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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孤雲注視著少年的方向,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即使在車上他也沒有摘下手套——食指輕敲細細的眼鏡鏡腿,右眼無框鏡片頓時發生不為人知的變化,無聲放大他所看到的景象。

少年和他身後大黃狗都清楚呈現在他眼前,每個細節都縴毫畢現。

同時程序開始自動運行,只有江孤雲能看見的小字依次浮現︰

ai一號,為您服務。

八個字漸漸淡去,而後又重新浮現一行行散發淡淡光亮的方塊小字,以檔案的形式浮現在一人一狗身邊︰-

動物-

品種︰流浪田園犬

年齡︰成年

狀態︰饑餓、髒

備注︰攻擊性強-

男性人類-

姓名︰不詳

年齡︰不詳

身高︰170

樣貌︰五星

上衣︰短袖白t恤,十塊錢三件的地攤貨

褲子︰牛仔褲,地攤貨,有破損

(ps.或許在效仿乞丐褲,但並不時髦)

物品︰懷里抱著15元的咖喱便當,依據褲子左口袋凸起的形狀推測,口袋內的物品是手機。

狀態︰力竭

總結︰被狗追的窮逼

備注︰被狗追的窮逼帥哥

(主人,誠摯建議您英雄救美,然後來一發!現在不上還是個男人嗎!沖啊!)

江孤雲︰……

江孤雲的目光落在最後三行字上,尤其多盯了會兒括號里的話,而後又輕敲了下鏡腿,面無表情地關掉一號。

方塊小字一開始還算正常,越往後越控制不住體內嘲諷的洪荒之力。

一號全程由江孤雲一個人親手制造,是最新研發中的獨一無二的自我成長型人工智能。

但他本人優雅自持,也不知道一號這個輕浮又粗魯的性子是跟誰學的。

江孤雲快速回憶了遍代碼,決定回去就把一號回爐重造,改改這個奇葩性格,然後把窮逼之類的粗鄙之語從詞庫里刪掉。

測試完一號後,他就沒再分給車外求救的人一分注意力。

江孤雲取出放在車內的平板電腦,指尖敲打在屏幕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響,修長的手指上下翻飛,白底的屏幕上隨之浮現一行行黑色的代碼。

他手指的動作優雅如舞蹈,又好似在彈鋼琴一般,充滿一種韻律的美感。

在他工作的時候,陌生少年仍在街道上狂奔,他咋咋呼呼跑在前面,懷里像抱命根子一樣緊緊抱住那盒不值錢的飯,嘴里大呼小叫著︰

「狗哥!狗哥!我叫你哥還不行嗎!別追了成嗎?」

大黃狗凶性不減,「汪!!」

它張大嘴咬向前面的人類,結果人類眼疾手快朝前一跳,它一下咬了個空,嘴合上時上下兩排牙齒相撞,發出 一聲巨響,听著就讓人牙酸。

「媽呀,哥、哥咱不能這麼不講理啊!」少年嚇出一身冷汗,一頭天然卷都沒那麼翹了,「我沒罵你沒打你,你追著我咬啥啊。」

「哥不行,我叫你爺成不?如果你是嫌我給你的雞排侮辱了你的狗格,狗爺,我給你道歉還不行嗎?」少年苦喪著臉,狂奔的同時嘴里也不忘吧。

狗不配合,也沒人配合,樓飛星自己也能演出一台戲來。

他嘴苦心里也苦,想起大黃狗一直盯著便當不放還眼冒綠光,當即心里更苦。

樓飛星好聲好氣道︰「別的都好商量,但飯是真的不行。我一天沒吃東西了,這盒飯就是我的命根子啊,給了你我就活不得了。」

「再說了,我已經給了你一條雞排,這還不夠嗎!」

十五塊錢一盒呢,里面的雞排就可憐巴巴的幾條,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他一向摳門,能給出一條對他而言已經很大方了。這也是他的底線,再多那就是要他的命。

「汪汪汪!」

大黃狗用實際行動證明,當然不夠。

區區一條細細的雞排連塞牙縫都不夠,它全都要!

樓飛星哀嘆一聲,跑了半天他也累了,腿腳發軟,這會兒的速度要比之前慢下來不少。

他小聲嘟囔︰「不然狗哥你咬我一口算了。」

「不行不行,」剛說完他自己就搖了頭,「狂犬疫苗太貴。」

樓飛星記得以前听同事說過一嘴,他被狗咬後打狂犬花了四百塊錢。

那可是四百,不是四塊,稱得上是一筆巨款了。他沒這份錢不說,就是有也舍不得。

想到被咬要花這麼多錢,樓飛星的心就開始提前滴血。

不行,絕對不能被咬到!

他打了個激靈,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他酸軟的雙腿,再度一溜煙跑得飛快。

樓飛星回憶起今天一天的經歷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實在是倒霉,太倒霉了。

虧他昨天還看到說今天是大吉日子,事事順遂,即使遇危也能化險為夷,還將遇到一生中的貴人。

結果……封建迷信果然不可信,都是假的。

他今天先是早上起來喝水被嗆,再是之前一直穩定的白天兼職吹了——人家突然不要人了,而後是晚上的正職工作也被炒了魷魚。

他的正職是在一家正規高檔會所做夜班侍應生,包吃包住,因為夜班的關系薪資也高,再加上每月賣酒的提成,足夠他償還每月的七萬債務還有剩,而且白天他還可以打日結的零工。

可以說得到這份高薪資工作後,樓飛星的生活才好轉了起來。

如今被炒魷魚住的地方也沒了,樓飛星除了有點郁悶外並無怨憤。

這事也怪他自己一時沖動拿酒瓶開了一位客人的瓢,實在怨不得他人。

來這家會所消費的人非富即貴,要不是經理在其中周旋,他少不得要賠上一大筆錢,說不得還要去警局走一遭。

不用賠償,這個月的工資也會全部發給他,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離開會所後時間早過了十二點,但對平時這個時候還在工作的樓飛星而言還早的很。

他算算手頭的錢,決定獎勵自己今天多喝一盒牛女乃。買牛女乃時他也犯了摳門的毛病,買的是最便宜的一盒才兩塊錢的軟包裝牛女乃,喝起來根本沒多少女乃味的那種。

樓飛星隨意坐在路邊邊喝邊休息,一抬頭就看到對面隔了一條街的高樓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雲極未來科技集團的宣傳片。

巨大的廣告屏撒下的微弱熒光將他包圍,他仰頭看的很仔細,手里頭的牛女乃盒漸漸癟了下去,進嘴的都是空氣樓飛星也沒有注意到,還繼續咬著吸管吸。

雲極集團樓飛星很熟悉,這家公司主打高新科技,甫一現世就因其遠超出同行水平的仿生義肢而出名。

價格低廉、經久耐用、且和真的一樣靈活,仿真皮膚款的更是在外觀和手感上與真的一模一樣。

除此以外,雲極出品的義肢不光是常見的手腳,還包括眼楮、耳朵等五官,甚至連單獨的腳趾手指也可以安裝。

沒過多久,雲極未來科技集團就因「給予了殘疾人士新生」而享譽全球。

之後雲極又進軍智能家居、智能機器人、自動駕駛汽車等領域,雲極研發的產品上至專供富人的高端型號,下有普通人家也買的起的中低端型號。

近幾年雲極集團極大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成了世界頂級集團之一,而雲極的幕後老板更是連續數年登頂富豪榜。

但樓飛星熟悉雲極卻不是因為這些原因。

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在他十歲那年,院內有好幾個孩子都等著錢到位進行手術。

原本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然而一直資助福利院的公司突然撤資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最終導致福利院資金鏈斷裂。

事發突然,院長媽媽為找新資助人而著急上火,四處奔波忙碌。

在那個時候為他們伸出援手的,正是剛成立沒多久的雲極。

這件事樓飛星一直記的很清楚。

電子屏倒映在他眼底,折射出的是微小的渴慕。

如果可以,他真想去雲極工作。

但人家肯定不會要他這個高中輟學的。

樓飛星幾不可查地嘆氣,他終于放過被咬的坑坑窪窪的吸管,眯眼瞄準不遠處的垃圾桶,而後做了個漂亮的投球姿勢,咚一聲輕響,他吹了聲口哨︰「nice!」

牛女乃盒利落的進了垃圾桶。

樓飛星愉快的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身體舒展開的感覺極為舒適。

他閉眼享受時,就听到一串零落的腳步聲,一只手掌從後伸出搭上他的肩膀。

與此同時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哥,借點錢花花唄。」

樓飛星放下抬起的胳膊,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周圍,百米開外的監控早八百年前就壞了,自十分鐘前過去了一輛車後,街上也再沒有來往的車輛。

大街上的活人除了他以外,就是這幾個渾身酒氣將他團團圍住的社會青年。

樓飛星忽地笑了下,有些意味不明地道︰「搶劫?」

剛開口的青年比他要高出一個頭,身材有樓飛星兩個寬,他親熱地攬住樓飛星的肩,回道︰「欸,話別說的那麼難听,我們是借。」

「借,懂嗎?」

樓飛星笑眯眯的說懂,青年心里頭得意,這小子真上道,他果然沒選錯人。

他眼光就是好,這小子瘦瘦小小、白白女敕女敕的,一頭卷毛,跟只小綿羊似的,一看就是個沒出學校的高中生。

隨便嚇唬兩下,就自動送上錢來了。

樓飛星還是樂呵呵的,他的雙眼異常明亮,和他雙眼對視上的人不由得一愣,下意識覺得有哪里不對。

他淺棕色的眸子在夜色里熠熠生輝,異常明亮,也異常的亢奮。

這不是一雙屬于待宰肥羊的眼楮。

樓飛星捏住青年的手腕,「出來打劫錢帶夠了嗎?」

青年一愣,下意識感覺不太對勁︰「什——?」

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雙腳離地,身體懸空,天旋地轉間視野里的大地變成了夜空。

緊接著脊背重重撞到地上,痛的他瞬間魂都飛了,差一點就直接背過氣去!

樓飛星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看中的肥羊突然發難,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誰都沒想到眨眼間人就躺地上了,還不是他們看中的小綿羊,而是自己人。

一時間所有人目瞪口呆,他們看看躺在地上又高又壯的青年,再看看瘦瘦小小、白白女敕女敕的少年,只覺得異常魔幻。

樓飛星將指骨捏的  響,他沖眾人挑釁地勾了勾食指,臉上笑容不變,笑呵呵道︰「一起上吧。」

有暴脾氣的擼袖子就上,罵罵咧咧道︰「他媽的,上!給他一個好看!」

幾人立刻一哄而上,被圍攻的樓飛星渾然不懼。

打架,他擅長的很。

樓飛星在眾人圍攻中游刃有余,除了身體的踫撞聲外,就只有社會青年們的慘嚎。

不時有人捂住胳膊或是腿痛呼出聲,一個、兩個接二連三的被打出混亂的戰團。

沒過多久就躺了一地的人,還站著的只剩下樓飛星。

他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連衣服都沒怎麼髒。

躺了一地的人群中央,樓飛星氣定神閑的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他蹲下.身拍拍打頭青年的臉,朝他亮出自己的手機,「說吧,轉賬還是掃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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