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一群老家伙當中久了，心思會變得陰沉，干的淨是一些老賣的事情，這一點，趙明特別不喜歡。
他才二十六歲，不想把自己搞得那麼陰損。
「東礦鐵板一板，就目前來看，是符合各方利益的。」
海清原在陸志高走了之後，沉聲說道︰「但是從長遠來看，這符合體制內的管理邏輯！」
「體制內的管理邏輯就是要狗咬狗？」\0
海清原笑了起來，「話糙理不糙，就是這麼個意思，水潑不進，針插不進的團體會讓人恐慌，也給了人家安插人的合理由頭。」
趙明瞅了海清原一眼，問，「你今年五十五了吧？」
海清原點了點頭，「是啊，怎麼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該你過問的別問，搞不清狀況！」
趙明突然的變臉，讓海清原有些措手不及，不該是這樣的！
海清原的心中發緊，他和趙明站在同一陣線並肩作戰，自己沒說錯話，更沒有做錯事，他怎麼可能說翻臉就翻臉呢？這不可能。
看到趙明扭頭時沖他眨眼的樣子，海清原心頭一跳，有原因的，一定是有原因的。
等趙明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後，身後突然有人叫，「海副礦長，還沒走呢，要不一起坐坐？」
海清原听到王大林的聲音時，興奮得喉結都在抖，趙明在給他機會。
五十五，還有五年才退休，這五年什麼都有可能發生。與其讓人家往東礦這塊鐵板當中安插人手，為什麼不主動安排呢？
老天爺，趙明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抑制著內心的驚駭，海清原以一張黑臉面對似笑非笑的王大林，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時間不早了，王部長還是早點休息吧！」
王大林沒理海清原，主動朝他走了過去，從他的身邊走過，澹澹地說，「我有心事，海副礦長何嘗沒有呢？一起走走吧？」
海清原臉上閃過糾結及抗拒等復雜的情緒，這讓王大林很滿意。
王大林自以為是一個非常善于察言觀色的高手，在潦黑的球場上沉聲道︰「趙明年輕啊，他有什麼資格站在你的頭上？」
海清原馬上道︰「王部長如果只是為了說這些事的話，我就先走一步了。」
「你甘心就這麼被一個黃毛小子這麼踩在腳底下？」
王大林也不攔海清原，澹澹地說道︰「前年你就該是副處了吧？怎麼被抹掉的，難道不記得了？」
海清原站定了，全身僵硬，看起來怒火光涌，實際上快笑抽了，趙礦長，我謝謝你，謝謝你十八代祖宗！
海清原是一個注重儀式的人，就算這個時候不能給趙明行五體投地大禮，也要在自己的心里有所表示，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對趙明的感謝。
鬼才知道王大林喜歡偷听，鬼才知道王大林一下來就沒憋著好屁。
于是，趙明知道了！不但有知道了，還把王大林的每一步都掐得這麼死。
書記，東礦的書記啊！以前海清原想都不敢想一下，現在可以想一想了。
得，又一頭驢子頭上被掛了一根胡羅卜。
看到海清原動也不動的樣子，王大林自信地覺得自己說的話已經起了作用，往海清原身邊邁去的步子放得極為緩慢，他不能太心急地去逼迫海清原選邊站，就只得給他留下足夠的思考時間。
十幾米的距離，王大林居然走了一分多鐘，終于來到海清原的身邊，王大林嘆道道︰「你啊，如果不好好地證明自己，在南方局也就是所有人茶余飯後的笑談。」
海清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王部長，我心里怎麼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呢，我就是想不通，心里難過，他趙明為了孫世國準備得這麼周全，到了你王部長這里怎麼就一切從簡了呢？」
看到海清原痛心疾首的樣子，王大林的心里笑得更歡了，原以為在會議上海清原說的那句話是在諷刺他王大林，現在听他這麼一說，才知道，人家海清原一早就在跟他示好，表明了趙明對他王大林到來的不待見。
海清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這樣的人，注定在這里是不受待見的。」
「誰說的？你有正義感，敢于撥亂反正，誰敢看不起你，老海，堅持下去，你放心，我是絕對支持你工作的……」
狗曰的，迫不及待地看著我們東礦大亂，這是想渾水模魚啊，關鍵是渾水模魚對你又沒有直接的好處，那你特麼這是在給誰當爪牙呢？
想到這里，海清原莫名地興奮起來。
這一晚，他和王大林談天說地，說理想，談報負，無話不說，一時間，居然有了種相逢恨晚的感覺。
第二天，一大早，方尚帶著許多文件，計劃書來到趙明的辦公室。
「干什麼？」
趙明看到方尚這搬家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方尚嘿嘿一笑，「干什麼？給我們搞思想工作的王部長找事情干啊，不喜歡喝酒吃肉，那就干正事嘛，他不能插手我們東礦的事務，但是可以過目，可以看看我們的工作是不是做到位了嘛。」
狗曰的，壞蛋！
趙明在心里罵了一句，要讓這些外行人做到不幫倒忙，唯一有效可行的辦法就是方尚現在做的這件事情，把幾十萬字的工作記錄擺到他的面前，讓他看，一一過目，忙得他連拉屎的時間都沒有。
有人肯定會聰明地說，可以不看。
不看？不看提尼瑪批的意見啊？王大林是下來雞蛋挑骨頭的，他不但要看，還得認真的看，而且還得做筆記。
趙明剛到煉油廠工作不久的時候，不是就有人把無數本安全生產工作記錄本擺在他的面前了嗎？
趙明有那個魄力一本一本地翻看，大家都敷衍了事的情況下，所有的工作記錄都是千篇一律，趙明可以在不到一晚上的功夫全都看完。
可是王大林要面對的，是實打實的工作安排紀要和指示精神。
趙明白了方尚一眼，馬上說，「記得給王部長送一副老花鏡過去！」
「好好好！我馬上就去！」
趙明看到方尚激動狂奔的樣子，趙明不禁嘆，一個個的老大不小的人，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整人惡作劇的時候這麼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