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衡發現最近和趙明在一起就特別能聊天。
如果今天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因為梁心意來了。
「梁所長，你來了呀！」
看到梁心意走進房間的時候，蘇恆馬上給梁新意搬凳子，「梁所長，坐！」
趙明沖蘇衡點了點頭，後者很識趣的退出了房間。
梁心意看這間房間的環境，澹澹地說道︰「你在這里一住就是兩個多月，還上癮了是怎麼回事？」
趙明笑道︰「我來的時候不明不白，難道走也要不明不白嗎？總要有個好理由我才能出去，不管是調離，還是回原單位，這樣才說得過去。要不然讓南方局的人猜來猜去，我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單位上工作。」
梁心意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道︰「進都進來了，你覺得你還回得去嗎？老子感覺過去這半年多時間的工作完全都白做了。」
「梁叔，說句不該說的話，難道這件事沒有我牽頭，別人就不能做了嗎？有的事情一旦開了這個頭，大的方向計劃已經制定了。那就是齒對齒地轉動起來了，根本停不了，它也許現在會暫停一下，但始終會轉起來的，所以有我沒我還重要嗎？」
梁心意听得眉頭一皺，「你難道一點都不在乎你自己的位置嗎？你這麼年輕，你應該有大好的前途，你把這些事情看得這麼雲澹風輕的，讓人怎麼相信你能干大事？」
趙明擺了擺手說道︰「位置這個東西我看是在誰的手里，有的人奮斗一輩子，目標就很明確，幾年之內我要做到哪個位置？下一個五年我又該去到什麼地方？可是這些年的時間當中，他們又做了什麼拿得出手的事情呢？也許一個都沒有，也許只是完成上級交付的任務，合格而已！時間一到，該往上調就往上調。級別和位置這個東西對我來說有什麼用處啊？無非就是可以做更大的事。能更多想完成的願望，受益者是我嗎？也許我能坐到更高的位置，然後做更大的事。受益人還是我嗎？位子它只是我墊腳的椅子。如果這把椅子，我只是夠不著高處的東西，不拿就行了，難不成我還要哭得死去活來，因為我拿不到上面的東西？」
梁心意心中咯 一聲，搞了半天自己幾十年國企生涯都白活了。\0
梁心意氣的毛都炸了，指著趙明就說，「你狗日的要把南方局當官的都給得罪干淨了，你心里才舒服？」
趙明嘿嘿一笑，「這不是看梁叔對我好，所以才說了點掏心窩子的話嗎？大不了我以後不說了就行了。」
梁心意沉吟片刻，這才發現自己對照明的認識有多麼淺薄，這小子一邊玩著企業生存方式的老到，一邊做著那些讓企業可以進入快車道發展的大事，就像一點都沒把功名利祿放在心上一樣。听他說話，梁新意覺得他才是釘子精神的最好詮釋。
不再廢話，梁新意自己帶過來厚厚一摞文件，放到趙明的面前說道︰「測繪勘察工作已經完全結束了，這是所有的數據，我找人幫你幫你算過了，一條管道從你們渝州出發到江東東漢，管線長度，一千六百八十千米，施工難度巨大，不計算人工，預計得投入三十億。」
趙明從梁新意鐵青的臉色上就可以看出這筆投資的好大，是讓人無法接受的。至少在梁心意的理解當中，這筆資金數目特別巨大，要批下來的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趙明笑了笑說道︰「梁叔叔，我們只管做我們該做的事情，項目的雛形竟然已經出來了，往里面砸錢，那就輪不到我們決定，這是一條將近兩千公里的燃氣管道，不是我們家自己裝的烤火管線，幾塊錢就完事了，輪不到我們操心。」
梁心意又快不認識趙明了，這就是趙明這小子油滑的地方，你說他不在乎自己的位置，他又深諳官場的道理，國企的效益好不好，從來不是看掙了多少錢，而是看自己談下來的項目有多大，30多億的項目，那就是三十億的效益，帶動了地方發展，推動了社會的發展，所帶來的經濟效益遠遠不止三十億那麼多，所以掙了多少錢並不重要。
南方局乃至國能這麼些年不是一直按照這種邏輯在發展嗎？
「奸詐！」
梁心意罵了趙明一句，「你別拿這套狗屁，不是的東西來騙我，你就跟我教過你，這東西一旦投進去了，回報在哪里？怎麼能把成本收回來呢？你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就是在當幫凶，害企業虧錢，害國家虧錢。」
「人！」
趙明澹澹地說道︰「我們國家什麼都不多，就是人多，人人安居樂業，需要便利，越是便利就越得花錢，三十億對一個人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可是對于一個億的人來說呢？一人也就30塊。去年東漢市人均消費有煤氣罐子上的錢是36塊，這還只是東漢是，你得想想江東有多少個城市？這個工程看起來好大，動輒幾年甚至10年可能才完成，但是一旦完成之後，兩三年內就可以完成盈利。當然，站在我們這里，可以算得這麼簡單。別人要怎麼算那是他們的事，梁叔現在心里有底了吧？」
江東沒有一億人，可是人口在逐年遞增，而且遞增得很快。
上次看新聞，國家總人口突破十二億在即，而且在未來十年之內必定會突破十三億。
有人，就有消耗，有消耗就是利潤。
這樣理解是沒有錯的。
趙明說得沒錯，他們從來都決定不了這個社會該如何發展，但是卻可以成為這台巨型機械上的一個零件。
趙明桌上放的那幾本書讓梁心意覺得趙明是有希望的，這個年輕人有想法，又知道拿知識武裝自己，勝不驕，敗不餒，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遭遇而放棄自己。
這樣的人只要不死，就會往死里折騰。
梁心意我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往外走了兩步之後，回頭凶惡的對趙明說，「趕緊找理由滾出去，這個地方是你該待的嗎？」
趙明往床上一躺，他才不著急呢！功名利祿的事交給上頭，平平安安的事交給下頭。
不上不下的日子過來最為舒坦，要抓緊最後的時間，好好享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