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一听是沙洲,趕緊說道︰「哦,沙主席,您好、您好,您有什麼指示盡管說?」
沙洲依然是剛才那種不慌不忙的沉穩語氣,說道︰「江市長,我不是給你下什麼指示,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一件私事相求,不知江市長是否肯給我個面子。」
江帆屏住呼吸,他已經能意識到是什麼事了,就說道︰「沙主席,您太客氣了,有事盡管吩咐!」
「是這樣,听說你們政府要對華光小區的個」擴建的別墅進行拆除,我外甥的房子就在這其中。」
「哦?他叫什麼?」
「周福才。」
「哦,這個情況我真不知道。好,沙主席,請您接著指示。」
「昨天,我外甥給我打電話,說他只在原來的基礎上加蓋了兩層,地基什麼的也做過加固處理,並且圖紙都是找專業人士設計的。當時施工的時候,城建部門也沒有加以阻止,現在人家都蓋好了,人也住進去了,也裝修了,又要強行拆除,有點說不過去,我給你打電話的意思就是能不能讓他交點罰款,也算進行了處理,你跟同僚也能交差,你看行不行?」
江帆沒有跟沙洲接觸過,他在亢州的時候,沙洲是省委副書記,在職期間,力主查處了兩名基層縣委書記的貪腐問題,史上有「殺書記」的外號。
如今,因為年紀關系,到了政協任副主席。現在,這個大人物,卻是為他的親戚說情。他不明白,這麼大點事,他居然願意拉下臉來給他這個小人物打電話。江帆在心里就有些瞧不起他了。
但是在嘴上是萬萬不能表現出來不敬的,他連忙說︰「您說得非常有道理,拆違這事在常委會上研究決定了的,我來的時間不是太長,我壓根就不知道他是您的外甥,還真不了解這一情況,開會的時候,也沒人提起過,如果知道這層關系,當時就想辦法規避了,不至于弄了這麼大的動靜。請您放心,我馬上就跟佘書記通報這一情況。」
「江市長客氣了,至于是不是我外甥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一定要把握好執法力度,要講究人性化執法,別造成人為的干群矛盾,你們離首都那麼近,真把矛盾激化了就不好了。我盡管從省委退到了政協,但還是參與一些省里正常工作的,請你正確對待我的意見。」
江帆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非常反感這種暗示性的威脅,不過嘴上卻恭敬地說道︰「是是是,您說得極是。」
「當然,我這樣做不是干涉你們地方黨委和政府的工作,我的意思是,有了微調,或者是決策上出現了偏差,要及時糾正,至于文秀書記那里,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他說這是政府工作,他作為黨委一把手,不好干涉。另外他說你已經在電視上、報紙上把話說出去了,輿論造出去了,如果現在就收場的話恐怕不好跟社會交代。我說這有什麼不好交代的,有些工作犯了極左的錯誤後就要糾正,這才是負責任的政府。」
江帆心說,好啊,直接就把閬諸市委、市政府集體決定的工作說定性為錯誤,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說︰「這件事您放心,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江帆故意沒說「滿意的交代。」
對于這個電話,江帆倒是不感到意外,他似乎也知道這個電話早晚就會來。沙洲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如果拆違工作繼續往下進行,搞不好他就會付出代價,甚至還拿離首都近威脅他。
江帆就決定去找佘文秀。
敲開佘文秀辦公室的門,佘文秀一看是他,就說︰「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打電話叫你過來。」
江帆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說道︰「書記找我有什麼指示?」
佘文秀睜著兩只亮晶晶的眼楮,說道︰「你先說吧,你來有什麼事?」
江帆感覺佘文秀已經知道沙洲給自己打過電話了,就說道︰「剛才省政協沙副主席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對我們這次拆除違章建築工作做了一番指示,說周福才是他的外甥,希望我們在不違背黨性原則的情況下給予照顧,並指出我們這項工作有失公允的地方,不要激化社會矛盾。」
佘文秀點點頭,兩只眼楮盯著江帆,說道︰「嗯,你怎麼看待他這個電話?」
江帆沒想到佘文秀這樣問自己,等于又把問題踢給了自己,不愧是書記,就是高!
如果江帆說沙洲說得對,無疑就否定了市委和政府關于這項工作的所有決定。如果否定沙洲的觀點,會不會引起佘文秀的不快?江帆知道殷家實跟沙洲的關系,但是不知道佘文秀跟沙洲是否有什麼關系?
江帆略微思忖了一下說道︰「拆除違章建築這個問題,是我們市委、市政府集體研究討論通過了的事,而且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拆除華光小區的違章建築,是廣大業主共同的心聲,我們依法行政,我認為我們這項工作沒有任何錯誤,不能因為觸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就懷疑我們對這項工作的正確性。」
佘文秀看著他,說道︰「你說得一點錯都沒有,不瞞你說,沙副主席也給我打了電話,我說這是政府工作,是在常委會上集體討論通過的。其實細想想,他批評得也有些道理,比如,這些人家在建這些違章建築的時候,我們的執法部門當時干什麼去了?怎麼不加以制止呢?現在人家建好了,我們到那兒就給他們拆了,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我知道,以前的事跟你沒關系,但你現在是政府市長,這個干系是推月兌不掉的。我現在就在反思,是不是我們第二階段的工作過于草率了?」
江帆心說,過于草率的話,當時在會上研究的時候怎麼不提出來?而且他記得當時殷家實是最活躍的,華光小區的問題就是他提出來的,而佘文秀也沒有明確提出反駁意見,這個時候居然懷疑是不是過于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