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直播間沸騰了。
「說話了說話了！聲音好好听！啊！耳朵懷孕！」
「臥槽好帥！！！」
「666666」
「牛逼啊兄弟！兩千五的局硬是把對方刀死了，我要是在對面我羞恥到原地自殺。」
「爽啊兄弟！小主播還挺有脾氣的。」
對局的其他兩位隊友也都在紛紛搜索了中文翻譯之後，打字支持他們︰「nicebro！」
對面沒有說話，聞蠻跳過去，繳了那把刀，隨後拋給雪微，自己掏出噴槍，在尸體周圍畫了一朵玫瑰花。
雪微看了一眼，隨後把刀扔回了地上。
「怎麼了，不喜歡？」
聞蠻忽而開麥。
雪微剛剛在游戲里開了麥，但是他沒有什麼反應。
四年時間，他變聲期已經過了，聲音不再是當年的小孩子的聲音，大約聞蠻也听不出來。
彈幕老哥激情科普︰「m9刺刀•雲間，遠看好看，其實檢視動作近看一般，主播有眼光。」
「確實，丑且不值錢，我願意為大家處理庫存，我願意三百塊收了。」
「+1，我願意一百收了，造福社會。」
「要點臉吧！一萬一的皮膚呢！」
雪微沒有回復。
下一輪繼續進行。
他們離賽點還有四局。這一把，雪微仍然沒有拿槍，用著一把短刺，外加背了幾個煙霧和閃光。
聞蠻這把也只拿了一把內格夫。
內格夫，因為子彈容量大而備受普通玩家青睞，但是同樣很久沒有上過職業賽場了。這把槍具備最大的彈夾容量，和最低的掃射移速，一旦開始掃射，基本就是個活靶子。
「絕了，聞神真的在打娛樂賽，上把是噴子，這把內格夫，都是上不了職業賽場的，就瞎打好玩。」
「#pretty 劃水#，快點，熱搜準備。」
「#pretty 演員#」
時間開始，聞蠻和雪微一人一把短刺，先後步入賽區。
這一次，他們兩人分頭行動。
聞蠻最先發現一個敵人，他問道︰「兄弟，你是那位話多的老哥嗎？」
游戲時是看不見id的，直到被擊殺，或者角色本身具備非常突出的服飾。
對面的聲音里帶著恐懼︰「no，no.」
「好的，兄弟。」聞蠻舉起內格夫，這種槍前五發彈道隨機，但是在他手里奇異的精準和穩定，對面連他人都沒看見就被突死了。
聞蠻抬眼看了一下面板，幾乎就在同時，雪微在另一邊用雷炸死兩個。
他們不約而同都先放過了那個。
忽而發現，自己的隊友消失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雪微準備沖上去刀他，聞蠻忽而在麥里輕輕說︰「等一下，鬧鬧。」
雪微停了下來。
對面正在漫無目的地瞎轉，仿佛一只無頭蒼蠅。
側樓閃過人影，他下意識地往那個地方開槍射擊，卻什麼都沒掃到。與此同時，對面一個詭異的位置忽而拋出一枚□□。
幾乎是反方向。
往那個方向沖過去一頓掃射，但是仍然什麼都沒有掃到。
聞蠻像一個幽靈，或者說一片戰場上的黑霧，迷影無蹤。
彈幕直播間︰「來了來了，這位老哥頂級待遇！聞神的幽靈打法來了！」
「給不知道的路人科普一下，聞神的幽靈打法︰從各種刁鑽位置進行開槍、制造投擲物、混亂腳步聲，真正的聲東擊西，去年秋季賽他用這一招，一個人拖死過歐洲冠軍隊。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能打出他的打法。」
「我操笑死，那真的是頂級待遇了，不過不怕泄露啊？」
「聞神那操作知道了也學不來啊，而且主播沒有切他的視角。」
「主播真的蠻厲害的，我第一次看到能和聞神打配合的！」
幾次跟著聲音開槍找人，但是都沒有找到。他所在的a點已經被他掃射得千瘡百孔。
就在這時，聞蠻從房檐後的陰影中跳下，施施然地落在了他面前。
猛地抬頭，下意識地按鍵開槍。
空氣凝固。
聞蠻的聲音里帶著一些愉悅︰「是不是感覺缺了點什麼？」
他把手里的內格夫拆卸下來，子彈嘩啦啦地往地上散去。
「哥們，你沒子彈了。」
聞蠻抽出自己的刀——一把漆黑的爪子刀，過去在對方身上戳了幾下︰「來，給我看看你還有什麼皮膚。」
對面子彈耗盡，被迫換成刀，打近身戰。上把他的刀被繳獲了，這次換成了一個普通皮膚的鋸齒爪刀。
「過來，鬧鬧。」聞蠻漫不經心地說，「他手里的這個你喜歡嗎？」
他順手把對方的這把刀也拆下來，拋給雪微。
雪微還是沒吭聲，但是也是看完之後，丟在了地上。
聞蠻在尸體面前蹲著，漫不經心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就這點啊？還有沒有別的皮膚？槍也可以，拿出來給我看看。」
彈幕已經笑瘋了︰「聞蠻！做個人吧！」
「不說話？沒有了？」聞蠻說，「你第一把有把usp吧，帶皮膚的，下一輪記得帶上來。」
0:16的局，十六把，之後的每一輪都是這樣。聞蠻和雪微不再帶任何槍械，一人一把刀一堆投擲物，追著對面的要皮膚看。
對面大概已經被打自閉了，一直到比賽結束，都沒有再換皮膚，也沒有再說話。
這一把結束，時間也已經將近凌晨一點半。
雪微退出頁面，望見右上角飛快地跳出聞蠻的消息。
︰「今天先到這里吧，之後再雙排，該睡了。」
︰「抱歉沒能幫你繳回你喜歡的皮膚，我送你一個。」
︰「glhf。」
glhf，國際服的標準結束語，一般用來發給隊友。
在國服，它也被翻譯成︰平安喜樂。
系統提示︰您的好友下線了。
雪微點開郵件，發現給他發送了一個皮膚盒子，打開之後，是一把usp，皮膚名稱叫︰玫瑰。
這款皮膚也是早就被賣斷貨了，現在只能在黑市里淘。但比起其他絕版皮膚，這款皮膚的特殊性在于，他是聞蠻前年的fmvp指定槍械皮膚。
哪怕其他皮膚在玩家黑市中打上天價，好歹也有個地方賣，usp•玫瑰則是真的有價無市。
而且當時還有一個奇怪的地方，聞蠻以主t方（匪方）打法聞名，那年的fmvp皮膚，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要一個t方的標志性武器皮膚，比如ak-47，或者他的成名大狙m28a1，但是他沒有。
usp，是ct（反恐）方的標志性武器。那年的賽場上，他幾乎都沒用過。
這件事一直是個謎團。
「臥槽！！玫瑰啊！聞神親自送的啊！！主播牛逼大發了，主播什麼來頭啊！太厲害了！」
「臥槽臥槽，快去試槍，我還沒見過真的usp•玫瑰皮，听說聞神這款語音掰彎了一大群人。」
「什麼？還有聞神語音的嗎？」
雪微無視了觀眾要求他當場試槍的請求，在直播間打字︰「下播了，睡覺了。」
隨後關閉了直播。
職業選手的群里一陣騷動︰「他還沒下線！我在區服務器排名里看到了。」
所有人都在好奇雪微，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動。
alan教練說︰「我去加他。」
他十分有自信︰「我看他們說他是個孤狼主播，但是他和pretty打時挺配合的嘛，這小孩一看就慕強，我也是全球數一數二的自由人了，讓我去聯系他。他也算是咱們國家青訓隊員嘛。」
alan點擊發送好友請求。
五分鐘後，他收到了回音。
系統︰您的好友添加申請已被拒絕。
alan︰「？」
他絕望地叫道︰「我用大號加的！chn.alan，他是不是沒看見啊！救命啊！我的好友位可也是很值錢的噢！！」
……
深夜，egt俱樂部，訓練室的燈都關了。
雪微仍然呆在電腦前，瑩瑩藍光映在他蒼白漂亮的臉上，映出一雙烏黑的眼眸。
他已經下播了，直播間觀眾沒有看見，他在此時登入了人物頁面，拉出了武器試用功能。
光標移動，他點擊了
頁面同時彈出介紹︰
usp•玫瑰，嶄新出廠。
fmvp選手pretty的紀念皮膚，具備漆黑的槍面和浪漫創意的造型，同時擁有計數器功能。
您已使用這把槍消滅了0 個敵人。
它是一份來自別人的禮物，您于x年x月x日打開了它。
……
這把槍很漂亮，消音部分做成了玫瑰花枝的形狀，開槍時概率觸發聞蠻的特殊語音皮膚，只有一聲輕輕的︰「hi。」
雪微對著面板的靶心開了一槍。
男人低沉的聲音溫柔地說︰「hi。」
雪微又開了一槍。
聞蠻說︰「hi。」
……
這聲音穿透硝煙與迷霧，如同黑夜夢境的囈語，深藍天幕上懸的鵝黃色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