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想了想,沒把自己的電話掏出來,說真的,在鄒子介面前,她還真不好意思拿出來。
鄒子介說︰「要不還是不請市長了。」
丁一知道他的顧慮,就說︰「你要是不請,會不會慢待了這麼多專家,尤其是你的老師。」
鄒子介撓著腦袋說︰「我還真沒想過,這樣吧,一會我跟老師商量一下。」
看著鄒子介率真的樣子,丁一不由得笑了。
這時,丁一的呼機響了而且連著響了兩遍,她掏出來一看,是雅娟。
只見雅娟留言道︰速回話,有急事。
兩遍都是同樣的留言。
丁一想,這個雅娟,現在可好,幾乎都不怎麼正常上班了,據說她在北京和被判了兩年緩刑的嫂子,還在做酒的批發生意,只不過執照的名字換成了雅娟的名字,最近他們代理了一個品牌的酒,銷量很好。
丁一上次見著雅娟就說她,你不是做買賣的料,還是回來上班吧。
雅娟說,誰說我不是做買賣的料,這個買賣沒有什麼神秘的,我都談成好幾單業務了,這個酒就是我談下來的,再說,嫂子還在非常時期,有些事她不便出面,我們一大家子人要生活,巨額債務要還,不干哪兒行呀?
她說得沒錯,假酒案讓雅娟的哥嫂生意遭到重創,好在有鐘鳴義幫忙,不然早就破家敗業了。
雅娟今天冒出來,而且這麼急著呼自己肯定有事。想到這里,她往人群後面走了幾步,掏出手機,撥了雅娟的電話,很快,就傳來雅娟急切的聲音︰
「小丁,你在哪兒?」
「我在采訪。」
「你能回來一趟嗎?」
「怎麼了?有什麼急事?」
「我要搬到你宿舍,跟你一塊住,我這里不能住了。」
丁一知道雅娟住的小洋樓的前世今生,她就想,是不是任小亮供出了這個小洋樓,所以雅娟住不成了,于是就說道︰「我們來的時候是單位的車送來的,現在回不去,我在地里。」
「在地里你還能打電話?」
丁一知道雅娟誤會了,說道︰「是的,我在鄒子介的試驗田,今天來了好多國家級的專家,正在對他的種子評審。」
丁一特地強調了一下國家級的專家,國家級的專家都應該有電話。
果然,雅娟以為丁一用的是別人的電話,就說道︰「那怎麼辦呀,我這些東西都扔在外邊了。」
「你這樣,把這些東西先寄存在高爾夫俱樂部,等我這邊完事後我再跟你一道去取回來,好吧?」
雅娟想了想,說道︰「只能這樣了,那你先忙。」
丁一合上了電話,她忽然為雅娟感到心酸,被人趕出來的滋味可想而知,那樣的一棟房子,不是自己的,住著肯定不踏實,過不了幾天,肯定就會有人知道小洋樓的事,也會有人知道雅娟和小洋樓的事,當然她跟鐘鳴義的事也會被人談論。
不然,憑什麼任小亮會給雅娟小洋樓?如果雅娟開始不住這個小洋樓,肯定也不會有這麼多的事。
哎,為什麼愛情一和他們這些當官的沾上就這麼麻煩呢?想到這里,她有些神傷。
這時,電話又想了,她以為是雅娟打回來的電話,趕緊叫道︰「雅娟姐,還有什麼事?」
對方愣了一下,說道︰「我是江帆。」
「呵呵,怎麼是你呀?」剛才還神傷的她,此刻臉上立刻蕩漾起笑意。
「不能是我嗎?你終于把手機開開了。」
「呵呵,有事可以呼我呀。」
「我呼你,你再打回來,說不定我方便不方便,所以,懇請你以後開機,我們也做到無障礙溝通好嗎?」
「呵呵,好。」丁一笑了。
「你在哪兒?」江帆問。
「我在鄒子介的試驗田里,他今天有三個玉米品種送審,今天來了許多評審專家。對了,鄒子介的老師讓我替他向市長表示感謝。」
「哦?感謝我什麼?」
「他說你幫助了他學生,他的學生也享受財政直撥了。」
「呵呵。」江帆笑了。
「你來嗎?」
「我干嘛去?」
「這里來了許多專家,鄒子介還想讓你出面呢?」
「嗯,他不叫我,我就裝不知道吧,我最近很累,不想應酬。」
「哦,那行吧——」丁一語氣里有了失望。
江帆又說︰「剛才是雅娟找你著?」
「嗯。」
「什麼事?」
丁一感到他跟彭長宜一樣,關心的不是雅娟,而是鐘鳴義,就說道︰「她從小洋樓搬了出來,要住進我的宿舍,讓我回去給她開門,可是我回不去。」
「嗯。」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江帆說︰「嗯,知道一點,有時間面談吧。」
「好,你就為這事?」丁一突然問道。
江帆愣了一下,說道︰「當然不是,好幾天沒有你的消息,所以……」
「哦——」丁一幽幽地回了一聲。
「好了,你去忙吧。有機會再聊。」
江帆說完就掛了電話。
丁一有些茫然,合上電話後,就放進了包里。
她總覺得江帆應該來看看這些專家。但是听他的口氣似乎沒有太大的積極性,她想起剛才自己還慫恿鄒子介給他打電話,心里就不免覺得有些冒失。
也可能她不懂政治,不懂官場。
不過後來的事實驗證,她的建議是對的。
鄒子介沒有給江帆打電話,丁一也就沒再提這事。鄒子介在一家普通的飯店宴請了這些專家們。
當鄒子介雇來的面包車拉著這些專家們到了飯店後,正要點菜的時候,江帆和彭長宜意外地出現在這個飯店大廳,丁一眼尖,首先看見他們進來了,她趕忙捅了捅旁邊的鄒子介。
鄒子介抬起頭的時候,江帆和彭長宜早就走到了他的跟前,鄒子介慌忙站起,說道︰「江、江市長,你們也在這里就餐?」
彭長宜說︰「市長听說你今天有貴客,特地趕來了。」
鄒子介正納悶呢,江帆說︰「怎麼,不歡迎?也就是多放兩雙筷子的事,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鄒子介立刻心花怒放,他咧著嘴,說道︰「沒、沒有,我上午還想叫市長來著呢,怕您沒有時間,太好了,來,我介紹一下。」
他說著,他就把江帆和彭長宜一一介紹給大家,又挨個把專家們介紹給了他們倆。
江帆和彭長宜挨個和眾位專家握手,最後坐在炎午胥老師身邊,說道︰「我是意外得知,我們亢州來了這麼多重量級的專家,這不但是鄒子介的幸事,也是我們的幸事。我們和子介是朋友,很不錯的朋友,我們今天也是以朋友的身份來跟各位專家認識一下,歡迎各位專家老師常來。」
鄒子介老實地說道︰「您是听誰說的?」
江帆笑了,說道︰「誰說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老師們遠道而來,你怎麼也應該告訴我一聲,咱們是朋友啊!」
鄒子介靦腆地笑了,連忙說︰「是,是。」
江帆又說︰「這樣,子介,為了表示我的心意,今天這飯我請,算我私人宴請眾位專家老師們,你說行不?」
鄒子介說︰「這,合適嗎?」
江帆說︰「合適,算是罰你吧。」
旁邊的炎午胥老師一听,就說道︰「子介,你有這麼好的領導,幸事啊!」
江帆說︰「哪里呀,我們對他關心得不夠,做得也不夠,還請老師您多海涵。」
炎午胥說道︰「哪里哪里,剛才我還讓咱們的記者給市長您捎個話,感謝您的支持呢?」
丁一笑著點點頭。
丁一看見在江帆和大家說話的當口,彭長宜拿著菜譜再跟飯店老板說話,似乎彭長宜說讓老板把看家菜都上來的話。
丁一有些感動,感動江帆能來,而且還宴請專家們,這樣,鄒子介就能省下一筆錢。
下午,專家們在鄒子介的家里搞評議,由于雅娟還在等她,她就提前告退,無論如何,今天也出不來結果,試驗田里只是評審過程中的一部分。
等丁一坐著出租車趕到高爾夫的時候,雅娟非常狼狽,坐在一大堆大包小包東西中間,有氣無力地看著她。丁一笑了,說道︰「怎麼跟黃河難民一樣?」
雅娟說︰「黃河有這麼富裕的難民嗎?」
「呵呵,你得說有這麼漂亮的難民嗎?」
丁一故意說道︰「你搬出來了?」
「不搬不行,法院給封了。」
盡管丁一已經知道,但還是裝出吃驚的樣子,說道︰「封了?」
「別嚷,以後再跟你說。」
丁一就不便多問,拎起大包小包的東西往車上搬。
當天晚上,雅娟和丁一擠在一張床上,丁一擔心江帆來電話,就悄悄撥了電話線,關掉手機和呼機。丁一說︰「明天,我跟辦公室給你去要床。」
雅娟瞪著天花板說︰「暫時先不要,過兩天再說吧。」
丁一說︰「干嘛?我才不喜歡天天跟你擠在一起呢?」
「是啊,我也不喜歡,我也該想想我的長久之計了。」雅娟的表情深沉凝重。
丁一看著她,就見她的眼楮里滾出了淚珠。她輕聲說道︰「你傷心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