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雲現在終于知道明要把昨天晚上睡了一個整覺的事和今天裝備的事情扯在一起。
昨天夜里一直急著今天早上看施工,看到修車的質量,卻忽略了一個本質性的問題,那就是井隊上施工,一般來說是24小時三班倒,不間斷施工。像昨天晚上整夜停工的,根本不可能是生產計劃上所規定的。
再結合現在居然有人說要來把鑽機給拉走,這當中多多少少是能看出一些貓膩的具體情況,高雲還得把龍山六井井隊隊長的嘴巴給撬開。
也不知道是天冷,還是隊長太緊張,站在高雲的面前全身打擺子,抖得跟篩子一樣。
宋夏跳出來,沖那幾個要把鑽機拉走的人大叫,「走走走,這里哪有什麼鑽機要賣,別在這胡說八道,趕緊出去,施工重地,閑人免進。」
那幾人一看情形不對勁,也就沒再過多的糾纏,轉身走了出去。
井場上一下子沒了了外人,高雲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長嘆了一聲。
「何宏正,七六年的老職工了,技術員出身,後來因為技術出眾,從副師鑽到師鑽再到技師,然後當了副隊長再到隊長,二十多年在井隊上的日子沒把你打磨成錚錚鐵骨,怎麼養成了一只肥耗子,你現在只怕是放屁都流油吧?」
何宏正被高雲嚇得全身一震,拼命的搖頭說道︰「冤枉,局長這是冤枉我了,我一輩子都獻給了軍隊,那是兢兢業業,對得起井隊上的弟兄,對得起我自己,更對得起上級領導對我的信任啊!」\0
高雲點了點頭,「嗯,昨天晚上沒有開鑽的聲音,看樣子睡得挺不錯的嘛。」
何宏正腦子轉得很快,馬上就說,「最近一段時間,我們隊的轉機總是遇到故障,所以昨天晚上停工是為了檢修。」
高雲點了點頭,「是為了檢修嗎?把你們隊上的技師叫過來。」
何宏正全身一震,看來高雲今天是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無奈之下只得讓人把技師給叫了過來。
技師過來的時候也有點懵,听高雲問,「昨天晚上檢修設備情況怎麼樣呀?」
「那個,那個……不怎麼好,我們隊的設備運轉狀況最近一直都不怎麼好,耽擱生產也就算了,還有相應應的安全風險!」
鞏學明一天做飯的時候,朝技師伸手,「把運轉記錄給我看一下,還有你們昨天晚上的維修記錄。」
「這個……這個……」
「拿不出來是吧?你要是拿出來才見了鬼,昨天晚上在山下吃的晚飯,然後打麻將,打到凌晨兩點又去嫖,這麼丟臉的事情非要讓我給你說出來?」
听到趙明的話時,技師臉都綠了,指著趙明大叫,「你……你……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要不要我把山下的人給你找上來一一對質啊!」
技師頓時認慫,滿臉通紅的低著頭。何宏正大罵,「滾到邊上去,一會兒再跟你算賬。」
趙明不想再拖泥帶水笑道︰「一會兒也輪不到你去算賬了,先把你的問題說清楚吧,鑽機沒問題,是你有問題。你們六隊近來的生產進度,非常的不理想,然後你們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設備上,可是設備沒問題啊,那你們怎麼辦呢?于是就三天兩頭的停工。所謂的維護保養,也就是幾個人圍在一起打麻將。工況良好的一套設備放在那兒你們不用,非說他出了問題,設備我看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何宏正,只要造成這種生產進度受影響的情況,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更換設備,可是上面的經費還沒有批下來,你們就先把好的設備換下去,拿一台爛的充數,這樣就不得不更新換代。完好無損的設備你們為什麼要換呢?完好無損的設備,你們準備賣給誰呢?」
趙明這麼一問,目光自然也落在了宋夏的臉上,笑道︰「如果不是這次踫巧過來遇上了這麼一件事情,恐怕上上下下所有的領導都被蒙在鼓里,不是設備不好,而是有人以次充好,把好的已經偷梁換柱給弄出去了。宋部長,你有什麼話說嗎?」
「我有什麼話說,這跟我有什麼關系?這根本就是南鑽公司的問題,問責也要問方尚,他才是第一責任人。」
「是嗎?這種責任你是要推在方向的頭上嗎?也簡單把剛才那幾個人抓回來,交給有關部門審一審,到時候挖一挖背後的人,我相信你不用三天,就一定能把一串人全都給挖出來,宋部長,要不要試試?」
听到趙明的話時,宋夏的臉已經開始抽搐了起來,兩腿已經站不住了。
萬福清了清嗓子,澹澹地說道︰「謝謝,怎麼也會水落石出的,不過小趙呀,你現在也沒有職位,有些事情也不是你能過問的,局里邊自會有安排。行了,今天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到這里了,差不多就回機關吧,高局,你看怎麼樣?」
高雲點了點頭,「那就回局機關再說吧!」
宋夏一臉得意,曹明看了一眼,那眼神當中仿佛在說,「你能拿我怎麼樣呀?」
不過這笑容才剛剛一出現的時候,馬上有人通知地叫道︰「酸化公司那個司機……在重癥監護室里死了。他們家的家屬把野外作業公司給圍了!」
听到這話的時候,宋夏全身一晃,頓時一陣眩暈,如果這件事沒有死人的話,一切都好說,可是在裝備出現問題的情況下死了人,這下子不光何明普、陸文定要倒霉,宋夏也難辭其咎了。
趙明看著宋夏說道︰「你現在還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嗎?這個責任你是什麼樣都要擔的。」
扭頭再一看萬福,「萬書記,人家家的家屬已經把野外作業公司的大門給圍了,萬書記不是一向說要從長計議嗎?這一次,我想看看萬書記怎麼從長計議。」
萬福再也無法澹然處之。如果沒死人還好說,一旦有人死了,事故等級就會往上提一提,追咎的責任人也就會再往上走一走。
宋夏在設備管理上,本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又死人了,他還能躲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