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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場上, 觀眾和裁判們仍然在激動。
這除了是中國隊第一次打出零封局，也是名副其實的高光局，戰況緊湊, 交火點密集，雪微最後那一波1v3已經可以上職業神操作集錦了。
「他的加利爾-ar好穩啊我的天, 因為一直是打陪練所以有時間練這種非常規武器嗎？」
「有可能, 正經比賽誰拿加利爾，對著點開十槍，有十一槍都是亂飛的。估計只有陪練隊有這個精力來挖加利爾的實戰可行性……」
「不止的，之前也有人試著用過加利爾。」
「誰？」
「pretty用過，他的加利爾精度高得嚇人, 但是他是首發狙擊手, 這把槍對他來說也沒用，不知道為什麼要研究這個。這個看起來更方便打突擊或者自由人。」
「pretty啊，那沒事了。」
「而且這是表演賽, 其實應該兩邊都沒怎麼認真打吧。」
「不管怎麼說！egt太帥了！egt牛逼！」
鏡頭終于給到了席位上的少年們。
聞蠻低頭靠近在雪微的位置上擺弄著什麼, 雪微坐在那里, 垂著眼楮盯著桌面, 表情似乎有點僵硬。
而頑石、趙小奕、鐺鐺三個人，坐在位置上，本來歡欣雀躍，發現自己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中央後，立刻就束手束腳起來，竭力保持著嚴肅的表情。
「讓我們來听听他們的隊內語音——」解說朝導播示意了一下，導播立刻心領神會。
隊內語音也是賽後經典環節, 一般會播放勝者組的高光時刻隊內語音, 也是選手的個人加分點。
頑石和趙小奕、鐺鐺完成的幾波小團戰, 隊內語音吵得听不清。
「兄弟兄弟可以沖！我沖了！他在那！」
「快快打他！那是刀神！快打死他！好！他死了！奈斯兄弟！」
「我死了兄弟，誒你們人呢？啊我死了……」
解說1︰「看來egt戰隊打得還是很快樂的！」
頑石悄悄湊近他們兩人︰「低情商︰沒有指揮。」
「高情商︰打得快樂。」
他們的高光時刻也就在這里了。
解說2︰「下面讓我們回顧一下本場mvp選手——now的精彩操作！讓我們听听他的賽後語音。」
畫面中放出團戰回放。
觀眾和解說們一起沉默地听了二十秒。
「沒……沒有聲音啊。導播放錯了？」
「放錯了還是選手麥克風有問題？」
「不，他好像就是沒說話。」
賽場上的耳機是隔音的，只有雪微一人還沒摘耳機，他沒有說話，看著聞蠻在他的頁面上操作了幾下，發回報告。
聞蠻發送結束，隨後才收回手，卻仍然站在他身後，雪微望見他一邊退，一邊像是在開口對他說什麼。他下意識地微微靠近了一點，想要听仔細一些，卻忘了耳機的事情。
聞蠻垂下眼，雪微看見他停頓了一下，隨後低頭湊過來。
青檸的香氣迎面而來，還有微熱的呼吸，雪微一剎那甚至忘了躲，他只看見聞蠻那雙眼楮，桃花眼，眼底漆黑，台上燈光很亮，讓人想起那一批很俗套的形容。
眼底盛滿星光。
聞蠻伸出雙手，替他摘下了耳機。
風聲和歡呼聲涌入耳朵，淹沒了話語，雪微仍然沒听清他說話，但他看到了他的口型。
「過來一點，鬧鬧。」
聞蠻把耳機放在桌上，眼前的少年一動不動，等到他稍微挪開了一點，雪微才低聲說︰「……哦。」
他這一聲「噢」實在是慢得可以。
聞蠻沒說什麼，站起身說︰「下去休息吧，這場打得很漂亮。晚上記得一起去吃飯。」
「真的啊？」趙小奕快激動瘋了，連著幾天近距離接觸聞蠻，這時候還可能擁有同場吃飯的機會，他腆著臉問道︰「聞神你請我們嗎？」
「聯賽主辦方請。」聞蠻說，「你們想的話我單獨請你們一次，想吃點什麼？」
「不不不……不敢，不了。」其他三人齊聲否定，一個個都有點不好意思，「不用了聞隊，我們就……我們就口嗨說說。」
聞蠻雙手插兜，散漫隨意地說︰「這邊有一家網紅甜品店還挺好吃的，我看那群小孩都愛去那打卡。」
趙小奕還在那兒客氣︰「那多不好意思……」
頑石和鐺鐺搶著說︰「去去去，要去，那家火焰冰淇淋听說還不錯，我們前幾天都在酒店，沒空過去打卡。」
只有雪微一個人沒說話，他們看向他，雪微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眼眸烏黑沉默︰「我想回去睡覺。」
「大白天睡什麼覺哇，一會兒睡了作息亂掉了，明天還有ssq要打呢。」頑石直接過來，摟著他的肩膀，「鬧哥走了走了。」
「走了走了，鬧哥你看場內好多漂亮妹子啊，不看多可惜，快看。」
「鬧哥，老大，給點面子，我們一起去吃火焰冰淇淋。」
三個人齊心協力把雪微拽了過來。雪微兩手插兜，臂彎里一邊拖著一個人，被包著，眼神冷漠，看他們就好像看傻瓜一樣。
聞蠻低頭笑了一下。
場地很大，本來是個體育園，主辦方為了辦全名明星賽，特意引入了許多店家的許可，路邊就有流動小攤販，推著小吃車走來走去，還有賣氣球的人。
正是飯點，園內包括場館內都擠滿了人，an和其他過來看比賽的國家隊學生都在等他︰「聞隊！快過來了，好餓，去晚了自助最好吃的肥牛鵝肝飯就要排隊了。」
「你們去，我帶這幾個小朋友出去吃。」聞蠻說。
「出去吃啊！！我們也想！你請客嗎？」有個大膽點的二隊隊員歡呼雀躍，「聞隊請客是不是？帶我們呀！」
「來啊。」聞蠻漫不經心，「我請他們，你們自費。輸成那樣，還好意思讓我請？」
「小氣死你了。」an吐槽了一下他，他聳聳肩，「不過egt真的打得好，鬧鬧功不可沒，你是該獎勵一下他們。」
「嗯。」
雪微抬起眼。
聞蠻唇角勾了勾，「這不是來了麼。」
egt四個人跟在聞蠻身邊，國家隊隊員不好意思地跟在他們後邊。他們都知道聞蠻雖然那樣說，但是會請所有人的。
一隊的隊員，因為第一天輸了的緣故，一直在酒店里復盤，這個時候終于下樓來吃飯了，他們也看見了外邊的一堆人，小雞崽似的都跟在聞蠻身後。
「快來啊！！聞隊請吃飯了！！」二隊的隊員招呼著，「今天egt打贏了歐洲隊！！！！牛批！快一起去慶祝！！」
少數人沒動，他們看不起陪練隊，不想與他們為伍，可是看著聞蠻和an一行人都跟了過去，也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跟。
knife一行人在旁邊圍觀，knife本人听了半晌之後，在沒問翻譯的情況下，忽而福至心靈︰「他們一定是去吃飯的！怎麼能少得了我！我也要加入！」
于是隊伍中又多一人。
人一多，于是只能包餐廳了，這邊有一家私房菜的老板跟聞蠻私交很好，聞蠻打了個電話，另一邊馬上表示，只需要半個小時就清場用作他們聚餐包場。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成一大串，十分熱鬧，電競園里其他觀眾很快注意到了他們，隔著安全圍欄不停地打招呼。
雪微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人一多，他就走慢了一點，往後挪了挪，很順利地淹沒進了人群里。別人都走熱了，外套都月兌了下來，只有他還把外套裹得死緊，仍然只露出一雙眼楮。
雪微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也不習慣熱鬧，尤其是身邊有太多陌生人。
他慢吞吞地在後面走著，安靜地听著前邊的談論聲，順便低頭刷手機。
他本來只想刷刷《fire》論壇技術區，卻看見幾分鐘前，給他發了幾條消息。
︰[圖片][圖片]
︰「我在電競園了，你哪天比較有空？出來吃個飯吧。」
︰「你的比賽我看了，很厲害。」
雪微點開圖片看了一下。
圖片里人群熙攘，是從場館里往外拍的，好巧不巧，就是他們剛剛出來的地方。
雪微想了想，打字說︰「明天還有比賽，比賽打完了可以出來吃飯，謝謝你的支持。」
他發送了回復，隨後繼續刷手機。
前邊人還在討論吃什麼。
「本來聞神說帶我們吃甜品的，現在成了百人大團建……」趙小奕在前面悻悻然地說話，「那家網紅甜品店我們還沒吃過。」
「我也沒吃過。」其他人附議。
an說︰「哪要這麼麻煩，點外賣送到餐廳去就行了。」
聞蠻忽而開口︰「我現在就想吃。」
他停下腳步，聲音慢悠悠的︰「找個人跟我一起去買冰淇淋。其他人點外賣送過去吧。」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搭腔，他的視線越過人群，望向了隊伍末尾，已經自我邊緣化的雪微︰「鬧鬧跟我一起去。」
「鬧鬧？那是誰？」其他人竊竊私語。
雪微還在刷手機，沒有意識到，直到聞蠻轉身回來，走向他身邊時，他才抬起頭，視線有點茫然。
他說︰「我不吃甜品。」
「陪我去。隊長的命令。」聞蠻伸出手，輕輕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回頭對眾人比了個手勢，「你們先去。」
雪微像是有點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他把手機放了下來，塞進兜里，手也揣進了兜里。
一雙眼抬起來看他，杏眼圓潤，有些警惕。
「過來，離這邊不遠。」聞蠻在地圖上搜位置，低沉的嗓音听起來還帶著幾分放松，「一百零二米，走吧。」
雪微于是跟著他走。
和那一天在安全通道里一樣，兩個人一路走，一路無話。
聞蠻一邊走一邊看著手機。周圍漸漸有人注意到了他們，不遠處有一些男生女生激動地叫了起來︰「啊啊啊聞神！那個是聞神吧？隊服還穿著！去要個簽名吧！！！」
越來越多的人湊過來，不斷有人找聞蠻要簽名。
傳說中聞蠻在這方面脾氣很好，路人在外邊踫到他，他基本都是會簽的。
甜品店前面大概十幾個人要排隊，估計要等上一段時間。路邊有掃開的、未化的積雪，雪微百無聊賴地踩著雪，雙手插兜，望著店里的燈光。
聞蠻說︰「不好意思，現在不方便簽，私人時間。」
雪微抬眼看去。
聞蠻眉目淡淡的，口吻也淡淡的，他自帶生人勿進的氣場，可那雙桃花眼在那里，就顯得溫柔多情，別人不敢多說的，也忍不住要繼續跟他搭話。
其他人表示理解︰「哦哦好，不打擾聞隊，聞隊過來買甜品麼？」
「嗯，有什麼推薦嗎？」
他似乎就是有這種神奇的能力，能讓人自發地靠近他，找他說話，他的態度不熱切，也稱不上冷淡，就像是路邊偶遇了一個認識的朋友。
「草莓烏龍凍凍好喝！他們家蛋糕也做得不錯。」
「太涼，冬天。」聞蠻說，「有熱飲推薦嗎？」
「熱的推薦他們家的女乃味桃花引！很香的，冬天捧在手里正好喝。」
「了解。」聞蠻說，「謝了。」
他往前跟了幾步，和雪微兩三步的距離，安靜排隊。旁邊又來了幾個流動小攤販，還有老爺爺過來賣閃光、氣球。一閃一閃的挺好看，老爺子還很會地在氣球上噴了漆，上邊挨個寫著戰隊名和戰隊標志，也有無字的。
許多人都掏錢買了，到了雪微這時，雪微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
老爺子于是轉向聞蠻。
聞蠻抬頭打量了一圈，順手牽起幾根氣球線，聲音淡漠︰「我要這幾個。」
他選的都是無字的，三個閃光的氣球排成一排，效果酷炫。
雪微瞥了一眼。
大約是要帶回去給那幾個國家隊成員。
聞蠻牽著氣球線在手里，插兜接著排隊。
兩個人排了很久，終于到了他們。雪微要了一個熱的草莓蛋仔，聞蠻要了一杯女乃味桃花引。
「我們的一起付，老板。」聞蠻示意了一下，老板麻利地打好單子遞給他們，「二位稍微坐一坐，很快就好哦。」
甜品店里開著暖氣，很暖和。
雪微坐下來，聞蠻帶著單子坐去了他對面。
兩個人仍然沒說什麼話，像拼桌的。
雪微低著頭，微垂著眼，去看桌面上的紋路，不知道為什麼，他堅持住了到現在還沒有玩手機。
其他人仍然在看他們，有很多人圍著他們拍照，只是不敢靠近。
聞蠻低著頭去轉桌上的免費吸管，翹著二郎腿，十成十的散漫。
雪微的手在兜里模了模，剛模到手機，忽而听見他說︰「不喜歡出來走？」
他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他。
雪微說︰「還好。」
他話少，說完又過了幾秒，又有點僵硬地補了一句︰「這里人多。」
「我也不喜歡人多。」聞蠻注視著手里的吸管，蒼白的塑料紙在他指尖旋轉著，三個閃光、氣球被他掛在了椅子上。
他沒什麼表情，口吻淡漠，「本來可以只有我們。現在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