痛苦,雙腳能穩穩踩在地面,便是她們最迫切盼望的。

心滿意足的時候,精神總歸是好的。

剛落地沒多會兒,蘇北就從一堆忙碌的人群里走出來。

「你們總算來了。」蘇北掃視她們一圈,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哎呦,瞧這小花臉兒。」

丁鏡一走過去,就抬手去模蘇北被擦傷的臉。

蘇北白了她一眼,一把就將她的手給打開了。

「少拿你的爪子踫我。」蘇北威脅道。

丁鏡跟逗狗似的,在蘇北這里耍了兩個假動作,最終還是抹了把蘇北的臉。

「墨上筠,你管管她!」蘇北無語地朝墨上筠告狀。

也不知她們幾個怎麼搞的,顛簸了一路,竟然還有心情搞這些花樣。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墨上筠,聞聲回頭看了一眼,擺擺手道︰「這臭不要臉的,送你了。」

蘇北︰「……」

丁鏡︰「……」

「你們倆……」郁一潼雙手放褲兜里,路過的時候,朝她們倆看了一眼,「沒救了。」

說完,郁一潼便在她們倆的注視下,泰然自若地離開了。

蘇北和丁鏡對視一眼,然後又互相嫌棄地移開。

革命友情都滾一邊去吧!

兩人跟在墨上筠和郁一潼後面。

這里是災情比較嚴重的村莊,人口頗多,但到這個時候,所有的挖掘工作,都找不到活物了。

並非緊急時刻,墨上筠等人都沒有吃飯,蘇北讓她們先歇著,轉身就給她們拿了些自熱米飯來。

「伙食這麼好?」

難得能吃到熱食的墨上筠,有些驚訝地同蘇北問道。

現在救援的工作倒不是那麼緊張了,主要重點都放在災民的住宿、物資上面。這里基本都是山區,車輛很難進來,有一批部隊就是專門清空道路讓物資車輛進來的,但多少有些耽擱,所以物資對很多地方來說,都是極其缺少的。

這里應該是更加偏僻的山村才對,為何……

有這麼好的伙食?

要知道,在上一個村莊的時候,墨上筠她們都是隨便湊合一下的,吃的最多的都是壓縮餅干和巧克力,那種單純補充能量的軍用食品。

「嗯,」蘇北點了點頭,「昨天有一個土豪,帶了一個車隊的物資過來,吃穿住全都包括了,現在什麼都不缺。」

「臥槽,好人吶!」

丁鏡打開自熱米飯的包裝,中途插話感慨了一聲。

「確實是好人,」蘇北道,「他還帶了一批人來當志願者,自願協助參與救援。還真別說,一個個虎背熊腰的,還紋身戴金鏈子的,結果干起活兒來一個比一個利索,就那一排的帳篷——」

蘇北指了指最新搭建起來的一排帳篷,「全是他們搭建的,一個上午搞定。」

「不錯啊。」墨上筠掃了一眼,然後饒有興致地問,「什麼來頭?」

蘇北聳聳肩,「不知道。」

墨上筠笑了一下。

但很快的,笑容就僵在唇畔——

「不過听說帶頭的叫白川。」(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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