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其昭毫無收斂地打量眼前這個人,與上輩子蓬頭滿面進監獄的樣子相比,對方還算得上人模狗樣。
蔣禹澤,陳建鴻目前的得力干將。
今年三十多歲,年輕時進入陳氏一步步高升,最後坐穩了陳建鴻助理的位置。雖然表面只是一個助理,但陳建鴻放手把很多事交由他練手,在集團內的地位不低,很受陳建鴻的賞識,不出意外將來應該是集團內前途無限的一把手。
這樣的一個人本來風光無限,卻早就跟林士忠勾搭上,後來間接成為陳氏破產的既得利益者,搖身一變成為某上市公司老板。這人藏得深,做的事也不少,這次陳氏中層大洗牌,里面被辭被起訴的人里就有好幾個跟蔣禹澤有點關系,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人還能把自己摘得干干淨淨。
老狐狸做事干淨,從不會讓火燒到自己身上。
說到蔣禹澤,那涉及的事可太多了。
林士忠放在陳氏最大的一張牌就是他,其他的商業間諜或者內鬼頂多就算蝦兵蟹將,只要蔣禹澤還在,陳氏的隱患就一直在。
陳其昭剛重生的時候時間線亂,後來多虧了跟徐特助多聊了一段時間,才知道現在這個時間,蔣禹澤還沒動手,陳時明身邊還算干淨。陳氏內部錯綜復雜,陳其昭不可能把前世那麼多人記得清楚,可對蔣禹澤做的事他可清清楚楚,其中最大一個隱患就是陳時明的助理團,再過兩年陳建鴻有退位讓陳時明接手的準備,而蔣禹澤心知肚明,在崗位調配的時候曾把自己的人塞進陳時明的助理團里。
林士忠下的這一盤棋局,蔣禹澤就是那個將軍。
「建鴻,今天不加班嗎?」張雅芝看到陳建鴻回來有點意外,「小蔣也來了?」
蔣禹澤禮貌道︰「夫人好,叨擾了。」
陳建鴻朝著蔣禹澤點了點頭,又讓管家上樓去拿幾份資料。
「那中午留下來吃飯吧?時明那孩子最近忙都不回來吃飯,正好我讓老張多做點東西。」張雅芝熱情地說道︰「不然中午也只有我跟小昭兩個人吃。」
陳其昭摁滅手機屏幕,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蔣禹澤。
蔣禹澤聞言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其昭,很快就收回目光,「謝謝夫人,不過拿完資料我還得回公司。」
很快,管家拿來了一個資料袋,陳建鴻把東西給蔣禹澤,「公司還有事他得回去處理。」
蔣禹澤點點頭,拿到資料後就離開了。
像是個忠實又努力的下屬,讓人挑不出毛病。
陳建鴻注意到陳其昭的視線停留在門口,開口問道︰「你認識他?」
陳其昭聞言看向陳建鴻,隨意地靠在沙發上,「不認識,但長得我不喜歡。」
「這都還能看長相?」張雅芝聞言笑了笑,「看人眼光這麼挑,以後找老婆怎麼辦?總不能看到人家第一眼就說不喜歡吧?」
「小蔣做事有分寸。」陳建鴻沒有因此不悅,反倒多說了兩句︰「平時沒課也別待在學校,到公司來看看,我讓小蔣帶帶你。」
陳其昭笑了笑︰「他很厲害?」
陳建鴻︰「帶你足夠了。」
「那好啊。」陳其昭指甲敲了敲手機屏幕,一臉吊兒郎當︰「那說好了,如果我去公司,你得讓他來帶我,別的人我不要。」
陳建鴻在旁邊坐下,听到陳其昭這麼說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前提你要是能收收心放在正事上,不然找十個人帶你的結果也是一樣。」
「你這孩子,剛剛還說人家的長相你不喜歡,現在又要讓別人帶你。」張雅芝話音中帶著幾分縱容,「不過也是,你該得去公司看看,以後想要接觸家里的事業也能更好入手。」
「知道。」陳其昭語氣不變,目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陰冷。
是啊,很厲害,這麼厲害不見識見識真的可惜了。
陳建鴻的目光在陳其昭停留的時間有些久,沒過一會注意到桌面上某個較為突兀的盒子,「誰買的?」
張雅芝見狀道︰「小昭買來測血壓的。」
她說到這就從包裝盒里把收進去的電子測量器拿出來,「來,小昭剛剛還說讓你也試試。」
陳其昭听到張雅芝這麼說,心想這人要是那麼老實會測就好了。陳建鴻看似沒什麼,其實心高氣傲不服輸,如今歲數也上去了,該跟項目的時候也跟著,年輕人熬夜,他也跟著熬。
當著面說這人有三高,多半會讓陳建鴻不高興。
果然,陳建鴻見狀微微皺眉︰「沒事買這種東西干什麼?」
陳其昭心想著你少喝點酒少熬點夜,說不定我也不會買這東西,還不是想讓你多活久一點。
難得的是,今天他居然沒有因為陳建鴻的話生氣,或者說早有預料這個人會說什麼話,他一點也不意外。
他漫無目的地想著,對他而言生氣吵架可能更舒服,像魯莽的年輕人,質問陳建鴻怎麼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但想到這個人最後是因為腦溢血沒的,他刻薄的話沒說出口,而是選擇沉默。
張雅芝悄悄看了陳其昭一眼,她知道孩子最近很關心她跟丈夫的身體,有時候沒明說,但吩咐的事全都到老張那里了。她還听老張說過,陳其昭上學以後偶爾還會打電話來家里,不問別的,就問她跟丈夫的作息,問他們的飲食習慣。
可這些事陳其昭從來就沒明說。
「孩子買的東西你說什麼呢,還不是為你身體好,你前陣子不是還說有點頭暈嗎?」張雅芝目光中帶著幾分責備,她對陳建鴻道︰「孩子的好意,你少說兩句。」
陳其昭聞听到張雅芝的話,不禁抬起頭。
陳建鴻注意到陳其昭這個細微的動作,哪怕對方抬起頭後又很快低下去。
換在以前,他不覺得陳其昭能細心到這個程度,也不覺得這孩子會關心他們夫妻兩個的身體。他對這個孩子很了解,粗心大意做事沒有恆心,走上社會遲早會被人騙。這次秦行風的事就讓這孩子吃了大虧,他原以為這孩子能長點記性收收心,可是看他一如既往地隨性,心里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
可在剛剛,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陳其昭剎那的情緒變化。
陳其昭還在想陳建鴻頭暈的事,他沒听說這件事,問張叔也沒提過頭暈。
他正琢磨著怎麼從張雅芝嘴里套話,卻忽然听到陳建鴻的聲音。
「那就測吧。」陳建鴻拿過張雅芝手里的測量器,「跟普通的血壓器一樣?」
「差不多。」張雅芝看向旁邊沒動作的陳其昭,朝對方打著眼色︰「來,小昭幫你爸弄弄。」
陳其昭微微握緊的手松開,很快起身走過去幫忙。
陳建鴻看著眼前的孩子,總感覺一段時間沒見,這孩子好像變了很多。
「最近……」他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忽然被陳其昭打斷。
「閉嘴。」陳其昭低著頭幫他把綁帶弄好,壓根沒看人︰「你測血壓的時候醫生沒跟你說別說話嗎?」
他說完又道︰「手放平。」
張雅芝在旁邊捂嘴笑著,「就是,手放平。」
陳建鴻︰「……」
他忽然感覺血壓有點高。
血壓測試結果很快出來,果不其然陳建鴻的血壓有點高,或者不是有點高,對于他這個年紀來說已經有點超常了。
張雅芝驚訝道︰「建鴻你這個有點高啊……」
陳建鴻自己撕開了綁帶,語氣平常︰「我這個年紀都這樣。」
管家張叔也道︰「先生,年齡不是關鍵,而且你這確實是偏高了。」
陳其昭最怕的結果就是人平時沒什麼大問題,結果一出事人就沒了。
看到這個結果,他莫名其妙松了口氣,說話的語氣不禁也松了幾分︰「偏高,你這都160了還說沒問題?得叫醫生拿點降壓藥控制。」
陳建鴻說著沒事,但張雅芝壓根不理他,直接就給醫生打電話。
陳其昭順便給張雅芝遞了話,道︰「血壓高的原因要排查,最好還是去醫院做個體檢。」
陳建鴻最近很忙,根本沒時間,「拿點降壓藥就算了。」
「算什麼呢?血壓高可能腦梗中風。」張雅芝態度異常堅決,「不行,這件事你必須听我的,老張你去安排一下,我們明天就去醫院體檢。」
陳建鴻頭疼地捏了捏眉間,「那再過幾天吧,最近事多,下周還得去晚會,沒時間。」
「哪個晚會?」
陳其昭問︰「讓陳時明去不就好了?你還要事事親為啊?」
張雅芝給他解釋道︰「就媽帶你去玩的那個。」
陳建鴻道︰「林家辦的慈善晚會。」
陳其昭聞言一愣︰「哪家?」
「就是你林世伯家。」陳建鴻沒注意到陳其昭的臉色,他把血壓器放回包裝盒里,「小時候你還去他家玩,這才幾年沒見,連你世伯都忘了?」
陳其昭的食指不經意地動了動,半垂的眼里藏著不外露的情緒。
他扯了下唇,藏著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的狠與興奮,笑著說︰「林世伯啊……我怎麼會忘。」
林士忠,他可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