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土地上的墓碑很多,樓飛星和樓錦程從早上一直忙活到下午,才將所有人的墓碑都清潔了一遍,換上了新花,點上新的線香,墓碑前都擺上了三到四碟祭品。
樓飛星手指輕拂過墓碑上凹陷下去的文字刻痕,他垂下漂亮的雙眼,低聲自語道︰「來世投個好人家,父母雙全,身體健康,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
他希望有來世,這塊墓碑下躺著的孩子還未長大就死去,還未來得及認識這個世界就閉上了雙眼,命運對這個孩子實在太殘忍了些。
這里死去的人大多年歲都很小,樓飛星身前這塊墓碑的主人,生前去世時才剛剛年滿周歲。
樓飛星閉了閉眼,斂去眼里深沉的痛惜,院里的兄弟姐妹們都是他的家人,縱使人員經常來來去去,他也喜歡他的每一位家人,對這個年齡的孩子更是還要多幾分偏愛。
他還記得在他五歲那年,院里接收了一個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是個哭起來嗓門賊大,活力滿滿的男孩。
那時樓飛星記憶里他第一次真正接觸襁褓中的孩子,小小軟軟的一團躺在嬰兒床上,明亮的雙眼滴溜溜的四處轉,好奇地打量周圍陌生的環境,同樣軟軟的櫻花似的嘴唇噗噗吐著泡泡。
樓飛星站在嬰兒床旁,緊張又有些害怕地盯著床上小小的孩子,心里似乎涌現出種種不同的想法,不等他探明理清,站在他身旁的樓院長就含笑開口道︰「要不要踫踫弟弟?」
樓飛星唰的轉頭看向樓院長,吃驚地瞪大了雙眼,「真的可以嗎?」
他聲音里躍躍欲試的興奮勁藏都藏不住,樓院長失笑,溫和地說︰「當然可以,記得輕一點,不要弄疼了弟弟。」
「嗯嗯!」樓飛星重重點頭,他踮起腳尖,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掉手心里的汗跡後,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探出一根同樣短短小小的手指。
屬于孩童的細細食指,指頭圓潤,指甲修整的很整齊,白女敕的皮膚里又透出些許淡淡的粉色,這根食指輕而又輕地戳在嬰兒同樣白女敕的臉蛋上。
「哇」年幼的樓飛星不由自主發出一聲驚嘆,他眼睜睜看著嬰兒軟軟的臉頰凹下去一個小坑,小嬰兒呆了呆,嘴里吐出的透明泡泡啪的一聲破裂。
他興奮地抬頭對樓院長道︰「院長媽媽,弟弟好軟呀。」
樓院長抿唇輕笑起來,柔聲道︰「弟弟很可愛吧?」
樓飛星重重點頭︰「嗯嗯!弟弟好可愛。」
剛說完,弟弟就伸出小手握住了樓飛星的手指,嘴里嗚哇嗚哇說著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話,干淨明亮的黑眸里清楚倒映出樓飛星的影子。
樓飛星又大大哇了一聲,又圓又大的雙眼好奇地盯著弟弟的小手看,弟弟的手好小,只能堪堪握住他食指的第一指節,合攏的小拳頭實在太小了,他甚至懷疑有沒有一枚硬幣大。
這小拳頭沒有半點殺傷力,樓飛星深深覺得自己一根手指都能傷害到這個小家伙,他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抽手的動作也會傷到這軟軟的面團似的小家伙。
樓院長模模樓飛星的小腦袋,俯來言笑晏晏地問他︰「想不想抱抱弟弟?」
樓飛星驚喜的連連點頭,「想!」
樓院長熟練地拉開小嬰兒的手,將小家伙抱起來,再遞給身邊的樓飛星,手把手教他怎麼抱孩子。
樓飛星笨拙地抱住弟弟,弟弟乖乖趴在他的肩頭,身子又軟又熱,像個小火爐一樣,他吸吸鼻子,確定自己從弟弟身上聞到了一股甜甜的女乃香味。
他再一次由衷感嘆弟弟實在太可愛了!!
樓飛星沒忍住親了口弟弟圓圓的臉蛋,弟弟呆了呆,緊接著癟起了小嘴,眼里飛快蓄起淚水,張開嘴哇哇大哭,哭的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
樓飛星︰!!!
小樓飛星一下子慌了神,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他驚慌失措地看向樓院長,一副也快哭出來的樣子︰「媽媽媽媽,弟弟哭了,怎、怎麼哭了呢……」
他眼圈一下子紅了,急的也快哭了出來,樓院長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卻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兩個小家伙都是一樣的可愛。
她蹲下.身來,溫聲安撫小樓飛星,「別急,這樣哄哄弟弟,弟弟就不哭了。」
樓院長手把手教樓飛星怎麼哄哭鬧不休的小孩,樓飛星輕拍弟弟的同樣軟軟的背脊,嘴里輕聲喃喃道︰「乖寶寶不哭……乖寶寶,乖寶寶,不哭不哭。」
嚎啕大哭的嬰兒漸漸止住了哭聲,他抽抽小鼻子,人也哭累了,不知不覺趴在樓飛星身上睡了過去。
樓飛星大大松了口氣,額頭上都累出層細汗,他在樓院長的幫助下將弟弟放回床上,樓院長順勢牽著他的小手走出房間。
邊往外走,樓院長邊低下頭,豎起食指,對樓飛星諄諄教導道︰「弟弟很可愛吧,星星是哥哥,要照顧保護好弟弟妹妹們哦。」
樓飛星回頭看了看熟睡的弟弟,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乖乖點頭︰「嗯,我會的!」
樓院長也笑了起來,眉眼都溫柔似水,她模模樓飛星的發頂,「星星真棒,這樣才是好孩子,星星要一直做個好孩子。」
樓飛星開心地露出兩個小酒窩,嘿嘿傻笑起來,他喜歡院長媽媽這樣溫柔的對他說話,也喜歡院長媽媽模著他的頭夸獎他。
他晃晃一頭小卷毛,「嗯,星星會一直做個好孩子。」
兩人走出房門,再房門即將合上的一瞬,樓飛星最後看了眼酣睡的小嬰兒,這是個剛剛誕生的小生命,脆弱、懵懂但也美麗非常。
不論是他自己還是院長媽媽,都是從這麼丁點大開始慢慢成長,最後長成了一個個不同的生命個體。
樓飛星忍不住想,生命真是偉大又不可思議,神奇的令人著迷。
保護弱小、承擔責任、愛護家人,做一個正直善良的好孩子,院里的人來來去去,但樓飛星始終在,並一直都向這個方向不斷努力。
院里一開始的生活條件不好,包括吃穿在內的各種資源都十分緊張,這也導致當時院內的孩子之間關系緊張,沒有後來的和諧友愛。
樓錦程就是這個時候經常被同齡人或是比他大的孩子欺負,搶奪屬于他的那份資源,樓飛星發現以後,就將樓錦程護在了身後,挺著自己單薄的小身板挺身而出。
他憑著一股狠勁,將所有人都給打趴打服了,成了名副其實的孩子王,所有孩子的首領,在他的帶領下,再沒有欺負事件發生,隨著樓飛星逐漸長大,院里的條件越來越好,接收的孩子越來越大,這里也成了一個和諧友愛的大家庭。
樓飛星小的時候人少,樓院長對他總有幾分偏心,總會多關照他幾分,但人越來越多,事務也越來越多以後,樓院長分身乏術,分給樓飛星的愛與關心在意便也越來越少,她將更多的注意力都投注到了院里較小的孩子身上。m.
一開始說不在意是假的,樓飛星也難受,孤單過,也想擁有只屬于自己的,不用和他人分享的父母,但他打小就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很快就自我調節好,知道院長媽媽是屬于大家的,關心更小的需要照顧的弟弟妹妹也是應該的。
于是樓飛星便也跟著將注意力轉到弟弟妹妹們的身上去,他本身就同樣喜歡大家,對大家報以愛,而後被回饋以相等的愛,樓飛星每次對著大家很快就會心軟得一塌糊涂,于是心里那點原本就不大的疙瘩徹底消失無蹤。
他一度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錯,樓飛星沒有太大的野心,有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對自己將來的打算都是大學畢業以後回到院里,在院里工作,繼續照顧、教導、保護大家,看著年齡小的弟弟妹妹們一點點長大而後成材,那樣的未來光是想象他就滿足不已。
但是意外來的總比未來要更快。
先是院長媽媽病重,她得了種極為罕見的重病,得病的第一年還沒有根治的辦法,只能依靠昂貴的進口藥物吊命。
樓院長因此不得不辭去院長一職,去往市里的大醫院住院治療。
那一年樓飛星剛好高一,每周周末他都會坐車去市里看望院長媽媽,照顧她兩天,順便陪她說說話。
樓院長瞞下自己得病的事,沒告訴自己的朋友,她年輕時候又因為一些矛盾和父母斷絕了關系,一個人前往異地發展,這些年早就斷了聯系。
她年齡不小,但一直沒有結婚生子,以至于現在生病以後,除了樓飛星和院里稍大些的孩子外,再無人來探望她。
一開始倒也還好,樓院長尚有自理能力,但她的病情發展極為迅速,到樓飛星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她就喪失了部分自理能力。
樓院長不得不請了名護工,但因資金有限的關系,她雇了名極為便宜的護工,那護工能力有限,態度也不好,半點不上心。
樓飛星撞見過幾次護工失職現場,只是簡單的扶著病人去上廁所,一路上就磕磕踫踫好幾次,喂飯就更不用說了,動作粗魯,準備的飯菜還是涼的。
樓院長還笑著說沒事,樓飛星沉默思考了許久,最終做主辭退了護工,自己也同時辦了休學手續,一邊照顧院長,一邊打工賺錢補貼醫藥費,樓院長那點存款在治療面前根本杯水車薪。
但樓飛星賺的那點錢同樣遠遠不夠,他每天焦頭爛額的想辦法弄錢,睜眼想的是錢,閉眼想的也是錢,還要想辦法逗院長媽媽開心。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的接下來的兩年多,樓院長的病情終于第一次迎來了轉機。
作者有話要說︰就睡了三個小時感覺快升天了orz實在太困了,明天再修下結尾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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