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奎琳忽然感覺不太對勁。
她猛地抬起頭,雙目虹膜顏色驟變,瞳孔拉成細線,然後望向街邊某座商鋪的房頂。
那里空無一人。
然而周邊的半空中,還有異能使用留下的道道光絲。
「軍團長閣下真的來了嗎。」
旁邊幾個隊長有些興奮地說道。
他們是新提拔起來的,還從未見過上級的上級,心中對軍團長也充滿了憧憬。
那可是八星!能毀滅星球的強者!
這一行人從街上走過時,遠近的行人幾乎都在下意識後退。
不僅是因為天災星盜的身份,也因為剛剛那一驚悚血腥的畫面。
「是埋葬者……」
人群中傳來低語聲。
在這種地方出沒的人,自然也認識那些有名的星盜。
即使不認識,他們也可以用異能和天災成員的身份做出判斷。
「是六星級別的高手……」
那些人一邊低聲議論著,一邊投去各懷鬼胎的視線。
六星懸賞可能代表著數百億的賞金。
誰不會心動呢!
只是大多數人也都知道,他們並沒有本事去拿這個錢。
「嗯。」
杰奎琳轉身重新走向拍賣行,「小心點。這附近的產業都是——」
話音未落,她的脊背忽然竄上一股戰栗的寒意。
幾個隊長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杰奎琳的身影原地潰散開來,化作漫漫飄舞的黃沙。
半空中氣勢洶洶奔騰而來的雷電落在地上,一擊砸空,那耀眼的藍白色光芒中,隱隱浮現出電流環繞的人影。
「!」
街道上再次混亂起來。
元素化對元素化!
這種級別的高手過招,動輒能摧毀街道甚至城市,因此尋常人絕對沒膽子在這里圍觀。
那些先前停下腳步的行人們,此時又跑了起來,恨不得趕緊回到地上開著飛船走人。
隊長們都插不上手,只能看著兩人在街上戰斗。
飛揚飄舞的黃沙彌漫了整條街道,四處都變得灰蒙蒙一片,然後輝煌的雷電當空炸裂,利刃般撕裂了黑暗。
兩人纏斗在一處,整條街上燈光忽明忽滅,照耀著她們時隱時現的身影。
其余的星盜們更是目瞪口呆,舉著槍都不知道該往哪開。166小說
隊長們干瞪眼看了幾秒鐘,有個年紀稍大些的揮了揮手,「你們別礙事就行了,躲遠點——」
他一邊說一邊翻轉手掌,手心里鑽出兩坨灰色的光團,籠罩在淡淡的霧氣里,光團不斷原地蠕動,仿佛有生命一般。
另外幾個隊長見狀紛紛後退。
他們都知道自己這個同僚的能力,那個灰蟲子一旦鑽入人體,不但會讓人痛苦萬分,而且結果也差不多是不死不休。
就算是僥幸運氣好,也會變成個殘廢。
雖然說能通過手術恢復,但誰願意去經受那個折磨,還不如躲遠點呢。
記……
地下街的另一處。
在某家娛樂會所的酒吧里,大廳里燈光繚亂,四周氣氛婬靡,櫃台里堆滿了各種違禁藥物酒水,四周則圍著無數穿著暴露的男男女女。
白發青年穿過人群,穿過曲折昏暗的過道,停在一座包間門口。
外面的喧囂沸騰漸漸湮滅,被隔音牆完全阻擋。
在面部識別通過之後,前方的自動門慢慢打開,露出裝潢奢華的房間,還有一群標致的仿生人或坐或站,認真地服侍著幾個顧客。
當然,主要是為那些人倒酒點煙,或是任由他們摟摟抱抱。
房間里的人都在談生意,因此哪怕偶爾模幾把仿生人,也都是衣裝整齊的樣子。
「抱歉。」
白發青年慢吞吞地說道,「遇到熟人,有點事耽擱了。」
當他走進來的時候,原先說話的那幾個人頓時閉了嘴。
他們都向他點了點頭,然後安安靜靜地喝酒或是看光腦。
「真不愧是姜老板。」
一個銀發女人靠在沙發上,淡淡地開口道,「在這種地方都能遇到熟人。」
「這不是蕭老板你的地盤嗎。」
姜靨隨手關上門,接過某個仿生人遞來的酒杯,「你這話說的,好像這是什麼糟糕的地方一樣。」
「嘖。」
銀發女人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姜靨從口袋里掏出一枚極為小巧的芯片丟給她,「你要的東西,蕭老板。」
銀發女人神情一凜。
她接住那枚輕薄的芯片。
它的直徑不超過一公分,幾乎是半透明狀,內里還有無數收縮的縴維連接線。
銀發女人將之舉起來,對著光源觀察了一下,然後低聲對旁邊的仿生人吩咐了一句。
那個仿生人的機械眼里射出光束,將芯片上上下下地掃描了一番。
「隨便你怎麼驗證。」
姜靨坐到她的對面,「這就是你想要的。」
這是一種異化能量植入物,被注射到體內之後,可以直接和神經元進行聯結。
在佩戴者遭受精神異能攻擊時,它能夠自動釋放生物脈沖進行刺激,以喚醒陷入催眠或是控制的人。
這種能量來自于一種十分稀有的、僅存在于聖域星球的低產量礦石。
提取能量的過程也繁瑣至極,單純的機械操作還很難達到,需要有相關異能的配合。
因此這種神經植入物的造價很高。
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能用的。
那種脈沖刺激並非人人都能承受,尋常人可能會直接變成傻子,或者進入腦死亡狀態。
在聯邦鼎盛時期,這是光榮艦隊成員的標準配給之一。
眾所周知,光榮艦隊成員全都是異能者,而且他們也要接受苛嚴的訓練,這其中定然也囊括精神力的開發鍛煉。
所以對他們來說,這種植入物是無害且有益的。
「確實。」
銀發女人點了點頭。
通過旁邊記那個仿生人的掃描,她現在已經拿到了結果,甚至連芯片里的編號和其主人的信息,都已經盡在掌握。
姜靨看著她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經了結,「蕭老板,該給錢了吧。」
銀發女人瞥了他一眼。
「干嘛?」
白發青年靠在沙發上,兩手枕在腦後,「為了拿到這個,我可是折損了不少人手。」
「你派人進聖域了?」
旁邊有個人問道。
「廢話。」
姜靨頭也不回應道︰「不然哪來的這個?」
「落地了?」
旁邊那人繼續問。
「差不多。」
姜靨想了想,「他們的飛船繞著的軍方空堡轉了一圈,那地方現在就像魔人的蜂巢,然後他們人出去了,飛船沒敢停下。」
那人輕輕哼了一聲,「空堡而已,真該去那些星球看看。」
姜靨︰「你說那些被魔人主君重塑的星球嗎?你手下難道有人敢進去?」
「我去轉過好幾次了。」
那人漫不經心地說,「也沒出什麼事。」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姜靨無語,又轉頭去催道︰「好了,蕭暮雲,快給錢。」
銀發女人搖了搖頭,低頭給他轉賬,「收到沒?趕緊滾吧。」
姜靨低頭喝了幾口酒,也不急著走,對她的話只當沒听見。
旁邊那人甩了甩手里的骰子,「要不要來賭一把?」
「不。」
姜靨義正詞嚴地拒絕︰「我還沒到嫌錢多的時候。」
那人莫名其妙,「…………你錢不多麼,你錢多到能買幾個星系當國王了吧。」
「誰說的,我就是一個貧窮社畜罷了。」
姜靨站起身來,「而且誰說有錢就要當國王,吃飽了撐的。」
「我覺得你在內涵什麼人,我有證據。」
姜靨沒說話。
他只是慢悠悠地向門口走去。
在還有兩步之遙的地方,白發青年倏地停住了腳步。
下一秒,前方的自動門忽然被砸碎,裂紋四向蔓延,然後變成一地碎塊。
包間里的人紛紛變了臉色,除了銀發女人和那個手里拿骰子的人之外,其余的人都下意識站起身來。
大門破碎後,一股駭人的血腥惡臭氣息翻涌而來,還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怎麼回事?!」
那幾人有些震驚地說道。
門外站著一群全副武裝的星盜。
大多數人都穿著絕熱外套,背後印著天災的四色標,手上提著槍械,腰間掛著儲能單元,背後還有沉重的手持發射器。
地面翻滾著一層稀薄的墨綠色霧氣。
在他們身後的過道里,霧中橫七豎八躺倒了幾具尸體,那些尸身都已然腐爛,甚至血肉剝落,露出森森白骨。
類似的尸體一路鋪展蔓延,直至外面的大廳里。
更多的人都已經倒在地上,四處都是腐敗發爛的身軀,空氣里彌漫著窒息的惡臭,景象宛如地獄。
「你們——」記
門口那幾個人不由戰栗起來。
「你好啊。」
門外的星盜人堆當中,走出一道窈窕縴瘦的身影。
那人看著非常年輕,一頭灰色卷發梳成長長的麻花辮,身上牛仔背心拼接雪紡紗裙,光腳踩著綁帶涼鞋。
看上去和街邊的中學生沒什麼區別。
然而,她赤|果的右臂上紋著白色的長劍,劍刃旁邊還纏繞著藤蔓花紋,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背。
「蕭老板。」
灰發女孩輕聲說道。
包間里的銀發女人笑了笑,「軍團長閣下。」
「軍團長?!」
另外幾人驚呼出聲。
他們都是一些小型走私集團的首領,聚集在這里,是要在那位蕭老板的主持下,彼此劃出道來互不干涉。
沒想到竟然卷入這種紛爭之中。
他們都明白天災的軍團長意味著什麼。
——七星甚至八星的力量,絕非他們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我們不是這里的人!」
有人扯著嗓子嚷嚷起來,想要盡快撇清關系,「這和我們沒有關系——」
話音未落,他們全都捂著脖子干嘔起來,眨眼間就倒在了地上,身體蜷成蝦狀不斷顫抖。
他們的皮膚血肉開始腐爛剝落,甚至眼球都融化著掉了出來。
「太吵了。」
灰發女孩歪了歪頭。
一個呼吸之間,那幾個人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姜靨還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細碎的白色鱗片在的皮膚上閃現,又很快隱去。
「這可不關我的事。」
白發青年舉起手,「這位——」
「咦?」
灰發女孩轉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哦,請讓我介紹一下自己,我是梅拉妮•康斯坦,有人稱呼我為‘瘟疫’。」
姜靨︰「我只是無辜路人,所以我就不自我介紹了——我能走了嗎?」
梅拉妮依然站在門口。
如今包間里只剩下三個活人,姜靨,坐在沙發上的銀發女人,以及一個攥著骰子的人。
銀發女人輕笑一聲,「我是蕭暮雲,如你所見,一個被砸場子的可憐老板。」
梅拉妮挑了挑眉,「蕭老板的產業遍及聯邦,這麼一點損失應該也不會放在心上。」
「這可真是抬舉我。」
蕭暮雲伸手拿過煙抽了一口,然後交疊雙腿,舒舒服服地靠坐著,長及腳踝的裙擺拂過地面。
「所以,讓這兩位先走吧,他們和這件事沒有關系。」
梅拉妮審視的目光落在姜靨臉上。
「你是天生長成這樣的嗎?」
她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去觸踫那張精致的面龐,但最終還是沒有觸踫對方。
雖然她是個掠奪成性的星盜,見到美人也有些挪不動腿,然而對方是能夠魔化的人。
能魔化就意味著他曾從魔人身上奪取過元能。
也就是說,他的異能一定有攻擊性。
在不知道對方異能是什麼的前提下,梅拉妮也不願去招惹,否則一旦中招,記萬一是規則類,她就要浪費體力去魔化了。
白發青年笑眯眯地搖頭,「你猜。」
梅拉妮有些無趣地收回手,「我不稀罕假貨,滾吧。」
她還要攢著體力以應付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大戰。
姜靨忙不迭地跑了。
「至于你——」
梅拉妮看向包間里的另一個人。
那人坐在蕭暮雲對面,一直在玩手里的骰子,剛剛似乎還有些走神。
「哦。」
那人忽然站起身來,「我想起我也有點事,我先走了。」
他的表現看上去太過隨意,甚至旁若無人地走過梅拉妮身邊,好像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軍團長,就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
梅拉妮皺了皺眉,剛想說什麼。
一個星盜拿槍遙遙指著那個人,同時上前一步,「你以為自己是哪根蔥——」
他本來想開槍給對方點顏色看看,誰知剛剛扣動扳機,忽然腳下一滑,直接趔趄了一下,撞在同伴身上。
那一槍也不小心射到了牆上。
那人卻恍若未覺,只是隨手將掌中的骰子扔出去,然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所以有什麼事嗎?」
梅拉妮還在盯著他的背影看來看去,忽然听到背後的蕭暮雲開口了。
天災軍團長轉過身,「我只是想要一個消息。」
「哦?」
蕭暮雲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說道,」別人找我買消息都要花錢,而你不但砸了我的店,還把我的合作伙伴都殺了。」
「我還以為,作為教團的大使者,蕭老板不會如此斤斤計較。」
梅拉妮故作失望地說道,「真抱歉,如果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消息,說不定我會連你一起殺掉。」
「哈哈。」
蕭暮雲隨手碾滅了煙頭,「你口氣不小啊,瘟疫。」
她扯了扯嘴角,「——你的艦隊一半在軌道上,一半在空港里,你要不要動腦子想想,如果我們在這里拼命,究竟誰的損失多一些?」
她們這種級別的高手,一旦動真格,這顆星球都難以留存。
「那你要來賭一把嗎,蕭老板?」
梅拉妮似笑非笑地說,「賭你在死前能拉幾個人陪葬。」
蕭暮雲看了她一眼,「你並不想真的和我拼命,否則在你們天災團建的時候——哦不,用你們星盜的話怎麼說,狂歡日,對吧?你沒必要在這時來找我。」
「我當然不想那麼做。」
梅拉妮淡淡地說,「因為比起殺了你,我更想要判官的下落。」
「所以那麼多手下的死活,比不過一個已經涼了的切割者?好吧。」
蕭暮雲聳了聳肩,「判官死了。」
「確實有這種傳言。」
梅拉妮冷笑一聲,「但我也听說,不久前還有人見過審判者。」
「那你去問告訴你這件事的人啊。」
蕭暮雲莫名其妙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從哪听到的,反正判官確實被人殺得連尸體都沒了。」
梅拉妮微微眯起眼楮,「但是——」
話音未落,她們腳下的晶石地面和頭頂的天花板以及吊燈,同時劇烈地震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