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被市紀委新上任的書記秦樂川約談了。
秦樂川是青東區區委書記提拔到現位置的，以前在南紅縣任過縣委副書記，可以這樣說，市區幾個區的一二把手，幾乎都有南紅縣的履歷；再換言之，本土成長起來的市領導，幾乎都有南紅縣的履歷。
王成這樣做的阻力可想而知有多大！
王成一大早就趕到市委常委辦公小樓了。
「小王啊，很早就听過你的大名！就連李軍書記都說過你這個人能力強、政治覺悟高，是個值得重用的好同志，你在湖西任職時，我還在青東區任書記。也多次在新聞里、傳說里听到你的名字，不錯不錯。」
這一通糖衣炮彈在秦樂川的嘴里說出來，可不是件好事。
領導一開始就表揚同志，無非是為了後期批評你而做準備。自己人一般是先罵再安撫；外人一般是先安撫後罵。
王成面無表情地客套了幾句。
「不過啊，你在南紅縣這些天的所作所為，我認為有點過頭了！」
「南紅縣是全省的標桿，南紅縣的任何事都是全省集體的事！所以，南紅不能出事，南紅也不可能出事，你明白嗎？」
這話誰能不明白，但王成硬著頭皮說︰「秦書記，我有點不明白，還請您明示。」
「你在南紅縣這才一個月不到，搞了這麼多動靜出來！多影響發展啊！先是查遲到早退；接著又是整頓紀委工作人員；現在又查縣委辦。你這樣做直接導致縣里頭工作無法正常開展啊，南紅縣不是湖西縣，不能用同樣的辦法去管理！要適度啊！不能本末倒置！我們一切的管理是為了什麼？為了發展經濟啊，經濟都不發展了，你搞其他的有什麼用？把人抓完了有什麼用？」
「要有的放矢嘛！經濟不發展，我們吃什麼？我們喝什麼？我們用什麼？啊…你不能兩只眼楮只看到自己領域的工作，要有大局觀嘛！你看整個安昌都靠南紅縣來養著，你把南紅搞沒了，這個責任誰負？」
王成心里很想反駁，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反駁沒有半毛錢作用，搞不好還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于是他說︰「我回去調整下工作思路，是我魯莽了！」
王成哪里會真的回去調整，不可能的！任何東西都不是貪腐的理由，任何借口，也不能成為貪腐的理由。
秦樂川看到王成很「識相」，點了點頭，說︰「你好好干，到時候我會好好推薦你，你放心，要善于听意見嘛！這就是好同志，不要我行我素，葉書記那點子口碑不容易打下，要珍惜啊！」
王成沒說話，點了點頭，他像個話嘮一樣又說︰「經濟發展是基礎嗎！你理解理解！我們要放權才能讓經濟發展飛速，南紅過去十幾年的經驗告訴我們，只有寬松的政治環境，才能換來高速的經濟發展速度，對吧！有的時候，哪怕有一點點小貪腐，那是伴隨著經濟發展一起的嗎！我們要大度，老百姓也都知道這些道理嘛！」
…
從秦樂川辦公室出來，王成一臉無奈，踫到個這樣的領導，怎麼能不讓人無奈呢？王成知道所有人害怕什麼，南紅縣就是個廁所，現在不少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點屎。
不少人解決問題的辦法很簡單︰直接把提出問題的人辦了！這種掩耳盜鈴的辦法在安昌一直很有市場！
前些年，有個老百姓因為多次建議黨校大費周章幾次搬遷勞民傷財，被熱情地叫到信訪局，去之前告訴是去領獎，轉手就把人先送看守所、再送精神病院。最後沒啥定了，搞了個尋釁滋事。
後來安昌老百姓集體在網上罵，于是乎，通報批評了幾個普通工作人員後，就了事了。
王成那會還氣憤過一段時間。不過那會朱朗安慰他︰「所有領導干部，不管這些事，或者以這種辦法管這些事的，無非就認為自己牛唄？認為這些不公平的事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唄？但他們忘了，風水六樓轉，他們也有退的那天，等他們後代更加狠地接受這些時，他們就知道辣椒多辣了！這些人都是極度愚蠢的。」
朱朗在車上看王成一言不發，知道估計過來挨批了。
「你就別生氣了，這些孫子會出事的。之前那幾任縣領導，不是說沒有搞集資房嗎？但他們幾乎每一任都住別墅哦！市區的別墅…他們嘴上說不搞集資房，那是不給普通干部搞，他們自己可沒閑著，開了個會，縣里在市區花巨資買了幾十套聯排，以出租的形式給他們居住，待退休時再作價賣給他們，幾乎白送…這些人身上會沒屎？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朱朗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王成了。
「我估計我再這樣下去，他們就要收拾我了！我現在只是代主任，等我過半個月把代字去掉，你看我怎麼收拾這些人！這個秦樂川，我第一個就把他以前的那些關系好的干部查一遍，他最好是沒屎，不然我讓他死得很有節奏。」王成也情緒來了，說。
「現在大家都怕了，老弟，你要注意啊！南紅縣太重要了，我都懷疑這些孫子會滅口，到時候！這種例子也不是沒有過！」
王成听到這沒有怕，他躺在後座說︰「我不怕這些！政府不能讓這些王八蛋給禍害了！南紅縣的確財政收入很高，可你現在這一看，再高有用嗎？老百姓收到實惠了嘛？沒有！這些錢留在本地的、上交到北京又返回的，都被這些孫子瓜分掉了！最後老百姓過得一地雞毛，這些嘴上大談特談奉獻的王八蛋們賺得盆滿缽滿，那這個社會談什麼公平？有什麼公平可言？我們都會有孩子，都會有後代！我們不能只寄希望于未來的他們去解決這些！讓他們更早地生活在公平公正的環境下不好嗎？讓他們每個人都能在陽光下抬起頭做人不行嗎？」
王成問著問著眼眶紅了。
「你看看那些領導，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王成，問心無愧。我去年回家探親，晚上喝醉了住在縣里賓館；凌晨三點多，太餓了，叫了個外賣，竟然踫到我自己親堂哥！我親堂哥，從小護著我長大的！我只要打幾個電話，他就能年入百萬，但我沒這樣做，我堂哥自己幾個孩子，負擔特別重，但也從來沒要求我如此過！他一直默默地自力更生，從來不給我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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