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文雯卻窩在趙明的懷里不願意起床。
「不上班?」
「單位早就沒人了,現在這個時間,誰還有心思上班啊?」
文雯搖了搖頭,突然想到了什麼,于是說道︰「趙明,我們晚些年再結婚吧,讓時間再沖澹一點,讓你的心再堅定一點,我不在乎那一張紙,我只在乎你。」
趙明一听這話,頓時把文雯摟得更緊,文雯在怕,怕她有了男人,就會失去一個母親,怎麼算都不是劃算的事。
「听你的!」
趙明拍了拍文雯的,笑道︰「快起床上班去,我要去一趟基地,晚上和小舅小舅媽吃飯。」
文雯輕輕地抿了抿唇,就那麼從被窩當中鑽了出來。她知道趙明在看她的背影,她喜歡趙明這麼看著她。
一直到她把自己收拾好之後,趙明的目光也沒有離開過她。
「別再看了,再看我要準備回籠覺了。」
趙明哈哈一笑,也趕緊起來了,昨天吃了肥腸,今天早上當然要吃一碗米粉。\0
和文雯出雙入對地去了米粉店,陳姨沒老,米粉的味道沒變。
碗大了,米粉卻少了,價格漲到了一塊五。
一碗清湯筍子,一碗紅湯牛肉,趙明就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他們第一次同桌吃米粉,就像發生在昨天。
「趙明,好久沒見了哦,听說你去了東礦,文雯這麼好的姑娘,你把她留在這邊,就不怕被搶?」
趙明听到這話的時候,笑了笑,說道︰「陳姨,你兒子沒機會。」
「呸!」
陳姨臉一黑,哼道︰「你狗曰的說話就是難听,你以為我兒子沒人要?哼,我們家在一橋買了兩套房子,都明三室兩廳的,哼,築巢引鳳,你曉不曉得?」
「鳳是公的,你兒子喜歡男人了?」
陳姨大罵,「狗曰的亂說……」
趙明打了個哈哈兩三口就把米粉給有吃完了,給錢的時候才發現是三塊。
「陳姨,你是不是生我氣,故意收這麼貴哦!」
陳姨笑罵,「老子沒得那麼小氣,一塊五一碗,才漲的價,租金漲了,肉價漲了,粉價也漲了,年初水電氣開始收錢了,票子不好掙了……還是上班好,穩定!」
趙明笑道︰「做生意掙的錢才是最穩定的,陳姨相信我,把這家粉店守好,它才是你的生財之道。」
說完,趙明和文雯走了出去。
放假了,沒有學生車,重新走上那條枯草叢生的鐵道。
看到趙明一臉感嘆的樣子,「人家要到五六十歲的時候才感嘆人生,你才二十六,感嘆個什麼勁?」
趙明苦笑道︰「這個地方馬上就會成為歷史了。」
「是啊,大家馬上就要般到新的基地,新的房子……不過上班的地方不變,怎麼會變成歷史呢?」
趙明搖了搖頭,說道︰「單位要尋求改變,該合並的要合並,該月兌離的要月兌離,還有……該離開的人就要離開。」
「你……這是真的嗎?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文雯想起剛才趙明對陳姨說的話,這才知道是別有深意,這麼看來,趙明的話是真的了。
「你為什麼會知道?」
趙明嘿嘿一笑,「一葉知秋!凡事都有蛛絲螞跡的,平白無故地把基建、管道等單位合在一起統一調配,說是為了保障輸氣管道工程平穩推進,實際上就是在模底這種管理模式。不光是這個,還有南方局一分為二的可能性也在增加,皎月姐被借調到甲方單位去當財務老總,就是最好的證明,從今往後,一邊搞工程,另一邊專門負責開發項目投資賺錢,各司其職,分工明確,管理細化……」
文雯一路跟著趙明走到礦區,把趙明的話听得明明白白,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一葉知秋的推斷,就像計劃書出自他趙明的手中一樣。
「要動蕩了嗎?」
趙明重重地點了點頭,「動蕩是為了新生嘛,你也看到了物價漲太快了,四年時間,肉價翻了一倍,工資只漲了百分之五十。生活質量不但沒有上漲,反而下降了,西川礦區的人把老本都掏出來買了房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再等四年,如果物價再翻一倍,工資的漲幅再跟不上的話,大麻煩就要來了。正是應該意識到這一點,國能開始主動求變了,不對,應該不止國能,跟國字沾邊的單位,應該都會有大動作。」
不管怎麼樣,趙明的話把文雯是真的嚇到了。這麼多人,如果他們突然失去了工作,到了外面他們該怎麼生活啊?
趙明不知道文雯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話,他一定會感嘆養豬場的威力是如些的驚人。
趙明在礦區機關外看了一眼,順著門口的路往花園方向走,從這里可以通到老干部樓,也可以到醫院,于是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岑的雙手放在身前提著保溫桶,看到趙明的第一時間,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然後只愣了一秒鐘,就飛身投入了趙明的懷抱。
除了主動投懷送抱之外,她還是這麼個柔弱的性子,只顧著一個勁地哭。
「我以為兩年多時間,可以讓你打個對象安個家!」
陳岑搖頭道︰「我知道你不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讓我放棄,可是就算沒有你,我這輩子也沒打算找個人一起過。」
趙明輕輕地抱著陳岑的腰,「你媽又住院了?」
「嗯!」
陳岑點了點頭,「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更嚴重了。這是個負擔,不過我抗得住,不用找個人來一起抗。」
倔 !
這個柔弱女人的心比好多男人都強大。
趙明把身上的兩萬塊塞進了陳岑的手里,陳岑死活都不要,「我現在帶著幾個小朋友在跳舞,一個月也能多掙一千塊,完全夠用了。」
「你夠用是你的事,這是我的心意!」
趙明笑著說,「活得輕松一點,不用那麼累。」
陳岑心里好難過,她好想讓趙明陪她一夜,可是母親住院,讓她完全打消了這個想法,也許有些事就是注定的。
相逢的喜悅是短暫的,陳岑是滿足的,她走起路來的步子都變得輕盈起來。
趙明看著她的背影,心想,不知道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她能不能抗得住。
沒關系,她抗不住還有我!
趙明有太多理由要回到這個地方,從現在開始,跟東礦的官場決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