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普見歐冶子都快要被問崩潰了,給歐冶子講了講莫邪的後續故事讓他平衡平衡。
據傳吳王得到莫邪劍後愛不釋手,舉國懸賞問有誰能打造出配套的金鉤。
吳王允諾說誰能做出好鉤就賞賜百金,一時間吳國人紛紛敲敲打打造金鉤。
有個人一琢磨,大家都一樣打金鉤,怎麼才能拿到更多賞錢?他靈機一動,殺了自己兩個兒子血祭金鉤。
這人把金鉤獻上去後跑去找吳王討賞賜。
吳王表示「你說殺了就殺了,我怎麼就不信呢」,並讓對方在一堆長得差不多的金鉤里找出哪對是他獻的。
那個喪心病狂的爹哪里認得出來,冥思苦想之後靈機一動,開始呼喚起兩個兒子的名字來,說爹在這兒,你們快過來,要不然王咋知道你們有多神奇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兩兒子都是大孝子,一听到親爹的召喚,那對金鉤立刻飛進親爹懷里。
吳王看得十分慚愧地表示自己錯過此人了,歡喜地給了對方百金賞錢,並且開開心心地把金鉤別在莫邪劍上日夜不離身。
春秋戰國時期的一些記錄,無論正史野史都總是充滿血腥氣,由于這些書大多是漢代人編的,又摻入了不少漢代盛行的道家元素,讀來玄之又玄。
對于這些時期的小老百姓來說,干活多,報酬少,還高危。
比如挖個墓不想暴/露方位就讓工匠陪葬。
比如打造個寶貝不想別人用同款就殺了工匠讓他們「以身殉寶」。
比如君王閑著沒事突然感慨「我啥都吃過了就是沒吃過人肉」就有人殺了兒子煮給他吃。
由這些記載勾畫出來的春秋末年,野蠻,血腥,動蕩。
連活人殉葬這種荒唐事都隨處可見。
難怪孔子要破口大罵︰「第一個想出拿俑這麼像人的東西來陪葬的家伙,他是不是斷子絕孫啊?(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要不是「始作俑者」起了壞頭,後面也不會一發不可收拾,直接發展成用活人來殉葬!
吳普說道︰「秦漢時期紙張沒有普及,絹帛保存不易,竹簡又老是被燒,早些年的記載殘缺不全,後人要講述你們那個時期的故事就只能發揮想象了。時代隔得越遠,越適合大膽創作,說實話,你們跳爐子都算是寫實的了!」
歐冶子︰「…………」
好像有被安慰到,又好像沒有。
吳普詢問歐冶子是不是在煩惱什麼。
歐冶子嘆氣︰「我可以找到的材料都試過了,鑄不出新的劍。」
他鬢邊華發初生,一雙手也長滿老繭。
五十幾歲對于春秋戰國時期的人來說,已經算是挺長壽,可他早年在越國鑄劍就是在給越王干活,常與干將一起被夸「吳有干將越有歐冶」,後來更是和干將先後投奔了楚國,鑄劍事業可謂是蒸蒸日上。
可是他上山找礦石的時候赫然發現自己找不著適合的材料了。
也許是開局起點太高,以至于後來打造出來那些劍他都不好意思說是自己鑄的。
慚愧啊!
那麼平平無奇的新劍,他怎麼有臉拿去給人點評?
李清照道︰「這就像是寫文章時‘江郎才盡’的感覺吧?」
吳普也听明白了,這是個對自己作品要求很高的大師。
他搞不出讓自己滿意的新劍。
但是他又不想退休。
打鐵真是太快樂了!
他真的還想再敲五百年!
吳普說道︰「你要是想找鑄劍新材料,我倒是可以幫你去瞧瞧,只不過那邊不一定能讓你動手。」
歐冶子聞言兩眼一亮︰「真的嗎?」
吳普點頭︰「我問問那邊讓不讓人去參觀。」
現代人雖然用不上劍,但還是有人喜歡收藏好劍。
吳普上回跑去借過劍的薛姨就是其中之一。
薛姨不僅愛收藏現存的劍,還愛搞古劍復原和新劍創新,甚至還自己雇了位鑄劍大師、搞了間鑄劍坊。
有錢人為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就是可以這麼為所欲為!
吳普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薛姨那邊接通後笑問︰「難得你小子又想起了我,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我有個朋友擅長鑄春秋劍,他一直住在偏僻山區,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不懂現在日新月異的鑄劍手段。」吳普介紹完歐冶子,才問薛姨方不方便讓他們過去鑄劍坊看看。
薛姨一听就來了興致︰「我這邊正好缺春秋劍,要是有成品的話帶給我瞧瞧。」
歐冶子手里哪有成品,他過來時手里只拿著塊他自己賊嫌棄的石頭。
吳普說︰「暫時沒有成品,而且大師脾氣都怪,要是沒有他感興趣的條件和材料,他可能不會出手。」
薛姨沒少和鑄劍師打交道,自然知道有本領的人都很有堅持,聞言笑道︰「沒事,我過去會會這位大師。」
吳普與那邊約好時間,正要掛斷電話,就听薛姨嘆了口氣。
「怎麼了?」吳普關心道。
「還不是棠棠那丫頭,也不知做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留學,一年到頭都不回來,連電話都打不過去。」薛姨說,「我真是提前體驗孤寡老人的生活了。」
薛姨丈夫早些年犧牲了,家里只一個獨女。
即便她自己事業有成、興趣廣泛,女兒不在身邊還是會寂寞。
一跑就三年,這小姑娘是挺沒良心的。
吳普手指輕輕動了動,笑著邀請道︰「薛姨您要是覺得悶,可以來博物館這邊小住幾天。」
薛姨打趣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嫌我煩。」
吳普說︰「怎麼會煩,我這邊雇的人越來越多,女員工也不少,還巴巴地等著你過來叫她們點防身術。」
薛姨一听,更覺要找時間過去住幾天了。
兩邊商量妥了,吳普掛斷電話對歐冶子說︰「前輩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會我就開車載你去鑄劍坊那邊瞧瞧。」
蘇軾踴躍舉手︰「我也要去。」
李清照道︰「據說久坐不大好,我也過去看看。」
馮夢龍已經幫歐冶子盛好了粥端好了包子,在旁邊殷切地望著歐冶子,用眼神敦促歐冶子快些吃完一起去鑄劍坊。
這位活的鑄劍大師,給他帶來了不少靈感。
東坡平妖,怎麼可以沒有一把好劍?
他的靈感已經就位,就差觀摩點細節了。
今天,他必須要看到歐冶子現場鑄劍!
他已經想好了包括但不限于明坑、暗騙、撒潑、打滾等等絕妙辦法說服歐冶子動手。
就差出發了。
歐冶子面對如此熱情的幾位後輩,不好拒絕他們的好意。他拿起一個白乎乎的包子咬下一口,眼楮登時瞪大了。
真軟啊,他這幾年牙口越發不好,很多東西都已經咬不動。
可這包子外皮蓬松綿軟,餡料又塞得足足的,一口咬下去,既有濃濃的面香,又有濃濃的肉香,滾燙的肉汁還很犯規地溢了滿嘴。
想他也是見過兩位君王以及許多達官貴人的人,絕非沒有見識的小工匠,什麼好吃的沒吃過?
但他非常確定,過去五十幾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嘗到過這樣的美味!
吳普見歐冶子吃得一臉滿足,給他遞上杯牛女乃。
補鈣補蛋白質,對于歐冶子這種打鐵漢子來說應該是必需品。
要是來個骨質疏松、肌肉衰退,對劍多不好!
听了吳普的認真勸說,歐冶子一陣沉默。
不是,你給我投喂牛女乃,就是怕我沒吃好對劍不好?
歐冶子吃完包子喝完粥,又默默把牛女乃一飲而盡。
一行人出發前往鑄劍坊。
抵達鑄劍坊後,薛姨已經等在那了。
瞧見吳普帶來的四個人,薛姨一眼就認出其中的鑄劍師歐冶子。
四個人里頭就屬歐冶子的衣著打扮、通身氣質最有大師範兒。
吳普給他們簡單地相互介紹過後,又問薛姨這邊給不給直播。
要是鑄劍工序需要保密的話,他就不拍了。
「有什麼不行的,我們還有自家的直播賬號,時不時就直播一下。」薛姨瞅了吳普一眼,「你小子真是一點都不關心。」
吳普模模鼻頭,當場拿出手機搜出鑄劍坊的賬號點了關注。
薛姨給他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
吳普拿出無人機連上直播間。
並且把標題改成「打鐵硬漢歐冶子」。
直播間的觀眾等直播很久了,平時播文物故事時彈幕都在閑聊或者許願,比如有人都把賬號改名為「李白李白何時來」了,可以說是特別想看李白被禍害一下。
看到吳普改的直播間新標題,很多人都懵了一下。
「館長你要記住自己開的是正經博物館,別整天起奇奇怪怪的標題。」
「現在問題來了,打鐵硬漢有多硬?」
「歐冶子是誰,等大佬科普。」
「歐冶子!!鑄劍師祖師爺啊!!龍泉劍听過沒有?魚腸劍听過沒有?湛盧劍听過沒有?太阿劍听過沒有?都是他搞的!!」
「對對對,他業務範圍可廣了,可大可小,可長可短,什麼佩劍、鈍劍、巨劍、長劍、短劍他全都會鑄,還把把都被後人編得特別炫酷,絕對是傳說級別的牛人啊!」
「學到了,每天一個新知識!」
「大佬要展示古法打鐵嗎?我板凳搬來了,蹲等!」
直播間正熱鬧著,薛姨也領著吳普他們入內。
得知薛姨請來個精通春秋劍鑄造的大佬,這邊的常駐鑄劍師十分熱情地出來和歐冶子握手。
一點都沒有飯碗可能被搶的擔憂。
不過他也確實不用擔憂,他更擅長的是唐宋劍的鑄造,業務範圍並不沖突!
兩個人都是行家,一開始還得吳普翻譯翻譯,後面就直接手舞足蹈地討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