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山鎮、洪通山、高家橋一線,為輸氣管道項目一期工程最核心的地段,山巒起伏,施工難度大,工程機械上不去,只能靠人力和簡易裝置進行施工。
趙明的第一站當然是這里,洪通山下有一個工程隊的簡易營地,鐵皮的急裝箱擺了七八十個,一個鐵皮箱子里能住四個人,兩三百號人就在這里工作,生活。
周胡子打開門的那一刻,冷風嗖嗖地往屋子里灌,冷得他一縮脖子,破口就罵,「曰特麼,大過年的檢查個錘子,害得老子連家都回不了。」
周胡子是一期工程三工務段的段長,本來就跟家里人商量好了,過個熱鬧年,東礦那個狗基巴礦長要來檢查,他這個第三工務段的段長肯定是走不了啦,能把人氣死。
旁邊一個披著大衣的小胖子冷笑道︰「過年嘛有,本來就值班,他要是就在辦公室里待著突顯不出他的作用,下來轉一轉,一副恩澤眾人的樣子,擺擺樣子,拍幾張照片回去,宣傳辦的人也好替他造個勢,面子有了,里子有了,這種事,何樂而不為?」
「呸!他以為他替我們要了點勞務費回來就不得了,那曰瑪是我們該得的,他覺得自己有多大的功勞一樣?老古,你說他到底來不來,不來老子真的要走了。」
古雲龍抬頭看了一眼這飛著毛毛雨的天,嘆道︰「毛毛雨,泥巴路,光頭滑,車子跑不快,現在多半在馬山,這個點,能在馬上鎮上吃個中午飯,兩三點就該到了。」
「走走走,回屋去烤火,最好特麼的翻車,死了一了百了,就不用再來了!」
兩人打個哈哈,縮進屋子里取暖去了。
阿涕……
趙明的鼻涕都噴出來了。
這個噴涕打出來,神清氣爽。
剛下車,許放從前面一個車上跑了過來,「礦長,先在鎮上把飯吃了,從這里到洪通營地還有四十多公里,要開一個多小時。」
趙明點了點頭,朝蔣天海招招手,「找到館子沒得?」
「曰特麼,鎮上人山人海,館子居然沒開一家,不過有家羊肉館子……」
趙明當即拍板道︰「那還等什麼,喝碗湯,曖和一下子。」
一群人趕緊點頭,褲襠里都冷縮水了。
有人忍不住大罵,「哪個出的主意穿工靴?里頭一塊鋼板冰浸,我曰……」
一群人笑罵著進了馬山鎮上唯一還開著的羊肉館子。
木頭架子的鐵鉤子上掛著幾頭羊子拔了皮的羊子,板油很厚實,肉很肥美,就是味道騷了些。
趙明一行帶司機一共十五六個,突然來的生意,讓老板的臉上終于有了點笑容。
老板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嘴笨,老婆罵了一句,趕緊讓自己親戚出來招呼客人。
趙明嚇了大跳,拉著這群餓死鬼一樣的單位領導們,朝老板問,「多少錢一斤?」
「肉六塊,雜兩塊!」
這價格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還算公道,為啥這一家子看到趙明他們的眼神,就像趙明他們看羊一樣呢?
十斤肉十斤雜,這是保底的量,山路一路顛過來,帶著眾人的五髒六腑一起運動,三兩下就把早上吃那點東西給消化光了,別說一人兩斤的量,就算是拿一頭羊子給他們,他們也能把羊給撕了。
兩口大鍋上桌,湯雪白,味道挺騷,不過羊肉嘛,就是騷,吃到嘴里不騷就行了。
老子喝了八條尤魚的雞湯弄了一褲頭,今天接著整羊肉,別特麼又濕一片,庫存太充足也不是什麼好事。
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喝了一口羊肉湯,還沒吞下去,趙明的臉色就變了,想吐,強壓著這個沖動把湯給吞了下去。
吃肉先喝湯,湯鮮了,肉才美,這湯都騷成這樣了,肉能吃?雜能吃?
趙明可以忍,蔣天海忍不了,大叫道︰「太尼瑪騷了,這是啥子羊肉湯……」
一嗓子吼出去,老板的臉上就掛不住了,候在桌子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憋了半天,可憐巴巴地說,「我給你們算相因(便宜)一點!」
趙明擺了擺手,「別理他們,餓他們幾天,羊屎都能吃幾斤!」
這話一出,眾人覺得惡心,也覺得好笑。
趙明是沒多少心情再吃了,扭頭問老板,「過年為啥不關門。」
「在外頭打工,十月分才回來,開了這家館子,就盼著掙這一季的錢,開張的時候,還有點客人,後來就沒啥人了,以為過年了,打工的都回來了,生意會好一點,哪曉得……今天你們是第一桌……」
趙明看到他哭得嘩啦啦的樣子,看樣子是下了血本,也是,這桌椅板凳都是新的,應該是才安置不久的東西。
「大男人,哭啥子哭,生意不好就找原因,華南人的嘴不是一二般的好吃,你要是弄得好吃,半夜三更都有人來敲你的門!大過年的,人家包包里有錢,你屋里有肉,憑啥不來吃?肯定是味道不好嘛。」
老板听了這話,拼命點頭,「是是是,我也曉得味道是差點,不過過年辦招待請客,味道差一點,也該沒得這麼慘,我買了二十多頭羊子,全宰了,就等著這兩天開張,結果,結果……結果連尼瑪個鬼都沒得……嗚……」
這年頭,要掙錢不是什麼難事,就看自己願不願意動腦子。
看到他這麼可憐的樣子,趙明說道︰「羊子按毛重賣給我,等下拉著你的羊子給我去洪通,下午給我打下手,我手把手教你做一遍,要是還沒得生意,你把我逮得產耳屎,亂產!」\0
「礦長,你怕是瘋了哦!」
「它這個羊子騷求得很,壓不住味道,吃個錘子。」
「礦長,莫開玩笑!」
趙明擺了擺手,問老板,「賣賣賣,都賣給你。」
「你還要幫我個忙,看看你們這里有沒有菜販子家里屯得有沒有洋蔥!」
听到這話,老板連滾帶爬地出去了。
這天中午的三十斤羊肉算是浪費了,捏著鼻子吃都難以下咽,不過肚子餓也沒辦法。
害得趙明大冷的天坐車還開著車窗,用煙味來沖澹嘴里的騷味,多吹吹風,把身上的騷味給吹散,凍得鼻涕亂甩,狗曰的海清原,老狐狸,躲家里烤火果然安逸,尼瑪的。
趙明狠狠地罵了一句後有,車隊進了洪通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