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主任的記憶里,周宴京和孟丹枝今天下午才認識的,而且還是通過他的介紹。
他還記得周宴京夸了句她的戒指不錯。
兩個人一看就是不熟的嘛。
誰知道自己今晚居然能看見二人同坐一輛車,還是在外院的女生宿舍樓外。
是孟丹枝主動還是周宴京主動?
實在是天色太晚,張主任不得不想歪,他是主任自然不想學生因為什麼誤入歧路。
「主任,您聲音好大。」
孟丹枝親眼看見不遠處的同學回頭看了眼,要不是因為主任平時威信太大,她們可能就走過來。
她小聲問︰「真要下車嗎?」
張主任︰?
還不想下車,這麼舍不得?
不是傳言說訂婚了嗎?腳踩兩條船不好吧?
雖然他對學生的私生活不干涉,但這個涉及到道德上的問題,他不能看著學生踩火坑。
孟丹枝慢吞吞地掀開西裝,打算下車,他正預備嚴肅說教,周宴京拉住她。
見狀,張主任又瞪大眼,刷新新知識。
難道是周宴京主動的?
也是,只要是外院的學生,就沒有誰能夠擋得住周宴京,他作為主任最清楚不過。
但插足學生感情,就不可以。
周宴京絲毫不慌︰「張主任,我和枝枝是認識的。」
張主任︰「我當然知道,下午就是我介紹的。」
他驀地反應過來︰「等等你叫什麼?」
枝枝?這麼親密?
張主任這下直接實錘證明,第一反應是兩人會不會是情侶,可是下午明明都第一次見啊。
他給弄迷糊了。
孟丹枝主動開口︰「主任,他爸是我爺爺的學生,我們兩家還算是鄰居。」
張主任以前是b大的學生,後來任教,最後又升職成為主任,對于孟教授自然是知道。
嚴格說起來,他也算是上過孟教授的課。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看過學生的資料,知道孟丹枝和孟教授是爺孫關系。
「……真的?」張主任將信將疑。
周宴京嗯道︰「真的。」
張主任松口氣︰「原來如此。」
誤會一場,他比他們還尷尬,咳嗽兩聲,看向孟丹枝︰「那你躲什麼。」
正是因為她那樣藏著,他才多想。
臨走前,張主任還不忘說兩句官方話︰「哈哈,那你們有事就說,我先走了。」
他走路都比平時快三分-
主任離開後,車里安靜一分鐘。
蔣冬深深感覺到了剛才的尷尬,他比當事人還要尷尬,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社死現場、替人尷尬嗎?
「還好主任好說話。」孟丹枝又把西裝搭身上。
周宴京合上車窗,「先回去。」
孟丹枝拒絕︰「我要回家。」
周宴京不為所動︰「兩個不都是你家嗎?」
他的表情有點兒意味深長,孟丹枝後知後覺,他是不是在暗示其中一個是娘家。
「……」
「回家,戒指還在家里。」孟丹枝拖出借口,「宴京哥,你看,我都戴上了。」
周宴京又看了一眼,「那就去拿戒指。」
經歷過剛才的事,他也酒醒大半。
「畢業幾年,沒想到學校里的師弟師妹們的聯想能力更上一層樓。」他開口。
孟丹枝知道他是在說帖子的事。
「因為你優秀啊。」
從一眾外交學院和專業的外語大學的畢業生中月兌穎而出,成為如今的首席翻譯官。
周宴京側過臉,「我還以為我拿不出手。」
孟丹枝裝沒听明白︰「嗯?」
周宴京懶得戳破她,捏捏眉心。
察覺到他的疲憊,估計是今天下午連帶著晚上應酬太忙,孟丹枝沒有再打擾他。
到孟家已經是近四十分鐘後。
這會兒家里的燈還沒滅,孟照青今天沒有手術,正好在家里,見到兩人一起進來,還有些驚訝。
早上李媽才跟他說枝枝情緒不好。
當時孟照青以為他們兩個鬧矛盾了,畢竟不是真正從戀愛開始談起的情侶。
現在看起來兩個人確實有點不對勁,有點別扭。
孟丹枝走過去,「哥,你今天怎麼不回校?」
孟照青說︰「有手術。」他看向周宴京,「你們是打算今天住這里還是……」
「回來拿東西。」周宴京笑道。
孟丹枝已經上了樓,拿到戒指便下樓遞給他︰「喏。」
想了想,她又柔聲說︰「晚安,宴京哥。」
孟照青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轉,手放在唇上咳嗽兩聲︰「枝枝,你今晚不回去?」
「我在家里住。」
「你明天沒有課?」他又問。
周宴京挑眉,覺出點味道來。
孟丹枝臉微微一皺︰「有。」
孟照青哦了聲︰「你去公寓不是離得更近,時間不早了,正好和宴京一起回去。」
「……?」
孟丹枝稀里糊涂地就被親哥送出了門-
回到車里,對上蔣冬的眼神,孟丹枝十分溫柔地笑笑。
她現在懷疑周宴京把她哥哥收買了。
殊不知,這會兒孟照青思來想去,給周宴京發微信︰
周宴京︰
他關上手機,慢悠悠地轉頭。
周宴京將男戒拿出來,比女戒簡單很多,單看看不出來是訂婚戒指,但兩只放一起,就很容易看出來,這是一對。
孟丹枝盯著看,以為他要戴上,沒想到他又放了回去。
「你怎麼不戴呀?」
難道是不喜歡嗎?這可是她設計的。
周宴京垂眸︰「不急。」
孟丹枝面上很平靜地哦了聲,心里卻不住地想,偷偷把自己手上的也取了下來。
自己一個人戴,顯得多積極。
和來時相比,回公寓的路上,車里尤其安靜。
到公寓時,蔣冬替他們打開車門,到孟丹枝這邊時,他試探性道︰「司長今天喝了酒。」
孟丹枝點頭,她當然知道。
蔣冬意會地笑。
但他沒想到,孟丹枝沒理解他的深意,因為看周宴京並沒有醉酒的樣子,壓根不需要照顧。
趁他去洗澡時,她又上了校園論壇。
短短幾小時時間,上面又增添新內容。
——
下面立刻附和。
如今孟丹枝已經大四,從來就沒見過一個男人和她走近,唯一一個可能的周景還是叫姐的。
于是他們堅信要不然對方見不得人,要麼就沒有這人。
比起前一個,顯然後者更有邏輯。
如果孟丹枝不是本人,她就信了。
周宴京來校一次,她的緋聞和帖子數就足夠超越前三年。
——
回復已經上百人。
因為沒有瓜吃,帖子很快沉了。
孟丹枝看得好笑。
還好當時沒有下車,不然這會帖子肯定翻頁。也幸好天黑,別人沒認出來周宴京的車。
往下的一個帖子,居然出現了[驚枝]的名字,她好奇地點進去。
——
因為今天二人同台,所以樓里圖不少。
許杏︰
許杏︰
學校的文化節是有官方拍攝的,後面會放到官網和論壇上,官博上等等。
這會兒的肯定是學生拍攝。
孟丹枝點開視頻,果然是周宴京上台那段。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感覺心跳漸漸加快,單說視頻里男人的氣質、容貌——
禁欲,斯文。
看見的第一反應,就想動手。
視頻很長,後面就是他們同台的鏡頭。
孟丹枝還是第一次從這樣角度看,周宴京給她戴獎牌那里,神情專注溫柔。
她怔了怔。
身後浴室傳來動靜,孟丹枝飛快地退出去,回到論壇界面,裝出一副鎮定模樣。
「好了嗎?」她抬頭問。
周宴京頷首,見她趴在床上,旗袍裙的下擺有點亂,蹭上去一截,逼近雪白的腿根。
他神態自若地問︰「你剛剛在看什麼?」
孟丹枝說︰「逛學校論壇。」
周宴京彎腰探過來,周身還未消失的水汽也連著一起散落到她身上,突增曖昧氛圍。
他低頭看屏幕。
他沒忍住,笑了聲。
看到標題,眉宇間霎時生動起來。
孟丹枝看到他笑,「笑什麼?」
從周宴京這個角度,正好把她整張臉都看全,明艷清純交織,他站直,悠悠道︰「原來你的店名是這個意思。」
驚枝。
孟丹枝低頭一看,自己回到的界面正是剛才那個帖子。
「……」
學弟學妹們!好好上學,不要亂造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孟丹枝總感覺今晚的周宴京比平時要風流許多,笑的次數也多。
其實笑起來也很好看的。
孟丹枝對他的笑容大多記憶還停留在他大學期間,那時候他才二十出頭,現在變得沉穩。
要是被學妹們知道,大概覺得她更幸運吧。
孟丹枝洗完澡出來,發現房間里的大燈被關,只余下牆壁上的一盞夜燈微弱地亮著。
她在心里開心,面上不動聲色。
看來今晚是個和平的夜晚。
孟丹枝悄悄溜進被窩里,見周宴京閉著眼,好像已經睡著,她又支起上半身去關燈。
這盞夜燈是單只,開關在他那邊。
手還沒踫到開關,身下人已經睜開眼,幽深的眼眸盯在她身上,隨後往下移了移。
孟丹枝順著低頭,發現很張揚。
「流氓。」她罵他,躺回原位。
「是我的錯嗎?」周宴京好笑。
「你怎麼還沒睡。」孟丹枝伸腳踫他,「關燈呀。」
和她剛才麻煩的動作一比,他只手臂一伸,就把燈關掉,房間里頓時暗了下來。
孟丹枝想象的平靜一夜也成空想。
臥室內毫無雜聲,床笫間輕微的水聲就過于明顯,這男人壓根就沒打算直接睡覺。
他的氣息逼近她,緩緩褪去睡裙的吊帶。
孟丹枝間隙透氣,喘道︰「你不是喝酒了嗎?」
周宴京沒否認︰「酒又不是安眠藥。」
和白日大禮堂通道里那個肆意掠奪的吻不同,現在的這個很溫柔,柔到讓她不自覺地沉溺其中。
「枝枝,你還可以拒絕。」他貼近她耳垂,輕咬。
又像在誘哄她。
孟丹枝被他的嗓音迷惑,心想這有什麼好拒絕的。
不僅如此,她還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但很快便清醒過來,為時已晚。
周宴京不緊不慢地深入淺出,吻了下她的鼻尖,她乖得不像話,不像白天那樣。
許久之後,他用指月復踫她的眼尾。
有些許的水意-
大約是周宴京手下留情,孟丹枝睡得很好。
她第二天早上甚至八點半就醒來,周宴京早已起床,還能听到屋外傳來的動靜。
上午的課在十點鐘,孟丹枝打算再醞釀一小時。
不過十分鐘後,她就躺不下去,洗漱出了門。
周宴京在吃早餐,平板在前方,正在放早間新聞。
「醒了?」他看過來。
她沒換下睡裙,經過昨晚之後,揉得有些皺,看起來有點兒其他的意味。
「嗯。」孟丹枝坐下。
因為這棟公寓沒有書房,所以周宴京如果想處理公務,那就只能在客廳的桌上。
她面前的空位上還放著一份文件。
上面寫著中外文化交流展覽。
孟丹枝知道這個展覽會,去年周宴京回國算是休假,但中途有個翻譯官發生意外,他臨時去了這個展覽。
「今年是你負責總翻譯呀。」她問。
周宴京放下湯匙,慢條斯理嗯了聲。
孟丹枝支著臉,「你就把文件放這里,不太好吧。」
「你要泄密?」周宴京問。
孟丹枝飛快搖頭。
周宴京笑了,才解釋︰「這些都已經在網上公開,是參與的企業名單而已。」
他頓了下,「這一屆展覽會上有非遺刺繡。」
這句話顯然是說給孟丹枝听的。
孟家書香門第,一直都在帝都,但孟丹枝的母親並不是,她來自寧城,江南水鄉。
外婆就蘇文心一個女兒,而後又是孟丹枝。
所以當初她回到寧城上學,跟她生活幾年,從一個驕縱的女孩成長至如今。
外婆常年一身素雅旗袍,溫柔如水。
孟丹枝真正開始穿旗袍是從她生病至過世後,好像突然懂了事。
b大學生大多知道她愛旗袍,熱衷設計,也會刺繡,但真正知道她接受了外婆的傳承的少之又少。
「這個展覽參加的條件不難。」周宴京說。
孟丹枝看了他好幾秒,琢磨著他這是不是肯定她的能力,可以去參加中外展覽。
「是嘛。」她聲調溫柔許多。
孟丹枝故作淡定地翻開名單。
參與的大多是知名企業,還有個別是對外形象好的個人手工傳承。一對比,就顯得剛剛他的話不怎麼真誠。
首先,她這個傳承人毫無名氣,沒幾個人知道,作品也不像其他人的。最起碼要官方那邊都宣傳她。
看到第二頁,孟丹枝咦了聲。
「藺師兄也在啊。」
「今年你進不去。」
「……?」
周宴京站起來,將襯衣扣好,視線自上而下擱在她身上︰「也許明年你可以參加。」
經過她身旁時他停下,溫聲︰「枝枝,你要努力。」
鼓勵突如其來。
孟丹枝還未說什麼,又听周宴京說︰「至于其他,大概你可以在新聞上看見一兩個鏡頭。」
她懷疑他說的其他指藺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