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胡家明這張皮笑肉不笑的臉,趙明真想一大嘴巴抽得他滿地找牙。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一棟樓里沖出來個女人急匆匆地哭喊,「老項,老項你在哪里啊?」
「項師娘,怎麼了?」
花台對面的項師娘看到趙明時第一時間沖了過來,「趙主任……嗚……趙主任,你幫幫我吧。」
「項師娘,你慢慢講,我一定會幫你的。」
胡家明皺著眉頭罵,「鬼喊鬼叫的干什麼,你沒看到老子家里辦喜事,蹙了老子家的眉頭,你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胡主任,你是這個單位的干部,職工遇到麻煩遇到困難你不幫忙已經不對,還說這種話,是不是太過分了?」
趙明怎麼說也是干部,胡家明不好撕破臉,當場哼了一聲。不再理兩人,繼續忙著布置自家的新房。
項師娘怕當官的,咽了好幾次才平靜了一點,顫聲說,「老項不見了。」
項新榮不見了?他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也很正常吧。
不過看項師娘這麼著急上火的樣子,趙明也不好反著說,只是問,「會不會去上班,或者出去散步了?」
「不會不會,我了解我們家老項,他每天早上起來只會在家走兩步,止痛藥的效果沒起來,他痛得難忍,哪里都不會去的。」
項師娘一把拉住趙明的手,「趙主任,你說我們家老項會不會出什麼事了。」
「項師娘,你不要著急,項師也許保是臨時有什麼事……」
「不對不對,趙主任你不知道,他今天早上拉著兒子的手說,讓他以後要听話,還讓兒子好好照顧我。我當時說他兩句,這是什麼胡話,他也沒多說什麼……現在想想,听起來就像交待後世一樣……」
話到最後,項師娘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趙主任……我們家老項是不是個……是不是想不開,找個地方尋死去了,啊啊啊啊……」
這淒慘的嚎聲听得胡家明一陣皺眉,張口就要開罵……
而趙明此時也亂了手腳,對于一個精神時刻都要崩潰的女人來說,趙明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因為不能說出她想听的話。
項師怎麼可能想不開……
砰!
一聲重重的悶響!
打斷了想要大罵的胡家明!打斷了絞盡腦汁想安慰人的趙明!
只不過打斷了項師娘的哭聲一秒,接著就是撕心裂肺的咆哮!
趙明見過死人兩次!
高中的時候在放學的小路上路過那間廢棄的停尸房,福爾馬林池子里泡著一具血紅的男尸。
第二次是他親手干死了那個入室搶劫的歹徒。
這是趙明第三次看到死人,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可以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得這麼慘。
項新榮跳樓了,腦袋就像炸了一樣,血和腦漿爆了一地,手腳完全不按常理的扭曲擺放著,死得很徹底,沒有給人一點想象空間。
項師娘已經顧不得血肉,撲在血泊里,邊捶邊罵,「狠心啊,老項,你怎麼這麼狠心啊,你怎麼就忍心丟下我跟兒子,你好狠的心啊……」
「哭尼瑪個批啊哭,曰尼瑪還不叫人來把這死鬼拉走,我曰你個先人板板,倒尼瑪八輩子的霉……」
回過神來的胡家明破口大罵,讓趙是懷疑是不是自己緊張過度,然後出現了幻覺。
一個人,如果有人性,怎麼能說得出來這種畜牲話?
然而真正讓趙明感到絕望的還在後面。
尸體拉走了,還是趙明打電話到醫院叫來的,要先走程序,進了停尸房,再去火葬廠。
早先死了人的靈堂里是要擺尸的,不過單位上的人講究,不準這麼搞,所以尸身都在醫院放著,在家屬院里設個靈堂,有這麼個儀式就行了。
七天後再把尸體領出來送到火葬廠去一燒,了事!
可是現在的問題來了。
「我曰特麼明天我兒子娶媳婦,她敢在樓下擺靈堂,老子就敢一把火給它點了,狗曰的!」
段太波的辦公室里,胡家明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破口大罵的樣子也不知道什麼叫死者為大的道理。
段太波看了看劉四海,然後又看了看趙明,「趙主任,這是你們工會的事,項新榮自殺,善後工作交給你去辦吧。要擺靈堂可以,只能在別的地方,至于是在圍牆外邊,還是回項新榮的老家,那是他自家的事。在家屬院里頭搞的確影響不太好。」
趙明猛地吸了一口煙,「段廠長,這種事我覺得最好還是听听項師娘的意見,人家的男人死了,連個靈堂都不讓擺,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
砰!
胡家明一巴掌砸在桌子上,震得自己的手板心發麻,「趙明,你特麼的什麼意思?老子辦紅事,他英新榮早死不死,非選在今天跳,怎麼了,紅白事撞了,還得老子讓他?你特麼的說的是不是人話。我告訴你,你要是做不了她的工作,就別做,靈堂擺得起來,我胡家明這個安監辦的主任白干!」
亂罵一通,雙手叉著腰,在辦公室里瞪著趙明。
趙明點點頭,把煙頭杵進煙灰缸里,點點頭,「廠長,胡主任,這是我分內的工作,項師娘的工作我去做。」
現在的忍讓,不代表永久的忍讓,今天退一步,是為了明天更進一步。
單位上的事有時候就這麼簡單!
趙明正要出辦公室,胡家明喊道︰「趙主任,我剛才正在氣頭上,可能說的話重了,你千萬不要跟我生氣,明天早點到,中午我們多喝幾杯。」
趙明逼著自己擠出了一點點的笑容來,然後出了辦公室。
此時的天已經黑了。
壩子里停了一輛車,嗒嗒地摁了兩聲,趙明抬頭一看,詹娜從車上下來朝趙明揮了揮手。
「你不是下班了嗎?」
詹娜看著趙明那張鐵青的臉,拉著他就往車上走,「要去醫院是吧,我讓二姑在機關要的車,走吧!」
這個女人還挺善解人意的。
看到趙明兩眼發直的樣子,詹娜把他的頭摁在自己的頸窩里,「累了,就睡一會,等一下到了,我叫你。」
感受著趙明沉重的呼吸,詹娜第一次有了心疼男人的感覺。
突然心中一緊,完了,我不會真的愛上他了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