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到了安州市區。考斯特上的怒氣值已經拉滿了，其實像孟書記這類學者型干部，未必知道這麼多基層的門道；王成要不是干過鎮黨委書記、副縣長、宣傳部部長、紀委書記、副書記、縣長、縣委書記，也不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經歷多了，自然也就見得多了。
下車時，安州市委書記看出來孟書記有一絲沉重了，他用眼神看了一眼省委秘書長，省委秘書長故意挪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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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州市委書記說︰「孟書記，晚飯已經準備好了，按您的要求，都是工作餐，我們隨便吃一點。」
孟書記「嗯」了一聲，隨後就往市食堂走去。
安州市長看到王成了，他停下腳步，拍了拍王成的肩膀︰「老弟，你小子怎麼哪一任省委書記都認識啊！你在帝都到底有什麼能量？」
王成微笑著沒說話。
跟著大家繼續往前走。
到了食堂包廂，果然，飯菜雖然簡單，卻非常精致！看得出來用心準備了。
吃飯時，就看到秘書長和副秘書長不斷地接著電話，估模著是春余市的領導問詢的電話。電話里秘書長和副秘書長欲言又止的樣子體現著這個電話並不適合在這個場合撥打。
孟書記只是瞟了一眼，並沒有說話。
吃過飯，孟書記謝絕了安州主要領導的其他安排，直接在安州賓館住下了。
安州賓館也非常用心，直接把安州賓館孟書記入住的那棟別墅區全部保護起來了。
在省委專用通信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在孟書記房間安裝紅機時，王成被叫過來了。
「小王，來，坐，我們聊聊。」
王成很自然地坐過去了。
工作人員安裝好紅機後，便離開了。
孟書記當秘書也回去了。
隨後才說︰「春余市那個一把手竟然跑到我房間給我行賄！真的笑掉我的大牙，拿了一點金條，說是給我的見面禮！希望我多關照！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我的身上，簡直是奇恥大辱。」
王成明白孟書記為什麼生氣了，也明白為什麼剛剛秘書長和副秘書長一直在接電話了。
「我現在很矛盾，這種干部肯定是有問題的，但如果因為這個就把他們辦了，會不會顯得太不過人情呢？如果我一來就因為這個把他們辦了，那其他干部還敢和我說實話嘛？」
孟書記一邊說，一邊看著王成，王成不好表態，這能怎麼表態呢？
「小王，我一直在帝都，對基層確實缺乏了解，歸根結底，我的內心還是浪漫的，這幾次考察，我看到了道南基層美麗外表下的問題，很讓人深省，不得不說，如果還不正視問題，那歷史就將鄙視我們。」
王成這才回過神來。
「書記，這可能是一個…我不好說哈，可能說得太尖銳的話，對道南體制的生態也會有影響，我…」王成吱吱唔唔，事實上他也確實不想說了。很多問題是很顯然的，有時上上網，就能發現不少問題。
「小王，還是那句話，在我面前你可以放心大膽說實話，這也是我看重你的原因，基層的問題肯定有！但基層的干部壓力也最大，各種考核、各種量化指標加壓、各種追責機制也讓基層干部苦不堪言…」孟書記接下來的話，王成已經能猜到內容了。
「說說安州吧？」
孟書記剛說完，門口就傳來敲門聲，王成起身一看，是安州市委書記，這會訕笑著端著一些夜宵過來了。
擺放好後，孟書記才起身過來，安州書記想留下來一起吃，看著碗筷明顯有富余，但孟書記就不叫他坐下，于是他就這樣局促不安地站著，在王成給孟書記舀粥時，孟書記才不情願地說了句︰「坐下吧，一起吃，聊一聊。」
「安州現在情況怎麼樣？我看了看，安州經濟在道南排名GDP總值第6，人均倒數…」
孟書記對數據掌握得如此熟悉，確實是安州一把手沒有想到的。
「這幾年疫情影響嘛…這個…」安州一把手開始說起了客觀原因。
「停。」
「我就問你，安州房價多少？」
「一萬三四，江對面一萬一二。」安州一把手不知道孟書記的意圖，只好如此說。
「安州私營企業平均工資多少？」
「大概三四千。」安州一把手這下明白過來了。
「我算了筆帳，如果一對安州工作生活的小年輕除去生活開銷，要買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拋開貨幣貶值、就按一萬單價來算，光買個毛坯也要十多二十年，他們還有精力去其他區域消費嘛？我認為是沒有的！現在房價多少？」
「現在受了影響，主城區九千多，河對面那個區七千多。不過我們一直在穩房價，也出台了一系列措施。」
孟書記對房價的無序發展一直是深惡痛絕，他的研究成果中，一直認為消費應該是齊頭並進，那這個社會的經濟發展理念、這個社會的就業才是健康的。如果全社會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里」，那經濟風險就大了。
「房價一直是痛點，房地產稅這些年肯定也要落地，現在也在等，等一個時機，你們也要慢慢做好相關心理準備。」
聊到這兒了，或許是覺得現場氣氛太緊張了，孟書記轉而問起了王成︰「你老家是安州道南縣的吧？那你對安州有什麼看法呢？我很想听听你對安州的印象。」
「書記，我自從工作後，就不怎麼回安州了，以前的一些看法還停留在過去，我不敢妄加評論。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嘛。嘿嘿。」
孟書記明白，王成這是因為老家的父母官在，不好意思像傍晚在車內那麼暢所欲言。
「你放心大膽說，這也是為了你家鄉好嘛！我為什麼總要問你呢？因為你的看法，應該會比我們的市委書記還直觀。」
王成想了想，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安州市委書記，然後咬咬牙說了。
王成確實在看到自己家鄉的市委書記後，有那麼點顧慮…不過在經歷了短暫的思想斗爭後，還是決定暢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