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蘇涼在醒來之後呆滯了很久。
前一天晚上困擾他的焦躁與空虛感就像是幻夢一樣早已消散不見,甚至就連信息腺發育帶來的疲憊感也早已在深沉的睡眠後一掃而空。
身體的負面狀態消失了,可蘇涼卻一點舒爽快樂的心情都沒有。
他完全不想面對現實。
因為, 就在這個早晨,清醒之後的他發現自己竟然是完完全裹著巳先生的作戰服睡著的。而他原本的睡衣皺巴巴的揉成了一團,被隨意地堆在了牆角。
如果說這還不夠糟糕的話, 那麼依然殘留著些許記憶的夢境, 就是讓蘇涼心態崩掉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是說睡得很好的話是記不住夢的嗎?可偏偏蘇涼卻能清楚地想起昨夜夢里曖昧到極點的交疊與喘息。
有人壓在了他的身上,凶狠如同野獸一般咬著他的脖子。
可是,那不留情面的侵蝕中卻透著蝕骨的歡愉與快樂……
夢中那個男人的身形異常模糊,可是氣息卻是那樣的清晰。
……
蘇涼抱著自己的頭,無語問蒼天。
緊接著,他從床上跳了起來沖進了浴室,他在冰冷的水柱中沖了很久, 才勉強撿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 冷靜下來。
無論多麼不願意承認現實, 但是他還是得面對這件事——
他,蘇涼, 變成了變態。
……
十幾分鐘後,蘇涼裹著浴巾瑟瑟發抖地站在床邊,與床上那件已經微微發皺的黑色作戰服面面相覷。
又過了半個小時, 蘇涼咬著嘴唇,開始努力地對作戰服進行必要的清潔工作,當然, 那件作戰服上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液體(不然的話蘇涼懷疑自己大概會因為過度的羞恥而選擇自我了斷),它只是變得有些皺,而且似乎是因為裹在蘇涼身上太久了, 皮質的作戰服上也沾染上了些許屬于這名羞憤欲死的beta的氣味。
蘇涼皺著眉頭嗅聞了好一會兒,很勉強地聞到了一丁點兒像是水果似的氣味。
那種很淡很淡的香氣與作戰服上原本就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種……一種讓蘇涼莫名其妙又開始瘋狂臉紅心跳的氣味。
蘇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強打起精神,清理並且疊好那件作戰服的。他只知道自己之後又沖了好一會兒冷水澡,才勉強讓臉上的溫度退燒。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開始重新翻看當初管家傳給自己的各種資料。然後他就在資料中找到了類似案例︰某位同樣是信息腺出了問題產生了信息素紊亂的倒霉蛋,因為激素緣故變得神志不清,產生了嚴重的「築巢」行為,他盜竊並且非法佔據了鄰居以及室友等五位alpha的私人用品用以安撫自己的生理本能。然後,在信息腺恢復正常後,這名患者清醒了過來並且在之後患上了嚴重社交障礙。
蘇涼迅速關掉了電子屏,不敢再去看這名倒霉蛋的後續發展。
情況還沒有太糟糕。
蘇涼對自己說。
至少他只是像是痴漢一樣抱著別人的衣服睡了一晚上而已,而沒有像是安利中的某人那樣直接用他人貼身衣物解決生理上的沖動。
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叮咚。」
門鈴的響聲打斷了蘇涼的自我建設。
他條件反射地直接將巳先生的作戰服塞進了枕頭底下,然後格外心慌意亂地沖下樓。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敲門的人並非是管家(謝天謝地,也不是巳先生),出現在門口的女圭女圭臉青年滿臉都是開朗的笑容,在蘇涼開門後,他愉悅地沖著蘇涼做了個飛吻。
「嗨,蘇涼同學!怎麼樣,你過的還好嗎?!」
「薛銀環先生?」
蘇涼吃驚地睜大了眼楮。
「叫我小環,小環就可以了!又不是中年老男人誰會喜歡被人‘先生’‘先生’的叫啊。」
薛銀環一听到蘇涼過于恭敬的稱呼頓時做了個受不了的鬼臉,笑嘻嘻地說道。
「那倒也不是啦……」蘇涼下意識地咕噥了一句,不過,在薛銀環的強烈要求下,他還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直接將對方喊做了「小環」。
對于薛銀環的出現,蘇涼無疑是高興的。
他本來還以為自己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再見到他們了。陸家的「蛇群」名義上早已在迦南戰爭後退居三線,但只要待在權貴圈子里,即便是像蘇涼這樣的邊緣人物也隱有耳聞——如今很多危險的任務,還是得靠陸家的「毒蛇」們前去解決。
甚至可以說,陸家如今在整個地球聯邦中的超然地位,也是憑借著「毒蛇」們的戰績而來。
按照常理推斷,薛銀環這樣的戰士應該也有著繁重的任務才對。
「啊,你說任務啊……」
薛銀環坐在沙發上,大喇喇地沖著蘇涼揮了揮手。
「別擔心別擔心,我這麼厲害的人,那種小任務很隨便就能解決。我就是听說你竟然被留在了內院,換了新地方所以特意來看看你。畢竟你可是我親自接到‘蛇窟’的人,我呢,當然也好好好看顧一下你啦。」
薛銀環含笑說道。
當然,他沒有告訴蘇涼的是,其實就在不久前他才半死不活地從飛船上爬下來,然後在听說謐園有了新主人,而且這個人竟然就是蘇涼後,他完全沒有顧得上黑曼巴的阻撓,冒著被陸太攀再操練一回的風險,也要偷偷溜進來看一眼。
拜托,這可是謐園!未來蛇窟的另一位主人,蛇主的伴侶才可以住的地方!
當初聲稱自己跟陸太攀清清白白,干干淨淨,沒有一絲瓜葛的蘇涼卻住進來了?!這才幾天?!
薛銀環的好奇心再一次熊熊地燃燒了起來。
只不過……
被迎進房後他努力打探了許久,他也沒有在嶄新潔淨的房子里看到一絲一毫屬于老大的痕跡。
這兩個人是感情不好嗎?
可是看蘇涼面色紅潤,眼神瑩亮的模樣,實在又不太像啊……
薛銀環忽然有點後悔沒多收集一些情報再來探查了。
「這段時間你在蛇窟過得還好吧?有沒有人對你不好?」
薛•有點兒愛作死•好奇心十分強烈•銀環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順口問道。
「很好啊。」蘇涼略過了自己遇到襲擊的事情,真心實意地說道,「這里的一切都很好,就像是你說的那樣……大家都是好人。」
說著說著,蘇涼十分不爭氣地又有點兒臉頰發熱。
「而且,我也遇到了自己一直很想見到的那個人。」
「哦?等等,你在蛇窟其實是有熟人的?」
薛銀環看到蘇涼唇邊極其溫柔的笑容,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啊,我之前曾經被一名‘毒蛇’戰士救過……」蘇涼笑著解釋道,簡單地描述了一下過去之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然後,他有些緊張地望向了薛銀環,「他的名字叫做巳,你應該知道他吧?他很帥而且是長發——」
伴隨著蘇涼的描述,本來只是單純八卦的薛銀環表情漸漸呆滯。
整個「蛇窟」里的人都是以蛇為名,然而,唯一有資格以「巳蛇」作為代號的,卻只有一個人。
再加上蘇涼口中的「英俊」「長發」等特征,那名在蘇涼口中好心又溫柔的故人的真實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薛銀環現在整個人都有點傻。他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信息點。
「哈哈哈,你說‘巳’啊,我,我當然知道他啊。」
薛銀環一邊努力調動著腦細胞應付著蘇涼,一邊在私密頻道瘋狂地戳起了某位人工智能企圖得到更多訊息。
為什麼蘇涼還是一臉天真好像完全不知道「陸太攀」是誰的樣子?
為什麼老大都把人接到這里了,卻還要用代號為名騙人?
為什麼……
私人頻道里,人工智能給出了無論怎麼看都有點怪里怪氣的回應。
——這如果在之後發現了老大的真實身份,蘇涼受到的驚嚇更大吧!
薛銀環關掉了私密頻道,磨了磨牙,恨不得沖著天空大喊。
但是,在表面上,薛銀環還是拼命地維持著冷靜。
「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啊,他是不是有點不太好親近啊,哈哈哈,是這樣的,我們都覺得他脾氣有點冷漠呢,都看不出來他原來對你這麼好啊。」
「巳先生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提起那個男人,蘇涼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柔軟了。
嚴格說起來,他與對方也只見了短短兩面而已,但不知道為什麼,蘇涼就是覺得那個人很好。
非常冷漠,但是也非常溫柔。
就好像只要待在那個男人身邊,就什麼也不用擔心,什麼也不用害怕。
因為那個人,一定會保護好他。
……蘇涼也沒有想到,十四歲那年巳先生帶給自己的安全感與信賴感,在心底發酵了這麼多年之後,會變得如此強烈。
「啊,是啊,你說他啊哈哈哈可能他在你面前就是很好吧哈哈哈——」
薛銀環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畢竟不久之前,老大才把他打發到星域灰色地帶去搶劫星盜。
任務雖然不危險但是極其麻煩。一想到那只星盜用來抵御敵人的終極方式是從口中不斷亂噴帶有高強度腐蝕性的內髒……薛銀環就忍不住淚流滿面。
老大……他……嗯,很好。
跟薛銀環聊到巳先生之後,蘇涼的臉正在逐漸升溫。他還是很不好意思,但不管怎麼說,薛銀環的到來確實能解決了他的問題。
「小環,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有點艱難地沖著薛銀環說道。
「巳先生昨天晚上落了一件作戰服在這里,可以拜托你幫我轉交給他嗎?」
「可以啊是什麼——」
薛銀環此時腦子還沒轉過彎來,順口答應之後猛然意識到情況似乎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等等,轉交什麼來著?作戰服?老大的作戰服?
就在薛銀環愣住的時候,蘇涼已經迅速的來到了房間,取出了已經被疊好的黑色作戰服。
跟普通的衣服相比,作戰服很沉,抱在胸口時候,還是會讓蘇涼感到安心和……心跳。
蘇涼咬了咬舌尖,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他並不想讓自己變成真正的變態,更不想淪落到記錄中那位倒霉蛋的可悲境地中去。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把作戰服及早還給巳先生。
這麼想著,蘇涼連忙沖下樓,打算把作戰服遞給薛銀環。
「麻煩你了。」
結果蘇涼話音還沒完全落下,眼前人影便是一閃。之前還呆若木雞坐在沙發上的薛銀環簡直就被燙到尾巴的貓一樣,直接跳起來然後一溜煙竄到了門口。
「……小環?」
蘇涼滿臉迷惑。
薛銀環的背死死抵著門,克制著倒抽冷氣的沖動,沖著蘇涼露出了個苦笑。
他是有苦說不出。
他一眼就認出了作戰服確確實實是老大的,也答應了蘇涼會把東西帶給老大。
但是吧……
這玩意,他覺得自己真的沒法接。
那件沉甸甸的黑色作戰服上,充斥著來自于最頂級alpha的信息素。
感謝陸太攀常年佩戴的抑制裝置,殘留在作戰服上的信息素當然不能算是濃郁,嚴格說起來,那只是一絲很淡很淡的氣息。
可是,一旦到了雙s這個級別,哪怕是最輕微的信息素,對于他們這種低位alpha來說也擁有極其強烈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alpha的信息素除了證明一個人的身份之外,還蘊含著豐富的含義
就像是最原始野蠻的動物一般,同一個人的信息素對于其他人來說,有時是示威,有時是恐嚇,有時是昭顯力量。
而有的是……圈地盤。
在遙遠的過去,好不容易才擁有了伴侶的alpha在不得不短暫離開自己的omega時,會留下自己的貼身物品在omega身邊。
那樣「標記物」上面會散發出特有的信息素,是一種極其凶狠的標記,用以向其他alpha昭顯自己的存在。
而現在,薛銀環只覺得整個客廳里都彌漫著陸太攀的恐嚇。
汗毛倒豎,冷汗冒了出來。
甚至就連皮膚都感到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一般的隱隱刺痛。
薛銀環十分納悶老大把衣服月兌給蘇涼的時候腦子里在想什麼,為什麼這麼淡薄的信息素中,蘊含的侵略感與獨佔欲會如此強烈,強烈到了甚至可以稱之為「病態」的程度。
反正那件作戰服他還沒踫到,就覺得自己快要被嚇死了。
也太瘋狂了吧。
完全不至于啊……
不對,老大真的知道各種信息素的細致用法嗎?那個人平時唯一需要釋放信息素的時候,大概就是在戰場上大開殺戒的時候吧?!
想到陸太攀一年四季都配搭隔絕服外加內置抑制劑,終年不動如山,守身如玉的樣子,薛銀環實在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月復誹了起來。
當然,他也沒想太多。
無論怎麼說,陸太攀也是蛇窟之主,如果說連這種基本的alpha獨佔手段都不懂的話,也太可笑了。
「那個,我剛發現你手上那件是我們的貼身作戰服,這種作戰服,就那個,因為穿的時候也沒啥裝甲啊外骨骼什麼的,貼身穿著,意義不太一樣,外人不好接手。」
薛銀環苦著臉,顧及到管家之前要求他對陸太攀的真實身份保密,如今他也只能異常艱難地開口胡扯起來。
「這玩意特別重要,所以他一定會親自來取的,相信我。反正你最好親自給他。」
「我知道了。」
蘇涼有點失望地說道。
但不知道為何,在失望的同時,薛銀環的話反而讓他心中莫名騰起了小小的快樂。
如果作戰服這麼重要的話,巳先生一定還會再來一趟吧。而如果他真的再來……
……
蘇涼有些出神。
而薛銀環正在努力地翻閱任務期間未能查看的極隱蔽隊內頻道和論壇補充情報。
房間中一時陷入了寂靜。
但很快,通訊投影的動靜打破了這種寂靜。
全息投影落在客廳正中心,西裝筆挺的 膠人虛影清晰地浮現在空中。
它眨了眨眼,又很隨意地跟薛銀環也打了一個招呼。
他親切地沖著薛銀環說道。
听到最後那句話,薛銀環感覺自己眼皮有點跳,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而此時的管家已經將重點放回了蘇涼身上。
「外部通訊?你是說我姐……」
蘇涼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在之前他就已經聯系過一次蘇暖,這一次也下意識地以為是姐姐有什麼事情
管家一字一句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某位中年老男人。
嘴上︰我只是順手庇護了一只小野貓而已。
信息素︰大家好這事我的老婆,誰要是敢上前一步我就會弄死誰哦!(超凶)
就很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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