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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九十七章陵川【完】

第二日, 顧時行依舊去了府衙,一去就應是一日了。

蘇蘊也只能自己一個人午膳。在膳時候听婢女提起外邊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事,鄭府判夫妻事。

——因鄭娘子成婚年都沒有生下一兒半女, 鄭府判竟在外邊養了人,這事在昨日被鄭娘子知道了, 尋死覓活鬧,那鄭府判一氣下就沖動寫了休書, 鄭娘子就上吊尋死了。

蘇蘊一陣錯愕,執著筷子抬起視線望向說話婢女︰「真上吊了?」

婢女應︰「听說被救下來了,但這事也是傳得真煞有其事似,且昨晚還有大夫上門了, 今日一早,守娘子也急匆匆過去了。」

蘇蘊放下了竹筷, 看著桌上午膳也沒了胃口, 也就讓人給撤了。

撤下飯菜後,蘇蘊到院中靜坐。

鄭知敬有沒有在外邊養外室,蘇蘊不清楚真假, 但她清楚許通判事情定是他有關。

但怎就會這麼巧,昨日鄭知敬就被喊到了府衙中,當晚夫妻倆就鬧了,鄭知敬寫了休書,鄭娘子尋死?

鄭知敬若是不想拖累妻子就休了妻子, 那上吊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該也是做戲吧?

蘇蘊思索後,讓人準備了禮送去鄭府。

但過了半個時辰,下人又把禮給提了回來。

說那鄭娘子被守娘子接回了娘家。那接人轎子都直接抬進了鄭府判家中,不過是一刻又直接抬了來。

下人打听了一下,听說鄭娘子還在昏『迷』中, 整個人都還是渾渾噩噩,不是很清醒。

這外頭人都在罵鄭府判是個負心男人,同時也不能理解他有個守岳父,有著大好前途,怎就想不開在外邊養人了?

而且還寫了休書,好好認錯不成嗎?

鄭府判早上去了府衙,吳守也在。

待有人來傳話,吳守听說女兒人差沒了,在府衙里,當著顧時行眾人就直接掌摑了鄭府判。

指著鄭知敬鼻子罵道——若是他女兒有什麼個長兩短,他這個做夫親定會讓他陪葬!

罵了後又顧時行說了一聲,遂就匆匆趕回了家。

今日沒有入夜,顧時行就回來了。

蘇蘊給他月兌下官袍,他︰「鄭知敬怎忽來這麼一?」

顧時行沉『吟』了一息,分析道︰「大概對那妻子生了情分,所以想要在逃跑前她斷了夫妻情分。」

蘇蘊一怔︰「他想要逃跑?」

顧時行月兌下官袍,掛到了衣架上。

頷首道︰「今日他底下人就已經低價轉賣田產和鋪子了,把私產轉現銀,逃跑大概是在這幾天了。」

說到這,顧時行頓了下,思索了一下,再次囑咐她︰「這幾日也莫要門,還是繼續待在府中,等這陵川事情解決後,我們就回金都。」

蘇蘊把他外袍取來,點頭︰「我明白。」

顧時行在這陵川總歸是樹大招風,旁人對付不了他,難免不會從她這里下手。

顧時行方換好了便服,外邊忽有人匆匆來報,說是附屬陵川一個村子被山賊搶了,村民大多受了傷,不僅糧食銀錢被搶走,也有許多『婦』人被擄走了。

蘇蘊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麼,皺著眉頭顧時行相視一。

這極有能是鄭知敬了有更充裕時間來做逃走準備,所以以此事來引去顧時行注意。

顧時行似乎也是想到這個能,臉『色』也頓時沉了下來,冷聲︰「吳守有什麼安排?」

隨從道︰「吳守已經派了人去那村子查看情況了。」

知道現在情況,顧時行便讓隨從退下,隨後去尋七堂叔商議。

七堂叔剛剛也听說了此事,道︰「近年來這山賊都已算是打鬧,約莫是怕引來官差剿匪,所以也會很謹慎得,不會輕易鬧人命。」

顧時行輕點了點桌案,淡淡說了鄭知敬名字。

七堂叔一愣,神肅嚴了起來︰「世子意思是……鄭知敬山賊串通?」

顧時行︰「有能,也有能是讓人假扮山賊,但不管何,那人擄走了十數『婦』人,這事情不能全寄托在吳守身上,撇去他嫌疑未清一事,他現在都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又怎能盡心?」

「世子想何安排?」七堂叔。

顧時行沉『吟』了一下後,道︰「我來時已經讓人去追查了,但人手有限,屆時一有消息,七叔便派人去營救。」

七堂叔點頭應下。

「那守大人和鄭府判那邊,要多派人盯著?」

顧時行搖頭︰「先前人盯著便夠了,人多了反而會讓他們心生警惕。」

從顧時行把人都聚在府衙調查那日算起,已經過去了四日。

蘇蘊這天繼續借著休養理由,只見自家親戚,不見外客。

自家親戚消息也是靈通,其中一位年紀稍大堂嫂對于吳守府中事情竟像是親所見一般,說得條條是道。

「那鄭府判也是真給了鄭娘子休書,但給了休書第二天晚上又死皮賴臉去守府跪求原諒了。被休是奇恥大辱,何能這麼簡單算了,吳守臉紅脖子粗指著他罵了許久,就讓人把他給轟趕了去。」

「那鄭娘子何了?」蘇蘊。

堂嫂飲了一口茶,繼續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上吊沒了半條命,還是怎,被接回守府後就沒有清醒過,就算短暫醒來,整個人依舊是渾渾噩噩。」

另一個妯娌道︰「吳守就一雙兒女,自都是捧在手心中掌心寶,今被此折辱,沒有打斷了鄭府判雙腿已是不錯了。」

「不是,這鄭娘子造是什麼孽呀,竟招了這麼個挨千刀爛玩意。」

「不是,成婚多年年,鄭娘子雖未有孕卻一直裝作不介意。我還听旁人說他都已經開始在親戚中『色』一個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了,我本以真是個痴情,不成想痴情都是裝來。」

說到最後,嘆道︰「這個男人呀,哪個不想要自己親生孩子?不想要才是假。」

「就是,估計那鄭府判也只是看中鄭娘子……呸,都已經休妻了,應該說是吳娘子了,他定是看中了吳娘子娘家助力,才會裝得這般深情。」

這後大家伙說什麼,蘇蘊其也沒有什麼心思听了。

哪怕那鄭府判真對妻子情了,又何?

他所犯下錯,因他而家破人亡百姓都是磨滅不了,他終會遭到他應有報應。

顧時行布置好了天羅地網,也不怕他不落網。

又過了兩日,府衙傳消息,道是調查多日,查明許通判確是被冤枉。

而吳守成了首要嫌疑人,顧時行勸他了避嫌,暫時暫時待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

許是接連打擊,吳守接連兩日不吃不喝不眠,病倒了。

就在這個時候,鄭府判失蹤了,其失蹤還有他父母。

鄭府判失蹤事情,瞞下了守,這個時候被鄭知敬休棄吳娘子也清醒了過來。

知曉了鄭知敬所,哭了許久後,也怕父親會被牽連,她還是瞞著母親夫親尋了蘇蘊。

蘇蘊听說吳娘子拜訪,一時間不知是哪個吳娘子,听說是守府千金,便忙讓人請了進來,再派人去尋了顧時行。

蘇蘊入了廳子,待見到了吳娘子後,不免驚詫。

她最後一次見,已經是十日前事情了,那時看著雖眉宇上有憂愁,卻不像現在這樣,消瘦,憔悴,雙完全沒有了光彩,黯淡無光,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活著,卻也像是死了一般。

看到蘇蘊,她扶著桌子站了起來,朝著蘇蘊欠了欠身。

「坐下吧。」蘇蘊淡淡地道。

吳娘子搖頭,虛弱道︰「我站著就好。」

蘇蘊也不再讓她坐下,只︰「吳娘子今日前來,所何事?」

吳娘子道︰「妾身想見世子,告妾身夫……前夫鄭知敬密。」

蘇蘊臉上沒有大驚訝︰「那吳娘子等片刻,夫君在七叔宅子,一會便會回來。」

約莫半刻,顧時行從廳外走了進來,蘇蘊一樣,見到這吳娘子,臉上也沒有絲毫意外。

撩袍落了坐,神『色』淺淡,漠聲︰「是有鄭府判消息?」

吳娘子閉呼了一口氣,睜開雙時候,隨即朝著顧時行跪了下來︰「妾身有罪,罪在知情不報。」

顧時行看了廳內婢女,吩咐︰「你們退下。」

幾個婢女福了福身子,遂退了廳子。

顧時行視線回到吳娘子身上,︰「何知情不報?」

吳娘子雙唇顫動,猶豫半晌後,才緩緩開了口︰「一年前一個下雨傍晚,有兩個長相凶悍男子來尋前夫鄭知敬,妾身原先不知,便去書房尋他,在門外听到了他們談話。」

「那人說官兵剿匪攪得凶,山寨弟兄扛不住了,要鄭知敬拿銀錢給弟兄們買酒賣肉。後他們嫌銀子少,就威脅鄭知敬,道不給他們兩千兩,他們就把當年他陷害許通判事情說來。」

「妾身一時驚得弄了聲響,被他發現了。妾身在追下,從他口中知道他父親好賭,欠下後債務還不起母,就帶著他母親逃了,但不幸被山賊所擒,山賊以此要挾他,讓他把官銀押送時間,路線,還有押送人員都告知,不就殺了他雙親。」

「後來,他同意了,但這種事情只要做了一次就會陷入了泥潭,再也拔不來了,他也就被山寨番兩次要挾,妾身一時糊涂被他說服,瞞下了此事,但此事妾身父親絕對沒有任何關系……」

說到這,吳娘子一雙眶都紅了,身子也搖搖欲墜。

顧時行卻是絲毫沒有動容,繼續︰「前日子,休書尋死又是怎麼回事?」

吳娘子低下了頭,沉默半晌後,哽咽道︰「妾身尋死是因無顏對父親,並非外邊傳因知曉丈夫養有外室而鬧騰,且休書也是在妾身昏『迷』後寫,他……」

頓了半晌,許是已經不在意自己生死了,所以道︰「大概是念在夫妻一場份上,想撇清夫妻關系,在他逃跑後,我尚能因一紙休書而保住『性』命,我本就犯了律法,也不想他所願。」

說到這,吳娘子朝著顧時行重重一磕頭︰「罪人吳氏有罪,任憑大人處罰!」

蘇蘊目光從吳娘子身上移開,望向了顧時行。

他『色』依舊一既往淺淡沉穩,只有神透幾分思索,搭在桌上手,指月復有一下沒一下輕點著桌。

約莫十息後,他才開了口︰「抓了你,又讓旁人何相信你父親是無罪?」

本來已經抱著必入獄中決心而來了,一听到這話,驀地抬起愕頭,望向座上顧時行。

「待抓到鄭知敬,他招供後,若你父親確不知情女婿所,頂多算個失察罪,而你知情不報罪另算。」

言外意,要算,但不會廣告于眾。

話到此處也不繼續說下去了,所以顧時行最後她說道︰「你且回去,今日後,不得令不允府。」

吳娘子呼吸了一口氣,艱難地從地上站起,站起時因腦袋暈眩而差摔倒,看得旁人都膽戰心驚。

蘇蘊沒有上前幫忙。她不是菩薩心腸活菩薩,所以無法她共情,也不會去憐她。

吳娘子終還是從地上站起,『色』已又恢復了蘇蘊方才所見麻木,底沒有任何求生。

在她轉身離去時候,蘇蘊忽開了口︰「吳守年歲已高,听說現在病倒了。」

吳娘子步子微微一頓,又听到她繼續說︰「若是再听到喪女消息,恐怕受不住這個打擊,不久也會隨而去。」

听到這話,吳娘子身子一顫,數息後也沒有轉身,而是一步一步地走了正廳。

人走了,顧時行望向她,淡淡一哂︰「阿蘊,你到底還是心軟。」

蘇蘊輕嘆了一聲,道︰「到底罪不至死,兩條人命呢,只是說一句話就有能保住,何必吝嗇?」

感嘆後,蘇蘊看向他,︰「那鄭知敬真逃了?」

顧時行搖頭︰「逃不了,只等七叔把那十數個『婦』人救來,便立刻緝拿。」

有人盯著鄭知敬,隨時抓拿。了以防萬一,還是先把人質給救來好。

蘇蘊算了算日子,後道︰「最多也就只能在陵川留六日了,夠時間嗎?」

顧時行上神『色』淡,毫無緊張感,頷首︰「足夠了。」

顧時行所言,六日于他而言,也確足夠了。

兩日後,七堂叔根據顧時行派探子,在一處莊子救了那十幾個被抓『婦』人,同時擒住了十來個男人。

審得知,這男人曾做過山賊,但因山寨被剿滅成了流寇,後就鄭知敬所。

這次就是鄭知敬安排偽裝成山賊搶銀搶糧搶人,讓他們把那『婦』人關押一個月,一個月後再放來。

期間也再說強調不允許踫那個女子,事成後每人得二百兩。

人一救來,顧時行就讓人去緝拿嫌犯鄭知敬。

鄭知敬失蹤第二日,顧時行就讓人發布了通緝令,每個關卡加嚴排查。所以鄭知敬雖離開了有四五日了,但是尚未嶺南,所在處大概八個時辰就能抵達。

他準備嶺南時候就比擒住了。

被帶回來後,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卻還是一句話都不說。

顧時行在牢房外看了手腳被銬住,閉著雙坐在牢獄中鄭知敬。

听暗衛說,鄭知敬被發現時,似乎已經認命了,沒有做一絲抵抗。

放棄了抵抗,大概也知曉在被抓回來後就是死罪了,即便此,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顧時行沉思片刻,轉身了牢房。

牢房外,烏雲蔽日,黑沉沉天『色』,樹影昏暗,讓人心情格外沉重。

顧時行喊來了墨台,吩咐︰「你去守府,就說我說,讓那吳娘子私下來一趟府衙,莫要讓人知曉。」

墨台應聲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吳娘子戴著帷帽現在了府衙。

顧時行早已安排了人,待她一來,便讓人帶她去見鄭知敬。

鄭知敬依舊閉著雙,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有想,就只是在等死。

忽听到開牢門聲音,他也沒有半點反應。待到有淡淡熟悉雅香縈繞在鼻息間時候,他珠子忽一動,緩緩睜開了雙目。

待看到幾步外撩開帷帽前妻,神『色』似乎沒有什麼變化,但放在膝上手已暗暗地收緊。

讓吳娘子進來獄卒退了牢房外,走開了。

二人四目相對許久,許久後,她才哽咽地開了口︰「你便認了吧,待你去後,我便守著你牌位過一輩子。」

說到這,她紅著低下了頭,中已盛了淚。

他起了身,牢房中似乎靜得只有鐵鏈發聲響。靜默了幾息,他才啞著聲音道︰「了我尋死,不值得。」

頓了頓,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把多年前真相說了來︰「我第一次見你,不是在元宵燈節。」

吳娘子一愣,疑『惑』地望向他。

他繼續道︰「第一次見你,是在元宵燈節往前推一年。那時我人斗毆,幾乎沒了半條命,倒在了街頭,無人施以援手,是你讓人喊來了大夫,給我付了銀子,那時候匆匆一瞥,我便沒有忘懷。」

嘆了一口氣,他繼續道︰「後來在元宵花燈節再見到你,想要得到你,再加上早已經知曉了你是守女,我想往上爬,爬泥沼,兩者念頭一同現,所以……」

他話語逐漸停了下來,看向了前妻。

看著前妻神『色』中逐漸浮現懷疑『色』,他雙手力握拳,手背青筋凸顯,下定決心,啞聲承認︰「你所想,那人是我找來。還有你回娘家時候,我了讓你晚醒來,所以一直讓你身邊婢女在你吃食中下『迷』『藥』。」

他話,只前半段話落在了吳娘子心頭上,都已同驚雷一般,她雙目瞪圓,無比震驚。

隨後,震驚逐漸地變成憤怒,她霎時淚雨下,憤怒上前捶打著他胸口,哭著失控地罵他︰「你怎麼以這樣對我,你知不知道我因那事情做了多少個噩夢!」

鄭知敬由著她捶打。半晌後,待她打累了,動作緩了,他啞聲道︰「我就是個人渣,你也不必我尋死,更不必我守牌位了……」

頓了一下,他繼續道︰「我會認罪,更不會拖累你父親。」

今日他一直不招供,就是知道顧時行最後會讓前妻來當說客。

或者說,顧時行知道他想見前妻最後一才會招供,便會把前妻送來。

見她一,也是最後一了。

這時,獄卒前來催促吳娘子離開了。

吳娘子含淚瞪了一同床共枕了多年丈夫,隨後抹了一把淚,毅轉身離去。

在了牢房外,淚更洶涌了。

鄭知敬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眶也微微泛著紅意。

不過半刻,顧時行現在了牢門外。

似有所察,鄭知敬往牢房外看去,身處牢房處境,但也很平靜地道︰「我招。」

顧時行下頜微抬,看向早已準備主簿,讓其進了牢房,他也隨進去。

這事也該是有個結果了。

蒙冤四年,背負污名而逝許通判也該沉冤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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