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璇愣了一下,「我可以嗎?」
事到如今,她已經不太驚訝對方這種想一出是一出的行為了。
而且讓別人窺伺大腦,對于他而言好像也並非什麼禁忌之事。
總而言之,這家伙也是不能以常理推測的。
「嗯。」
黑發綠眼的青年沉沉地應聲,神情相當平靜,也沒有打包票她一定能做到。
「試試。」
蘇璇也來興趣了。
「好啊。」
她握住了對方伸出的手,觸到手套冰冷的復合縴維面料,「然後呢。」
因為身高問題,兩人手掌尺寸也相差甚大。
少女的指尖像是羽毛般落下。
她縴長細瘦的五指,依稀可見骨節漂亮的輪廓,膚色又過于白皙,像是披著一層薄雪的花枝。
然而這種看似脆弱的美麗都是表象。
這只手上綻放的驚雷電光,足以輕易擊穿人的血肉組織,燒毀髒器奪走生命。
或者也可以僅憑力量錘碎人的頭骨。
「……」
然而對他來說,這種程度又稱不上危險。
不過人類本來就是矛盾的,強弱也是根據比較對象和評判標準而改變。
無論她能對普通人或是弱小的異能者產生怎樣的威脅,亦或是她在真正強者眼中還沒有足夠的力量。
這些都無所謂。
也只是暫時的。
這個人以後能成為怎樣的存在才是值得期待的事。
他不會在這時候就花時間去評價她,為她定性。
那樣毫無意義。
黑發青年動了動手指,攥住隊友的腕關節,將那只溫度微熱的手掌抬高,直至對方的指尖觸踫到自己的額頭。
對于整天腥風血雨的雇佣兵們來說,這樣的動作似乎交付了太多信任。
但其實也不完全是這樣。
他相信她沒有做出什麼危險舉動的想法。
但他也知道即使自己躺平給她殺,她也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啊?」
面前的女孩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漆黑的大眼楮睜得滾圓,好像發生了什麼恐怖的事情。
秦梟︰「用你催眠別人的狀態,感受我在想什麼。」
「……我試試。」
蘇璇迅速進入了高度專注的狀態,精神和思維完全收束,周邊環境對她的影響也被主動降到了最低。
這種狀態描述起來很簡單,但要完全浸入並不容易。
她也是經過無數次練習和失敗,才勉強模到門檻。
不過,在影響對象積極配合的前提下,蘇璇感覺到了一些異常的東西。
他們本來就皮膚相觸。
她感覺到指尖傳來些微的涼意,大概是自身溫度偏高,或許是體質,也或許是電異能的影響。
不對。
不能去想這些。
她的想法稍稍有些偏差,剛才捕捉到的那種異常立刻煙消雲散。
蘇璇重新集中注意力。
然後,她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種柔軟的物質當中。
那純粹是一種精神上的感覺,像是被四面八方用來的霧流所包裹,眼中的世界漸漸變得黯淡黑暗。
這短暫的黑暗很快逝去,變成了模糊的景象。
最初她只能分辨出湛藍的天空,還有建築高樓的重影,以及一片狼藉的街道。
這些景象很快變得清晰,視野的高度也變了。
她看到清朗明澈的蒼穹,棉絮般結白的雲絲,以及不斷劃過天空的飛行器。
稍低處又有著許多運輸翼車,正搬運著重物起起落落,輕盈的無人機不斷逡巡滑翔著。
前方有滾滾升騰的鉛灰色濃煙,還有熊熊燃燒的火焰,數十輛翻倒的載具堆滿了街道。
另一邊就是倒塌的高樓,廢墟里煙塵彌漫,更多無人機徘徊著,時不時有人影閃現。
廢墟里都是斷壁殘垣,乍看像是被爆炸摧殘過,細看又能發現並非如此。
譬如說一棟高樓被攔腰斬斷,那切口整齊無比,像是被餐刀割開的黃油,斷裂的鋼筋和合金骨架,內部構造層層清晰可見。
廢墟中偶爾傳出人的呻|吟慘叫,不斷有無人機飛進去,將傷員從倒塌的牆壁間救出來。
更遠處隱隱傳來轟鳴聲,還有巨大的撞擊聲,天空中的雲層似乎都被震蕩撕裂。
整個地面仿佛也被撼動,輕微地顫抖著,商鋪門口懸掛的墜飾撲簌掉落,驚起周圍路人的呼聲。
「自己」似乎是站在一個道路分叉口。
附近有許多行人匆匆忙忙地路過,大人抱著小孩,年輕人牽著老人,也有情侶夫妻手挽著手。
縱然是慌亂中逃跑,每個人也似乎都有前行的方向。
唯有這段記憶的主人,孤獨又茫然地注視著整個世界。
過了幾秒鐘,他也跑了起來。
那似乎只是某種下意識的舉動,是他本能不想惹人注意而融入集體的行為。
作為這段記憶的旁觀者,又是第一人稱視角的記憶,蘇璇只能用記憶主人的眼楮觀察這個世界。
當然她也捕捉到一些含有信息量的事物。
譬如說在奔跑中,她看到了記憶主人的手。
手掌瘦削,手指有些縴細,筋骨輪廓卻已然分明,絕對不是過分幼小的孩子。
至少也有十一二歲了。手腕內側的皮膚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按著某種頻率明滅閃爍,光芒是微弱黯淡的藍色。
黑暗再一次涌了上來。
蘇璇猛地驚醒。
「那就是你說的那個——」
蘇璇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隊友,「記憶的主人是你對吧?」
秦梟的眼神讓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哇。」
蘇璇驚嘆道︰「即使是我自己回憶某個場景,可能都不會這樣清楚。」
秦梟︰「……等你系統開發精神力之後,也能做到。」
蘇璇一直對這個頗為好奇,「我知道我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體能,但是我有點想知道,如果系統開發精神力,要做什麼?」
「很多。」
秦梟想了想,「如果你有時間,可以試著鍛煉感知——算了,你現在沒時間。」
蘇璇︰「感知什麼?」
「任何事。」
他總結道,「任何你能用感官獲得的信息,區別只是用精神力。」
蘇璇︰「比如說一個房間里有多少人?但我不能用眼楮去看,也不能去耳朵听?我只能用精神力去感受?」
她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蘇璇︰「…………這是基礎訓練嗎?」
「像是你的力量練習一樣基礎。」
好家伙。
理論上說,精神力和精神抗性,對于異能者來說,就像是力量速度五感一樣,是基礎能力。
但現在看來,怪不得大部分異能者都先選擇提升體能,畢竟那些訓練都可以在器械上完成,是看得見模得著的。
蘇璇暫時終止了好奇心,她意識到如果自己要進行那種訓練,估計需要很多時間去入門。
蘇璇︰「那段記憶里,你手腕里閃光的東西,是什麼?」
「身份芯片。」
出生在正常的宜居星球上,不是荒星不是暗星的地方,聯邦合法公民都有身份芯片。
即使不是聯邦人,是其他那些王國公國自治區的人,也會有芯片。
小孩從出生起就會完成身份注冊和芯片注射。
如果是被丟棄的孩子,在被送到孤兒院之前,也會先在有關部門完成這個步驟。
蘇璇︰「你的身份芯片上怎麼寫的?」
秦梟沉默了幾秒鐘,「我把它挖出來了。」
蘇璇︰「……那東西不是被注射在肌肉里的嗎?你把你的手腕挖了個洞?」
「過了幾個小時就長好了。」
蘇璇︰「?」
這自愈能力好像是比最初的自己強多了。
蘇璇也沉默了。
芯片這種東西都很小,一旦你把它拿出來,用眼楮去閱讀它——
除非你有一雙兼具掃描分析功能的機械眼,否則你是看不出什麼東西的。
芯片里的信息,都要機器才能讀取。
蘇璇︰「所以你並沒有得到芯片里的信息。」
「我只知道那上面有超控科技的徽標。」
秦梟又沉默了一小會兒,「拿出來我就把它捏碎了。」
蘇璇︰「……我能想到好幾個理由,但我還是問問吧,為什麼?」
「我覺得。」
他想了想,「或許會有人通過它追蹤我。」
這倒是個非常合理的理由。
蘇璇這麼想著。
身份芯片確實能夠起到定位作用,所以那些罪犯通常都會移走自己的芯片,為了方便再換上一個新的。
蘇璇嘆了口氣,「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當你一醒過來,你就差不多有了成人的思維。」
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蘇璇︰「或許你還有其他的記憶,只是——被刪除了?導致你醒來的時候記憶是空白的?」
秦梟似乎並不這麼認為,「我不覺得有人能刪我的記憶。」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霸氣側漏。
蘇璇︰「是嗎。」
從前有一位虐文男主先生,也有過類似的想法,結果還不是被惡毒女配一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蘇璇︰「那你怎麼知道身份芯片能被定位?」
「我不知道。那只是推測。」
兩人相對沉默。
蘇璇︰「好吧,反正如果我們幸運的話,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秦梟沒有說話。
「我能不能再問一個問題,我就是好奇。」
蘇璇眨了眨眼楮,「我看到你跟著周圍的人一起跑路了,那之後發生了什麼,你直接去當雇佣兵了?」
秦梟︰「…………被人收養了。」
接下來的事就沒那麼復雜了。
超控科技總部所在的地方,自然有著頗為健全的社會福利體系,孤兒院的生活條件也不差。
他當時的外貌模樣終究還是個孩子,手腕上挖出芯片的傷也愈合了,按理說別人也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但他依然沒有去孤兒院,而是選擇了自己在城市里流浪。
然後他遇到了一位獨居的老夫人,主動將手里熱氣騰騰的甜點分給他,拉著他說該回家了。
那位老夫人有些薄產,女兒女婿被星際海盜殺死,此後就有了些精神問題。她死去的女兒就是黑發綠眼,因此也看上了同樣是這副外貌的孩子,並且收養了對方。
蘇璇恍然,「所以你的名字是她給你的。」
秦梟微微頷首,「這是她和她女兒的姓氏。」
老夫人年齡不小了,女兒意外身亡之後,狀態也每況日下,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有時候她迷迷糊糊地將養子當成女兒,詢問他最近工作如何,是不是又要加班,是不是又和同事吵架了。
盡管除了黑發綠眼的模樣之外,兩人再沒什麼相似的地方。
蘇璇︰「你會說什麼呢?」
秦梟︰「……不知道說什麼,就听著。」
「哎。」
蘇璇搖了搖頭,「星盜真是害人啊,你知不知道是誰干的好事,有機會我們去給姐姐姐夫報仇。」
秦梟看了她一眼。
「你的,你的。」
蘇璇才意識到自己的口誤,「我的意思是,我們是隊友,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她這話說得非常理直氣壯。
畢竟秦梟殺過她的仇人,還不止一次了。
「不用了。」
黑發青年垂眸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綠眼楮里閃過某些情緒,很快又消失不見。
「已經殺光了。」
「好吧。」
蘇璇倒也不意外,「希望你的母親會因此高興一些。」
不過可惜的是,那位老夫人彼時已經去世了。
她其實從未想過讓養子去報仇,但對于秦梟而言,那也只是一件可以順手為之的事。
然後他就去做了。
「不愧是你。」
蘇璇沉思道︰「所以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做任務?我變文森特,你變瑞秋,一起去揭開你的身世之謎——」
「很快。」
秦梟看上去也不著急,「你可以隨時準備了。」
蘇璇本來想問問魔人的事。
算了,再找機會吧。
她戴著負重爬上訓練器械的時候,腦海里依然還殘留著那個記憶里的景象。
蘇璇俯瞰著窗外燈火輝煌的夜景,想起不久前從內城區酒店逃生的狼狽。
以及瑞秋•科隆那雙仿佛透視人心的藍眼楮。
真好。
她想著。
這個世界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好玩的人。
生活正是因為這些東西才會變得有趣。
否則也太無聊了。
……
內城區。
拍賣會里又一波熱潮結束,再次被捧上台的貨物都變得平平無奇。
瑞秋靠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全息投影。
門外走廊上腳步聲漸近。
助理低聲提醒,「八號包廂的客人已經請來了。」
具體是用什麼手段「請」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瑞秋沒有回頭。
保鏢們似乎請來了兩個客人,听腳步和呼吸也知道身手平平,她也沒什麼興趣了。
「科隆小姐。」
那兩人的呼吸紊亂了一秒,心跳都變得劇烈了起來。
其中的男人咬著牙開口道︰「我們實在不知道是您在這里,如果我們知道的話,絕對不會——」
瑞秋又看了一眼全息投影,這才回過頭。
是一對年輕的男女,穿著定制品牌的衣服,兩人容貌有些相仿,可能是兄妹。
瑞秋︰「我其實不是計較那點錢——」
那對兄妹的臉色看上去不太好。
他們為了搶到那把霞晶礦劍可謂是下了血本,做夢也沒想到是一個科隆在和他們競價。
現在可好了,東西沒搶到,似乎把人還得罪了。
瑞秋︰「好吧,我就是有點計較那些錢,你們知道這個酒店是誰的產業嗎?我不想給他們送錢,別說一千萬,就算一塊錢也不想。」
兄妹倆︰「……」
他們顯然不知道這是誰的產業。
瑞秋︰「……兩位貴姓?」
年輕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是容茵,這是我的兄長容蓄。」
瑞秋沒听說過有什麼姓容的世家,顯然就算有些權勢錢財,也只是九流豪門罷了。
她心中最後的興趣消失了。
瑞秋重新倚靠回沙發上,懶懶地攤開雙臂,「為什麼買那把劍?」
容蓄聞言幾乎不假思索地開口︰「為了給斯通閣下當見面禮。」
他的眉目間有些陰鷙,眼神還頗為戒備,然而回話時卻格外利索。
不過,話音一落,容蓄的臉色就變得慘白。
這顯然不該是月兌口而出的東西。
「是嗎?」
瑞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視線在兄妹倆之間一轉,看向了容茵。「哪個斯通?」
容茵迎上那雙藍得發亮的眼楮,心神頓時也恍惚了,毫不猶豫地答道︰「露比閣下。」
瑞秋神情一僵,那雙藍眸倏然變得尖銳起來,「你們要去朱奧星域?」
容茵正沉浸在深深的悔恨之中。
瑞秋的精神異能居然也如此強橫——他們兄妹倆都受過相關的訓練,有一定的精神抗性,然而被對方的提問,他們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
現在,容茵只能絕望地被對方牽引著節奏,十分誠實地開口回答問題。
容茵︰「她會來這片星域,或許是幾個月後,或許是一年以後。」
「不可能!」
瑞秋猛地站起身,「這片星域——」
露比•斯通是什麼人?!
瑰石集團股東和董事會成員的身份暫且不提。
在斯通五兄妹里,她是年齡最小的,在暗網的八星懸賞名單里,她也是最年輕的。
而且,在八星和九星懸賞列表里,只有她一個是火元素異能者。
這意味著什麼?
二十三歲!
整個聯邦星域甚至是整個宇宙里——最強的火元素異能者!
在整個元素類里,火無疑是破壞力最強的異能之一,也是最難開發出來的能力。
通常來說,火焰能力者都沒什麼好脾氣且自視甚高。
這可能是一種刻板印象,但大多數時候都是準確的。
因為這個名號而向露比•斯通發起挑釁的人,絕不止一個兩個。
然而數年來,這些挑戰者全都折戟沉沙非死即殘,剩下的也都向斯通家族臣服。
瑞秋嗤笑一聲,「這片星域除了荒星就是暗星,她怎麼可能來到這里地方——」
這句話只是抱怨並非提問,也沒用上能力,因此容家兄妹沒有被迫回話。
瑞秋冷眼看著他們,「你們不會是被人騙了吧?誰告訴你的?」
「我的朋友。」
容茵咬著牙說,「他投效了斯通家族,是他給我的消息。」
韓豫這人並不容易親近,卻是很記別人的恩情。
自從確定她曾經去荒星找他,他的態度就變得和藹多了,最近他一直在暗星,容茵干脆將哥哥喊來。
他們兄妹一再纏磨之下,韓豫終于答應請他們吃飯,不但答應下次還可以再約,期間甚至也透露出些許口風,關于那位露比閣下。
——具體為了什麼不知道,然而這消息來源于露比身邊某位信任的手下。
那個名為顧嬈的賞金獵人,將這件事告訴了韓豫,似乎也不介意韓豫將這事說出去。
容家兄妹頓時欣喜若狂。
最初他們想得到韓豫手里的髓石,也只是想憑借獻上髓石,向斯通家族投誠換取好處。
如今如果能通過韓豫,見到其中某個緊要人物,那也算是達成所願了。
而且露比•斯通不僅是瑰石集團和家族的掌權人之一,還是最年輕的八星實力異能者。
那可是上限能毀滅星球的力量。
只要想想自己有機會能見到這種人,容茵都要激動得渾身發抖了。
容蓄顯然也不例外。
按照韓豫的說法,他似乎是有機會和那位斯通閣下見一面的,屆時他們兄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摻和進去,那把霞晶礦劍本來是想作為見面禮。
露比當然不會缺這種東西,但好歹是從神聖星域里流傳出來的,多少也能拿得出手。
「嗯……」
瑞秋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禁眯起眼看向他們,「你知道白龍晶意味著什麼嗎?」
這話是詢問容蓄。
容蓄也只能據實回答,「听說白龍晶礦脈的出現,意味著魔人的出現。」
魔人擁有的力量,與異能不同,然而具體有什麼不同,他們也不清楚。
不過魔人自身的存在,似乎也能影響周圍的環境,導致一些變異。
譬如說白龍晶。
這種晶礦只能由其他礦石吸收輻射變異而來,那種輻射只能來源于魔人。
所以白龍晶的出現也意味著魔人的出現。
這顆星球上可能正存在魔人,也可能只是存在過。
瑞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她的堂弟文森特•科隆,連續幾個月被白龍晶困在實驗室,據說還因此遭到了襲擊。
白龍晶礦脈一直在被發掘。
這意味著有一個魔人在這顆星球上游蕩,並且至今還沒走。
許多人對魔人的了解,僅僅停留在他們毀滅了首都星,封鎖了神聖星域,現在又藏在聖域里,和外界來了個雙向隔絕。
不過,瑞秋作為科隆家族的成員,父母都曾參與過當年的戰爭,她很清楚另一件事。
聖域確實被封鎖了。
然而聖域里的魔人,並不是全部的魔人。
在戰爭期間,魔人散布到了聯邦星域各處。
雖然大部分都聚集在聖域,防止聯邦艦隊的反攻,但也有一部分,月兌離了魔人的團體,自己在外面游蕩。
直至聖域被封鎖,那些在其他星球四處亂晃的魔人,也沒有回去。
這些年來,許多星球都曾經出現過白龍晶,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這件事並非人盡皆知。
瑞秋收斂思緒,「你們知道魔人出現意味著什麼嗎?」
這次依然是用能力提問,容茵沒有思考的機會。
「知道。」
她徑直回答道︰「意味著會有一些其他的大人物出現,他們要狩獵魔人。」
瑞秋挑了挑眉,「他們為什麼要狩獵魔人?」
容茵有些茫然,「因為魔人是——是所有人的敵人,而且魔人很厲害,只有那些五級異能者,才有機會擊敗魔人。」魔人當然不是無法戰勝的,否則他們和聯邦之間也不存在戰爭,而是單方面的屠殺了。
不過也只有少部分人有擊敗魔人的能力。
但魔人的數量又遠遠少于聯邦居民,甚至可能沒有人類總數的零頭。
在這種前提下,雙方才能展開戰爭。
瑞秋︰「你們知道——和魔人戰斗,或者抓住一個魔人有什麼好處嗎?」
容家兄妹面面相覷,顯然是不知道。
「看來你們完全不知道啊。」
瑞秋越發不將他們倆放在眼里了。
「那就來說說你們和斯通家族之間的關系吧,或者說,你們的朋友。」
兄妹倆別無選擇,只能將整件事和盤托出。
「……後來,他和那個紅發船長在一個空間站里大打出手,那個船長讓韓豫交出髓石……那個空間站正好是我們家的產業……」
容蓄有些痛苦地說著。
他實在不想將這件事說出口,因此不斷掙扎著想要擺月兌對方的控制。
結果越是抵抗越是難受。
容蓄的腦袋嗡嗡作響,甚至開始七竅流血,他不斷顫抖著,最終還是將實話說了出來。
「我們本想成為他的救命恩人,讓他交出髓石,我們就可以投效斯通家族,獲得他們的庇護……」
「等等。」
瑞秋的神情有些恍惚,「你們知道極夜星航背後的主人嗎?」
容蓄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全身汗水涔涔,終于放棄了抵抗。
「我听說過。」
他虛弱地說道,「極夜星航的總部在索瑪星域,據說最大的股東是索瑪王國的貴族,甚至還和國王有些關系。」
「所以你們最初是想成為韓豫的救命恩人,拿到那批髓石——你們就不怕得罪髓石的主人,或是極夜星航公司?」
「怕,當然怕,但我們會投靠斯通家族。」
容蓄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如今這個世道,想要出頭,就必須抓住所有機會,否則,否則永遠當不成人上人!」
瑞秋有些嘲諷地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也好,你們那朋友也好,不過都是投機取巧的鼠輩,真正的強者才不需要這些卑劣手段。」
容茵在旁邊听著,聞言不禁咬牙,「我們和你可無法相比,你是科隆家族的小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年紀輕輕就掌控一個星球的分部生意,我們怎麼可能——」
「我說的強者可不是我自己。」
瑞秋冷冷地打斷了她,眼中只剩下鄙夷和厭惡,「修改他們今晚的記憶,然後盯著他們。」
現在她都沒收到消息,顯然那人並不準備大張旗鼓地降臨暗星,說不定也只是來將魔人處理掉。
但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魔人,哪用得著那種等級的高手出馬?
瑞秋隱隱覺得整件事有些問題,一時間又想不出來哪里不對。
「閣下。」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們還需要繼續——」
「當然要繼續找,找到魔人先報給我。」
瑞秋冷哼一聲,「我還得把這事和那幾個老東西商量一下,嘖,真是煩人。」
「事實上,我們已經有了一些線索。」
助理看了看手里的數據板,「來自十三號衛星城的北部小鎮,有六名居民被殺了。」
瑞秋看向數據板上方浮起的投影。
那里面是慘案發生現場的照片。
那些受害者是一家人,其中有些尸體是殘缺的,像是被啃噬了一大部分。
「被吃過的都是異能者。」
助理輕聲說道,「應該是魔人。」
「嘖,那就準備好干架咯。」
同時,容茵和容蓄被清理記憶後送回了包廂,兩人再次睜眼,已經忘記了剛剛發生的事。
他們只知道自己沒搶到拍賣品,大為氣惱。
「算了,還有時間,我們再看看別的東西。」
容蓄哼了一聲,「另外,你再邀請姓韓的出來吃飯,上次韓豫不是同意了嗎,他看在你去荒星找他的份上,好像是很好說話的。」
韓豫的時間似乎很緊張。
上次他們兄妹和韓豫見面吃飯,也只是匆匆忙忙待了不到一個小時。
結果就那麼短短的時間內,他竟然就說出了如此關鍵的信息,在離去時還同意下次再約。
容茵點了點頭,「希望下次他也能說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
與此同時,隱藏在城郊山林的基地里。
韓豫被人叫停了訓練,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指導者。
賞金獵人原本懶洋洋地靠在窗邊,此時忽然站了起來,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韓豫︰「?」
然而他沒感覺到任何異樣,只能投去疑問的目光。
「來活兒了。」
顧嬈站起身來,摩拳擦掌地道︰「我出去一趟,你最好別亂跑。」
韓豫還想說些什麼,對方卻已經消失了。
……
凌晨時分。
蘇璇被砸門聲驚醒,恍恍惚惚地睜開眼楮,發現天還沒亮。
「什麼情況?」
她猛地坐起身,「難道科隆家族的殺手上門了?」
「正相反。」
黑發綠眼的青年站在門外,淡定地看著她,「準備出發,我們去超控科技分部。」
蘇璇︰「?」
「瑞秋和文森特——以及這座城市里,為超控科技工作的所有數得上號的異能者,都出城殺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