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過後,東礦鑽井公司的大部隊已經準備完畢。
停車場上,篷布包裹的特殊裝備裝在重卡上面,沉靜肅然,鋼鐵洪流的氣勢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簡單搭建的台子,為了一場簡單的出征儀式。
百十來號人,整整齊齊的站在台上大看著趙明和陸志高相互謙讓。
「去吧,這種場合就該由礦長來。」
扶著趙明的肩膀,一手探在前面,推著他往台上走。
王大林在旁邊哼了一聲,說道︰「陸書記,趙礦長平常可以管管生產,那畢竟是刻板的東西,操作起來沒有什麼難度,可有說到這思想工作,這是抽象的,講求一個精神境界和思想覺悟,這個發言,我覺得還是你去比較適合。」
陸志高一口接過去,「要不,還是請王部長給我們作指示吧!」
「不不不,這是東礦的內部事務,我怎麼能喧兵奪主呢?你們可得自行安排啊!」
听到王大林自謙的一句話,陸志高馬上說,「既然是這樣,趙礦長發言也是我們東礦自己的事,不是嗎?」
老陸最近很強硬啊!
趙明知道,陸志高這是在做最後的安排,用他快燒光的蠟,竭盡全力地發光發熱,他要把東礦的一切全都交托到趙明的手里,權力、民意……
王大林的一切挑撥到最後都不可能會成功的。
看到王大林臉綠的樣子,趙明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志高心想,你龜兒什麼時客氣過?
趙明走上台去,沒有手稿,也沒有什麼冠冕堂皇的話語,一切都顯得實在,簡單。
台下百十號人,前面一排的手里提著鞭炮,有人手里提著花翎子雄糾糾的大公雞,還有人手里拿著菜刀……
趙明的眼珠子在台下這些人的臉上掃了一眼,記住了他們每一個人的模樣。
「東礦的叔伯兄弟們,今天我不是來做你們思想工作的,沒有什麼鼓舞人心的話說得那麼好听。我這個人一向直接簡單,對你們只有兩點要求,平平安安,多掙鈔票,我在大後方等著你們豐收的好消息。」
致辭很簡單,卻迎來了最為熱烈的掌聲。比起過往那些長篇大論,滔滔不絕讓人困乏的講話來說,趙明此時的行為很受歡迎。
方尚在人群當中招手,焦急的從身邊的人喊道︰「二流子,你兒子呢?」
二流子把他八九歲的兒子推到人前,方尚捏著他的胖臉蛋兒說道︰「你狗日的今天又逃課沒去上學!」
二流子他兒子笑道︰「上學哪有送我爸爸重要?我爸說我不是讀書的料,以後啊,還是得進這個單位。」
方尚哈哈大笑,「二流子,你教的好兒子,有前途!來人,把公雞提過來!」
听到方尚的招呼,馬上有人拿著刀提著大公雞,走到了方尚的面前,扯了公雞脖子上的絨毛,一刀子抹了脖子,鮮血頓時從那道口子噴了出來。
雙手熟練的將雞冠子和翅膀捏在一起遞到二流子他兒子的手里,笑問,「沒莫得哪個姐姐耍了你的基兒?」
「莫得!」\0
方尚嘿嘿一笑,「莫得就好,要是耍過了,就不管用了。」
哈哈哈……
方尚一句話逗得眾人狂笑起來,氣氛一團和氣熱鬧。
王大林忍不住罵,「流氓!堂堂一個鑽井公司的經理,就是個流氓頭子,這樣的隊伍能干出什麼成績?」
「上梁不正下梁歪!」
海清原被逼著表態,他也只得恨恨地罵一句。
方尚一听這話,扭頭對著空氣啐了一口,罵道︰「關你們個錘子事!」
王大林和海清原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給老子提著,繞著車子跑圈,每一輛車都要跑到,跑快點,別把血流光了。」
不論是工地開工,還是修橋修路,還是大隊開拔,讓童子女圭女圭拿著公雞血開光圖個吉利,這是東礦這麼多年的規矩。
雞血灑了一路,各車組的班組長,在公雞身上扯下羽毛來,蘸了雞血,貼在車頭的引擎蓋子上,圖個心安理德。
這個時候,趙明和陸志高從許放的手里接過一摞一摞的紅包。每個紅包里裝著168塊的紅包,取「一路發」的吉祥意思,討個好彩頭。
趙明把紅包遞到要出發的工人手里,不忘說上一句,「一路平安!」
本來高高興興的,這一整,大家反而激動得有些上頭,東礦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紅包發完了,雞毛也粘上了,大門兩旁的鞭炮引信已經拿捏在放炮人的手里,他們抽著煙听著信兒。
趙明親眼看著他們把這一切的過場都走完了以後,拿著話筒吼道︰「出發!」
回聲一響,鞭炮著了, 里啪啦炸了個滿堂彩。
青煙四起的時候,眾人前後吆喝著登車!
停車場里一下子跟炸了鍋似的,將出發這兩個字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趙明在不緊不慢的保衛班人群當中拉住了張濤,「一路上麻煩你了。」
「廢什麼話,一口氣給我家找了兩個保姆,我還有什麼放心不上的?交給我吧!」
張濤說完,矯健地登上高大的特種車輛,在車窗里朝後退的趙明揮手道別。
車隊排成長隊,一輛接著一輛,氣勢如虹地駛出了東礦的大門。
趙明長長地嘆了一聲,如釋負重。
陸志高在旁邊問,「東礦這一年多時間的變化很大,也多出來很多事情,我就想問問,你突然給他們找這麼多事,到底想干什麼?」
趙明說道︰「掙錢啊,家有余糧心里不慌。誰會嫌錢多?不多存點錢,他們怎麼買房子。」
陸志高听得心頭一緊,失聲問,「地皮有著落了?」
趙明點頭的時候陸志高欣喜若狂。這樣看來的話,的確應該多掙點錢。
王大林從頭到尾都沒有插上手,這一趟下來毫無存在感,不過沒關系,東礦漏洞還是有的。
吹胡子瞪眼的王大林被海清原請到了招待所的餐廳當中生悶氣,一旁的馬德群心情顯然是不錯的,一邊給王大林摻茶,一邊哼著小曲,玩著火上澆油的把戲。
趙明清靜了四天,注定要在踐行的飯局上有所踫撞。
走到包間的門口,趙明有些認慫地說,「要不……我還是不去了吧?」
陸志高哼哼一笑,「你現在明白當年我的處境了吧,有時候啊,人就是這麼身不由己,這把火是因你而起的,該誰來滅?該怎麼滅?都由你說了算。」
趙明苦笑了一聲,不情願地跟陸志高一同走進包間,迎上了王大林那雙要吃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