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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

「姐, 你別哭啊,我真的沒關系啊,你別緊張!」

在蘇暖與丈夫努力經營的小樓內, 通訊器里傳來了蘇涼無奈的聲音。

只見客廳里的懸浮屏上正清晰地顯示出少年beta血色充足的面容,他正無奈地隔著屏幕與自己的姐姐對視著,如果不看他腕間的點滴, 很難看出來他還在因為之前那件事接受後續治療。

「你還敢說我緊張, 我能不緊張嗎?!」

蘇暖眼淚汪汪地看著屏幕里自己的弟弟,自從蘇涼進入蛇窟之後積累在心頭的所有擔憂瞬間爆發了出來。

「你這才去幾天啊,再跟我聯系就是這幅鬼樣子,你去的又是那種地方……嗚嗚……我當初就不應該讓你去。你就花言巧語糊弄我吧,反正把我急死了你就滿意了!」

忽然接到蘇涼的通訊,要說蘇暖不開心當然是假的。

畢竟按照正常的保密條理,所有前往「蛇窟」的人都是不允許跟外界聯系的。

可是, 當蘇暖打開屏幕之後, 就發現蘇涼受傷了。

縱然從氣色上看蘇涼確實沒什麼大礙, 可蘇暖還是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我真的沒事,就是不小心從儀器上摔了下來。」眼看著姐姐眼淚都出來了, 蘇涼哪里敢說真話,也就是幸好他真正的傷口在脖子後面,如今正被生物敷料穩妥細致的包裹著, 不然蘇暖要是看到他脖子後面的齒痕,很可能會當場強闖蛇窟搶人吧。

「‘蛇窟’這里真的沒外面說的那麼玄乎,這里的人對我都特別好, 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這句話蘇涼倒是說得十分真心實意,「你就看我今天能聯系你就知道啦,這就是為了安撫我的精神而破例允許的, 你看,我就受了點皮外傷而已,這個針也是營養針!他們都這麼細心的照顧我了!我在這里真的過得很開心,對了你要不要看我之前養的花!這可是萊亞植物,特別珍貴……」

屏幕上的畫面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蘇涼的話語也有了一瞬間的頓卡。

但很快,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無論是蘇暖還是蘇涼,都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細節。

但他們卻不知道,蘇家客廳里的通訊,在這一陣輕微的干擾之後,竟然也同時出現在陸家大宅深處某處戒備森嚴的豪華房間里。

「小涼養的花,我當然想看啊。」

極度沙啞的男聲,回應著畫面里笑意盈盈的少年。

屏幕上的蘇涼一無所知地,依然在對著自己的姐姐撒嬌。

「是嗎?我也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而男人又一次地沖著他甜蜜地低語了起來。

一只手搭在了屏幕上,輕柔的,小心翼翼地撫模起了屏幕上蘇涼的臉頰。

那是屬于陸之昭的手。

作為陸家的未來之星,所有人心目中下一任家主的繼承者,陸之昭現在的模樣有些過于憔悴了。

自從那一天突破禁閉室逃到外面然後又被抓回來之後,他就一直被嚴密地軟禁起來。

尤其是陸正恩,在得知陸之昭甚至為了蘇涼弄傷了寧嘉逸之後,氣得臉色扭曲,差點兒對陸之昭動手。

而陸之昭被徹徹底底軟禁起來之後,陸正恩下了死命令,誰有人都不允許向陸之昭透露關于蘇涼的任何消息。

昔日的天之驕子,如今瞬間變成了被囚禁起來的猴子。

陸之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焦躁,如此絕望。明明只是被軟禁而已,只要接受完治療,他一旦出去,依然是陸家風光無限的大少爺。

而蘇涼也不過就是在「蛇窟」呆了半年而已,不管怎麼說,等他回來,陸之昭還是能找到對方好好道歉,好好解釋的。

他的蘇涼性格那麼軟,那麼溫柔,陸之昭相信他一定會原諒自己。

一定會!

然而,無論怎麼在心底說服自己,陸之昭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腦海深處仿佛住著一只魔鬼,而魔鬼一刻不停地在那里恐嚇著他——一旦放手,蘇涼可能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甚至有可能,他已經失去他的蘇涼了。

畢竟分開時,那個溫柔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神,是那麼那麼的冷漠。

在極度的焦躁中,陸之昭非法地入侵了蘇暖家的智能設備,開始一刻不停地監視起了蘇暖。

畢竟,蘇暖是蘇涼唯一的親人,若是蘇涼真的有什麼消息,蘇暖一定會知道!

這是無望的最後一步棋,陸之昭也沒想到,竟然真的可以成功。

蘇涼竟然真的從蛇窟中聯系起了蘇暖!

他饑渴地凝視著自己面前的人,自分開之後一直在鼓噪不安的靈魂,在這一刻終于安寧了下來。

「小涼。」

陸之昭痴痴地喊著蘇涼的名字。

「我的小涼……」

其實多多少少,陸之昭內心也隱約感覺到,自己的狀態不太對。

明明已經接受了非常密集的治療,明明之前人們口中那個「暴虐」「凶狠」的第二人格也再也沒有出現。

可陸之昭還是沒有真正地恢復正常。

他的情緒一天比一天壞,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加想念蘇涼。

一定要細究的話,對蘇涼的思念與渴望,應該是來自于那延綿不絕,好像永遠都不會離開的噩夢。

是的,還是那些揮之不去的夢。

每一天晚上,只要陸之昭閉上眼楮,他就會跌入到深深的,絕望的夢中去。

夢里的蘇涼就如同記憶里一樣,很溫柔,很愛他。

所以在夢里,陸之昭拼了命地說服了對方,跟自己私奔。

而蘇涼也真的同意了。

夢里的蘇涼望向他的眼神,讓陸之昭陷入了沉醉。

他可以感受到那種深深的,沒有一絲猶豫和算計的愛。

在夢里,私奔後他們的日子真的過得很辛苦,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是第一次知道生活的苦。然而,無論內心有多麼疲倦和煩躁,只要回到家看到蘇涼,陸之昭就感到很滿足,很開心。

他是真的很愛很愛蘇涼。

然而,噩夢之所以是噩夢,就是因為夢的結局永遠是絕望和痛苦的。

他夢到蘇涼最後還是死了。

他永遠都記不清為什麼自己會和蘇涼分開,為什麼蘇涼死去時候,他不在對方身邊。

在扭曲的,可怖的夢境中,唯一清晰的是蘇涼慘白的,沒有一絲生機的尸體。

明明是笑起來如同清風般的少年,躺在那簡陋的棺材里時,卻那麼瘦小,那麼骨瘦如柴,那麼傷痕累累。

陸之昭心痛得無法呼吸。

身體好像已經裂開了,靈魂也是。

那些自稱是蘇涼朋友的下等人每一個都長得奇形怪狀,面目可憎,陸之昭甚至覺得也許就是他們傷害了蘇涼,才讓他最心愛的人死得那麼淒涼。

在夢里,葬禮是灰蒙蒙的雨天。

那群人甚至十分可笑地,企圖把他的蘇涼埋葬在那麼簡陋的墓地里。

而且他們竟然還有臉驅逐他,唾罵他。

「 嚓」。

有什麼東西徹底的碎掉了。

陸之昭听見了那虛無的聲音。

他忍無可忍地沖進了人群,然後強行帶走了蘇涼。

那是他的蘇涼。

他的蘇涼不應該死得那麼慘,那麼可憐。

魔鬼的聲音依然在陸之昭的腦海里竊竊私語。

後來發生了什麼呢……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陸之昭努力地想要改變噩夢的結局,他想要讓一切回到最開始。

他想要讓少年醒過來,溫柔地看著自己,微微笑著,叫一聲「阿昭」。

然後他就可以同樣笑著對對方說︰「小涼,我回來啦!」

陸之昭抱著蘇涼在陸家的大宅里呆了很久。他用上了最好的技術,最好的材料,企圖讓蘇涼醒過來。

但是沒有用……

蘇涼還是在那里,不動,不呼吸,不曾有一絲一毫的動作。

夢里的自己,似乎每個晚上都蜷縮在浸泡著蘇涼的棺材旁邊,嗚咽著,哭喊著。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但終于有一天,似乎是有人創進了他與蘇涼最後的小世界,然後看著滿地尸首和殘留的試驗體發出了驚恐的呼喊。

但陸之昭只是覺得很吵。

明明,只差最後一點蘇涼就可以醒來了。

你看,浸泡在防腐液里的少年是不是還在微笑。也許冥冥之中,他已經感覺到了呢?

他已經知道他的阿昭回來了,正努力地想要喚醒他?

噩夢中總是有很多人。

很多,很多,很多的人,他們都在企圖搶走他的小涼。不得已中,陸之昭只能抱著蘇涼的尸體不斷地與那些人戰斗著。

他們都好脆弱,好渺小,很輕易就可以殺死。

陸之昭開始用那些尸體做試驗。

蘇涼會醒來的。

魔鬼,他,夢中的囈語,全部都在重復這句話。

他愈發確定這一點。

在噩夢的最後,陸之昭看到自己帶著巨大的水晶棺,一路逃到了銀河系邊緣最荒野的星域。

有人輕而易舉地撕碎了他布下的層層防御,一步一步,踏進了實驗室的最深處。

那是消瘦到了極點,看上去好像隨時就會化為齏粉的病弱男人。

很難想象,昔日人們口中的怪物,蛇主陸太攀,最後也會變成那副可悲的模樣。他身上散發著行將就木的殆死氣息,但是,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樣,陸太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顯得更加可怕,更加像是某種從深淵爬出來的怪物。

陸之昭沖了上去,他以為眼前病弱的男人會像是之前那些人一樣孱弱不堪,卻沒想到最後被輕而易舉碾壓在地的,是他自己。

恍惚中,他似乎听見對方發出了一聲冷漠的嘲弄。

在劇痛和撕心裂肺的尖叫中,陸之昭癱軟在地,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眼前惡鬼一般陸太攀,一步一步挪到了棺材旁。

那個男人沉默地凝視了棺材中雙眸緊閉的少年,仿佛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直接敲碎了那口棺材,抱住了蘇涼的尸體。

噩夢終究來到了最可怖的那一幕。

而每一次,陸之昭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令人發狂的結局到來。

陸太攀抱著少年的尸體,徑直離開了。

而他,陸之昭,只能躺在原地,絕望的哭嚎著,他想撲過去,但是他動不了。

因為他的四肢已經被那個怪物捏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寫點渣攻前世的悔不當初就不是那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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