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張笑微的身體還來不及倒下,大量鮮血噴涌而出,猶如噴泉那樣,把半米之內都染成了血紅。
接下來,便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 ——
碩大的鬼嬰咀嚼著,舌頭卷著張笑微的頭顱,便猶如在吃一根棒棒糖。
喬弋舟離她只剩下一牆之隔,借由反射的鏡子,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這一幕。
「媽的!」他忍不住罵出了聲,連忙拉著陳樂川離開,「別在這里耽擱了,快跑!」
陳樂川︰「不是你的錯,沒必要自責,反正是她自己不想跟著我們去冒險,選擇留在原地。」
喬弋舟︰「我罵的是自己,為什麼沒有在游戲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陳樂川的眼瞳緊盯著喬弋舟的側臉,見他滿是懊惱和自責。
不會真的是因為自己一開始的那些話,導致了他心神不寧吧?
不!應該不是的!
誰會這麼蠢,在游戲世界里分心?!
鬼嬰已經吃完了張笑微的頭顱,從最鏡子迷宮最上方趴著爬來。喬弋舟和陳樂川跑得再快,都因為在迷宮里而無法跑直線,導致鬼嬰已經追上他們了。
巨大的陰影浮在他們上空,鬼嬰嘴角裂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微微張嘴間,剛才啃食的張笑微頭顱的碎骨,便猶如下雨那樣嘩啦啦落下。
喬弋舟的頭都被落下的骨頭,給砸了好幾下。
他腳步停了,雙腿沉重得猶如灌了鉛。
原來他們剛進入鏡子迷宮時,看到的那些碎骨,就是這麼來的!!
兩人緩緩抬頭時,便看到鬼嬰的身體都呈現出拱形,把前路和後路都堵死了,令他們猶如翁中之鱉那樣,無法逃月兌。
鬼嬰彎下脖子,頭都抵在地上,倒立的看著他們。
喬弋舟離鬼嬰的距離是如此近,以至于鬼嬰漆黑扭曲的眼瞳,都看得一清二楚。
喬弋舟心髒跳動極快,眼神緊盯著前方,不敢挪動半分︰「怎麼辦?」
陳樂川︰「前面跑不掉了,往後!」
胖乎乎的小手從後方而來,鬼嬰的一只手,就堪比兩人的寬度!
眼看著就要被捉住了,喬弋舟反手就是朝著後方刺去,冰藍色的刀刃戳破了鬼嬰的肌膚,符文亮起,凍結住了它其中一根手指。
與此同時,陳樂川的短弩瞄準了鬼嬰,直直的射中了它的眼楮。
「跑!」
乘著這機會,兩人立馬就朝著更里面的迷宮跑。
鬼嬰尖叫一聲,原本該天真稚女敕的嗓音,卻變得格外刺耳,像是千萬個死人一同哭叫那般。
陳樂川負責斷後,仔細觀察著鬼嬰,企圖找到它的弱點。
喬弋舟跑了太久,記住了路線的他,突圍後便不顧一切的往外沖。可跑了半天,喬弋舟才發現陳樂川並沒有跟上來。
喬弋舟自言自語的說︰「別是沖散了吧……」
那可真是災難了!
鏡子迷宮太多的死路,如果不跟著擁有地圖的他跑,很容易就會來到死路。
到時候在被鬼嬰堵截,後果不堪設想!
喬弋舟只猶豫了一秒,就好不猶豫的朝鬼嬰的方向跑去︰「陳樂川,你在哪兒!」
陳樂川並未回答,喬弋舟繞過了一個又一個鏡子牆,都沒能發現他。
對了……
鬼嬰似乎並未追著他,反而朝著他相反的方向在爬?!
喬弋舟瞪大了眼,立刻就想到了鬼嬰在追陳樂川!
等等!陳樂川為了他當誘餌?
這事情怎麼那麼古怪呢!?
大腦迅速轉動,不出片刻便做出了分析。喬弋舟啞然失笑,揉了揉自己的頭發︰「媽的,是聲東擊西!」
陳樂川要他從後方擊殺鬼嬰!
喬弋舟深吸了一口氣,此刻恐懼已經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則是興奮。
陳樂川知道他有地圖,分得清迷宮的復雜通路,才敢這麼冒險!
喬弋舟想也不想,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鬼嬰,他離鬼嬰始終只隔了一面鏡子牆,正好處于鬼嬰看不見的地方。166小說
鬼嬰依舊在爬,追擊著前方的陳樂川。
從後方望去,那個弧度極其適合攀爬。
喬弋舟尚不知道鬼嬰的弱點在何處,可陳樂川既然這麼安排,大約是在告訴他,鬼嬰的弱點是它背後。
該不該賭一把?
喬弋舟捏緊了匕首,上面的刀柄輕輕一按,刀刃被拉長的同時,還附著了藍光。
寒氣縈繞刀刃,比主區兌換的五十點的匕首,品質不知好了多少倍。
喬弋舟深吸一口氣,堵上自己所有的爆發力︰「拼了!」
他跑得極快,在從前方的鏡子牆出口鑽出後,便迅速朝著鬼嬰沖去。
借由它移動時的胖腿,以及趴在地上的腰部,喬弋舟順利跑到了它的身體上去。
鬼嬰察覺到有小蟲子,四肢不斷的掏著背部,企圖將喬弋舟拽下來。
奈何它的手腳太短,而喬弋舟又是站在最中間的盲區,令它根本無法觸踫到喬弋舟。
鬼嬰表情扭曲,氣得咬牙切齒,不再追擊前方的陳樂川,而是盤坐在地上,背部瞬間立直,想要把喬弋舟給抖下來。
喬弋舟立刻便將匕首給刺了進去,雙手死死的拽住了刀柄,任由鬼嬰如何抖動身體,他就是不肯松手。
掌心已經被磨破了皮,喬弋舟忽然瞧見,被鬼嬰稀疏的頭發擋住的脖頸後,竟然是一張黑色的卡片。
喬弋舟倒吸一口涼氣,莫非是門票!?
喬弋舟眼神變得堅定,從背包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一步步戳著它的後背朝上爬。
那邊的陳樂川見鬼嬰已經不再追他了,迅速以短弩來掩護喬弋舟,連發數箭,騷擾著鬼嬰。
兩個人,鬼嬰根本應對不過來。
它猛然朝著陳樂川的方向而去,張著血盆大口,一口朝著下方咬去。
鏡子牆都被鬼嬰給咬碎,只剩下一半尖銳的玻璃,它的嘴巴里正嘬著茶色的發絲,正是陳樂川的。
喬弋舟從背後推測出它咀嚼的動作,便知道陳樂川大概出了事︰「我不會浪費你制造出來的時機的!!」
他飛快的借由兩把匕首往上爬,每一次都死死刺入鬼嬰的肉里。
快了!越來越近了!
喬弋舟手指夠到了門票的那一霎那,鬼嬰才失了行動力那般,漸漸僵化了起來。
喬弋舟松了口氣,看到前方的玻璃廢墟,眼底泛著淚花︰「陳樂川,我不會忘記你的。」
哪知道話音剛落,陳樂川便從廢墟里爬起了身,拍了拍自己肩膀的碎玻璃︰「媽的,我好久沒有這麼狼狽了。」
喬弋舟︰「……」
陳樂川仰起頭︰「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喬弋舟默默的瞥開了眼︰「沒、沒什麼。」
他突然擺出這個表情,還像是在憋笑似的。
陳樂川才想起,鬼嬰朝他咬來的時候,自己頭頂是有點疼。
他意識到了嚴重性,還以為自己真的受了傷,伸手模到了自己的頭頂,表情瞬間僵住了。
平的?
老子頭發呢?
他猛然朝著鬼嬰望去,瞧見它唇角還有發絲落了下來,陳樂川就感覺到一陣窒息。
陳樂川伸出雙手去模,一連好幾下,臉都給氣綠了。
此刻喬弋舟已經從鬼嬰的身體上下來,走到了陳樂川面前︰「我們先去地圖上那個四四方方的房間看看。」
陳樂川︰「……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本事看我一眼。」
喬弋舟轉過頭,飛快的瞥了他一眼,又立馬挪開了目光。
「噗。」
一個微弱的笑意,猶如巨石落地那般,響徹在陳樂川的腦海里。
他腦子嗡的一聲,揪起了喬弋舟的衣領︰「你TM看都不敢看我!」
喬弋舟心虛的撇過眼︰「我看了啊。」
陳樂川自尊心受不了,覺得自己從來都沒出過這麼大的糗。
喬弋舟忍得渾身發顫,面頰漲紅的說︰「你頭發……會有的。」
陳樂川︰「……」
笑得聲音都在打顫,別以為我不知道!
陳樂川泄氣極了,沒想到自己身上竟然會遭遇這麼大的慘事。
如果是負傷,那還說得過去!
畢竟在游戲里負傷,是很常見的事情,他回A隊的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解釋一下就行了。
走神了,掉以輕心了,借口多得是!
可頭發……這叫他怎麼解釋?
陳樂川猶如五雷轟頂,喪氣的跌坐到了地上,嘴里不斷的念叨著︰「我頭發沒了……我頭發沒了……」
喬弋舟快要憋出內傷,還要死死忍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嘛,流血不流淚,再隔一個月你頭發就能長出來了。」
陳樂川看著喬弋舟一頭茂密的長發,心里酸得要命。
不是他不曾擁有,而是沒能珍惜。
陳樂川氣呼呼的說︰「你竟然能分析出我的意思,倒是稀奇。」
喬弋舟︰「什麼?」
陳樂川︰「就是剛才聲東擊西,還有鬼嬰的弱點!我明明什麼都沒跟你說。」
喬弋舟︰「這個簡單,你不可能心甘情願當誘餌,稍微分析一下就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陳樂川不由驚奇,如果說喬弋舟是他合作許久的隊友,他或許不會驚訝,畢竟A隊玩家之間已經有很強的默契了。
可喬弋舟卻根本不是!
他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喬弋舟不僅能飛快的明白他的意思,還能配合得這樣默契……
陳樂川︰「我明白隊長選你的原因了。」
剛剛喬弋舟的表現,完全能用優秀兩個字形容。在危險面前沒有因負面情緒沖昏頭腦,反倒當機立斷,而且完全相信他的方法,並且扭轉局勢。
這對于許多C隊的玩家,都做不到吧?
此時此刻,就連陳樂川也不得不承認,喬弋舟的潛力的確驚人。
陳樂川模了模鼻子,有些心虛的說︰「你在隊伍里,一直都是這樣表現的?」
喬弋舟疑惑的點了下頭︰「這次游戲的表現算差的吧。」
陳樂川更心虛了,手心都在冒汗,那番話竟然會給他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看看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隊長讓他來帶喬弋舟,不是讓他來給喬弋舟添亂的!
這樣的實力,完全不需要他帶啊!
陳樂川︰「你是……擔心隊長?」
喬弋舟緊抿著唇,沒有說話。
陳樂川讀懂了他的情緒,飛快的嘟囔了句︰「真是傻子,竟然在這麼危險的游戲世界,還去擔心別人。」
喬弋舟沙啞著聲音︰「對不起,沒有下一次了,我不會再輕看任何一場游戲,想什麼快點闖關出去了。」
陳樂川越發難受,心里堵得慌。
他深深看著喬弋舟︰「道什麼歉?分明是我影響了你。」
喬弋舟猛然看向了他,沒想到陳樂川有朝一日竟然會道歉。
陳樂川啞然︰「你這是什麼表情?算了,作為賠罪,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喬弋舟︰「沒興趣。」
陳樂川︰「你確定?這是關于隊長的事,我相信沒有一個人會告訴你,包括A隊成員!」
喬弋舟猛然朝著他望去,似乎真的產生了好奇。
陳樂川︰「先聲明,如果不是我搞得你心神不定,我才不會告訴你這些事呢!」
喬弋舟點了點頭。
陳樂川︰「亡靈賭場你知道嗎?就是隊長獲得主系統權限的那場游戲。」
朋友,親人,愛人,健康,成就,希望,幸福。
人類擁有的絕對不止這七樣,但開局前,會隨機選中七樣擁有的東西,拿來對賭。
陳樂川悶悶不樂的說︰「亡者賭場……我記得,隊長輸了兩樣東西?」
喬弋舟臉色泛白,心髒猶如被針扎︰「……輸了哪兩樣?」
陳樂川眼神微閃︰「輸了親人和朋友。」
就算走出主區,他也是孤獨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