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雷聲再次響起，正好和喬弋舟的心跳聲同步。
轟隆——
喬弋舟屏住了呼吸, 朝著那邊望了過去。脖間的黎明之心在隱隱發熱, 這一個瞬間，喬弋舟總算明白, 他為什麼會來亡靈賭場。
這是過去。
人魚游戲的小木屋里，他曾經找到了楚燎失憶前的日記。
那些話太過深刻, 直到如今, 喬弋舟都能清晰的回想起來。
——「我覺得自己瘋了。」
——「找不到任何方法。絕望、痛苦、憎惡、自我厭棄……」
——「我像是個冷靜的瘋子, 內心演算著無數次殺人計劃, 心里的那個聲音在催促我殺了他們。」
——「c隊的人做了最不該做的事, 死一萬次也不足以贖罪。」
他的心髒微微抽疼，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喬弋舟眼眶微熱︰「我記得你說過, 被攻略的游戲會自動成為扮演游戲的備選。」
楚燎擰眉︰「那是分-身說的。」
喬弋舟︰「……」那不都一樣？
喬弋舟終于坦白︰「我曾經在人魚世界的小木屋找到過日記。」
日記是一條橫穿時間的線索, 他和楚燎在未來攜手通關的游戲, 也曾在過去攜手通關。
楚燎寫下日記的地點明明就在這里，可日記為什麼會出現在小木屋？
到底是誰帶去的？
那個答案即將呼之欲出。
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是暗示。
然而當時的喬弋舟卻沒有深想, 直到今時今日, 他才把這一點想通。
楚燎眉頭緊蹙，分-身消失後, 所有記憶片段都回到了楚燎腦子里，他記得這件事。
日記上面的內容，只有喬弋舟知曉。
楚燎眼神晦暗難明︰「這里是人魚世界。」
雷光照在喬弋舟蒼白的面頰上，他艱難的點頭。
楚燎︰「這個游戲, 我過去通關了一次，未來也通關了一次？」
喬弋舟語氣肯定︰「……對。」
雨水劃過楚燎的發梢，雨珠從下顎滑下，重重砸在甲板。暴風雨下得更大，猶如傾盆之勢，快要把人吞沒那般。
楚燎的聲音快要淹沒在這場大雨之中，他深深凝視著喬弋舟︰「你知不知道，自己選擇了什麼？」
喬弋舟︰「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你不想找回記憶嗎？」
楚燎︰「想。」
縱然是混亂、不堪、黑暗的，但那也是他啊。
喬弋舟露出了笑容，然而那邊已經橫生了變故。
一只怪鳥便從那邊被砸了過來，猶如漿果那樣，身體四分五裂，甲板上沾染了內髒。
「看這麼久的戲，出來吧。」
這無疑是挑釁。
喬弋舟表情一凜，下意識的閃躲了起來，他不能被那些人看到臉，尤其是過去的楚燎和虞羲。
楚燎將黑色披風披在了喬弋舟身上，冷著臉將喬弋舟遮得嚴嚴實實。
喬弋舟拉緊了兜帽，只露出一個優美的下顎線，只是那蒼白的肌膚，仍然清晰可見︰「這樣可以嗎？」
沒有其他能夠遮住臉的東西，喬弋舟緊張到了極點。
楚燎︰「這是主區出品的道具，他們看不出來。」
喬弋舟這才松了口氣。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別太影響過去。
楚燎也同樣拉緊了兜帽，正準備和喬弋舟一同走到那邊的甲板時，由于耽擱了太久，c2隊的人以為他們不願意出現，挑釁般的將飛刀丟了過去。
楚燎袖中的鎖鏈迅速爬出，眼前紅光一閃，猶如蛇類般的鎖鏈，瞬間將飛刀打在地上。
鎖鏈縈繞在他們身旁，甲板上緩緩爬動，鎖鏈上的尖刺，把甲板都給刺破。
「這……！」
c2隊所有人都帶上了敵意，卻不敢輕舉妄動。
有點眼力的人都知道，他們的實力深不可測。
隊長宋亦謙︰「你們是什麼人？」
刀疤男︰「隊長，別跟這群人廢話，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就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了。」
楚燎眼神更冷，他不方便說話，畢竟那邊還有個過去的自己。
喬弋舟的本意，只是打算把黎明之心交給過去的楚燎罷了，並不想橫生枝節。
然而此刻，他卻被人逼著現身。
不僅如此，刀疤男更是步步緊逼，手里捏了三把飛刀，附著了毒素刺了過來。
若不是楚燎的武器幫他擋了一下，喬弋舟就要受到對方攻擊。
原本保有理智的人，此刻見喬弋舟不敢輕易還擊，都紛紛在心里定了板。
應該是c區的人。
至于a隊或者b隊？絕無可能！
畢竟a隊b隊，是絕不會對刀疤男這樣惡毒的攻擊，而無動于衷的。
那邊所有人都蠢蠢欲動，想要一同襲來，看看喬弋舟的真面目。
喬弋舟語氣變冷︰「夠了！再不停下，別怪我不客氣。」
過去的‘楚燎’在听到這個聲音時，心口驀然一顫，眼神便死死盯住了他。
刀疤男繼續攻擊，想要攻破鎖鏈，他輕蔑的看著被鎖鏈防住的喬弋舟︰「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
楚燎氣壓極低，抬起了手，準備攻擊。
然而喬弋舟卻阻止了他，朝他搖了搖頭。
楚燎︰「……」
與此同時，地上那些怪鳥死灰復燃，它們身體里一團團的黑氣被抽出，逐漸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黑影伸出了無數觸-手，連接天空和地面，像是在吸收營養那樣，自己越來越大，逐漸有了人類的雛形。
刀疤男詫異的看著這一幕︰「這是什麼鬼東西？」
宋亦謙︰「大概是海上的亡靈。」
所有人都戒備了起來，接下來大概會有一場惡戰。
然而刀疤男卻不肯罷休，不顧那邊的危險，非要看清喬弋舟的臉。
喬弋舟忍無可忍，眼前的黑影是無數海上亡靈匯聚而成，一拳朝這破船打下來，將甲板都給打破。
刀疤男吐了口水︰「媽的，躲在里面算什麼本事。」
宋雲謙厲聲道︰「過來幫忙！」
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起，開了進化鎖，和黑影對抗了起來。
然而黑影極其巨大，像是連接了天空，無數半透明的黑色觸-手在為它吸取亡靈的力量。就算他們攻破了某個部分，黑影又立馬生長了起來。
「如果不一擊將那鬼東西打散，它就會一邊邊的修復！」
「一擊？怎麼可能！就算b隊的人來這里，也做不到吧！」
刀疤男退後數步，見打不過，滿帶著惡意︰「隊長，你看這個誘餌行不行？」
虞羲強忍著，本來就一直跪著，此刻被刀疤男踹了一腳，身體完全朝前傾倒。
她的左臉貼地，右臉被人拿腳踩著。
說她是新人，其實也不是新人，虞羲最開始的潛力評定是在d隊，最近才從d隊上來的。
更甚者，刀疤男還將惡意對準了過去的‘楚燎’，手里的鞭子朝前抽打了一下︰「嘖，真是沒用啊，讓你殺個怪鳥都做不好。」
喬弋舟氣息亂了，瞧見友人和過去的‘楚燎’被欺負成這樣，他怎麼可能毫無反應？
他仍然記得楚燎日記的最後一句——
「c隊的人做了最不該做的事，死一萬次也不足以贖罪。」
眼前這群人，都是極惡之徒。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楚燎說出這種話？
怒火席卷了一切，他終于忍無可忍，站到了鎖鏈之外，連楚燎都沒預料到。
喬弋舟一步步走到了甲板最前面，五指捏拳，朝著天空狠狠一拳。
這一拳不僅擊碎了黑影，甚至打散了暴雨，讓原本該下落的雨滴，受到沖擊那般的朝四面八方飛濺，猶如白雨跳珠那般。
眾人怔怔的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震驚，早已是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怪物！
他們還活在夢里嗎？
喬弋舟沒有說話，幾步向前，朝著刀疤男一個橫踢，他的身體便被拋出好幾米遠。
喬弋舟︰「你打夠了沒？」
眾人面露驚恐的看著他，大氣也不敢喘。
「隊長，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b隊的人也打不過。」
「那他怎麼打過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a隊？
所有人呼吸都變得急促，誰也沒敢去幫刀疤男。
刀疤男因為喬弋舟的橫踢，後背撞到了欄桿，脖頸處劇痛傳來，他的嘴里都滿是腥氣，忽然一口血吐了出來。
喬弋舟卻還覺得不解氣，心里一個暴戾的聲音，在催促他非要把人給弄死。
系統︰[喬弋舟，控制住，別完全打開進化鎖！]
喬弋舟腳步微頓，他開進化鎖了嗎？
身體好熱，連同心髒也揪緊得難受。
然而喬弋舟沒動，那邊任何人都不敢動，畢竟那一拳足夠威懾所有人。
場面的氣氛緊張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喬弋舟身上。
天空霧沉沉的，扭曲得只剩下一片混沌。
因沖擊力而往外飛濺的雨滴，又再一次的落下。
刀疤男吐出一顆金牙，瞳孔震動的問︰「你……你是a隊的人？」
喬弋舟沒有解釋。
誰也不會覺得，他是為虞羲和過去的楚燎出頭，而是因為剛才他們的無禮而發怒。
喬弋舟此刻總算平靜了下來，他們都在等待著喬弋舟下一步舉動，喬弋舟剛一抬了個手，他們都朝後退了兩步。
喬弋舟︰「……」
船只行駛到某個地方，忽然劇烈的抖動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眾人都面露詫異，忽然有人喊︰「遭了，船只觸礁！」
水下暗礁戳破了船只，有海水滲入進來。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海水滲到了里面。他們立即打算用小舟逃生，奈何另一邊船艙的食人魔已經殺出來了。
食人魔頭上的肌膚滿是褶皺，都快比他之前的臉還要丑了。
他貪婪的打量著所有人，拿起染血的菜刀，便朝著最近的刀疤男狠狠砍了下去。
眾人未來得及反應，刀疤男的頭顱就已經被他給切下。
船體傾斜，頭顱便順勢滾到了喬弋舟的腳邊。
眾人呆愣的注視著眼前這一幕，還不敢確定食人魔就是這個游戲的boss。如果殺得不對，所有人都會葬身在這片大海上。
他們賭不起。
食人魔用扭曲的姿勢，從很遠處跳了過去。
他嘻嘻的笑了起來，坐到了喬弋舟的肩膀，拿著菜刀打算下手。
喬弋舟回過頭，便看到那張面孔近在咫尺，食人魔離他如此之近，滿是褶皺的面皮下方，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皮根本不服帖，食人魔扯動嘴角的時候，面孔異常可怖。
喬弋舟眼瞳緊縮，正準備進行反擊，‘楚燎’已經先行一步，尾巴精準的掃過了食人魔的身體，將他死死按在甲板上。
可食人魔力氣極大，連開了進化鎖，都不是他的對手。
很快，他就要掙月兌束縛。
此刻c2隊已經被分散，有一批人已經坐上了小舟，他們把僅剩的救生船給開走。
而剩下的，則在這艘搖搖欲墜的船上。
喬弋舟大喊一句︰「躲另一個船艙！」
虞羲艱難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腦子只差一秒就要昏迷，她拖著沉重的身體，用手揪了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讓她恢復了些理智。
她飛快的往里走，喬弋舟也來到了里面︰「快進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食人魔可是他抽中的亡靈賭場的boss，自然也不可能是他們這場游戲本來的boss。
可有了食人魔的加入，這個原本c級的游戲，就一下子加深了難度。
楚燎也已經走到了里面，就只剩下甲板上，過去的他。
喬弋舟︰「快啊！」
楚燎卻關上了門，眼瞳一直看著外面。
喬弋舟驚詫極了︰「你做什麼！？」
楚燎︰「必須有一個人壓制食人魔。」
喬弋舟無法理解他的想法，那可是過去的自己，他竟然可以做到冷眼旁觀？
喬弋舟想要打開門，卻被楚燎死死攔住。
兩人的目光交匯，喬弋舟明顯看到了他眼底的冰冷和不為所動。
為什麼要這麼對過去的自己？
喬弋舟腦子混亂極了，從門上的透明玻璃望出去，竟清晰的瞧見‘楚燎’像是殺紅了眼似的，他踩著食人魔的手，奪過了他手里的菜刀。
尾巴卷住了菜刀的刀柄，深深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食人魔在笑，而外面的楚燎也像是壞掉似的。
外面互相廝殺的，根本不像是怪物和人類，而是兩個怪物。
轟隆——
雷聲再一次響起，猶如一道蜘蛛紋，撕裂了昏暗的天空，一如此刻的‘楚燎’，即將崩壞和搖搖欲墜。
跌坐在地上的虞羲，總算是恢復了些精神。
她微微渙散的眼瞳有了幾分光︰「他比我還要可憐，我至少一開始就在d隊，他卻因為潛力太好，第一場就是c級游戲，獨自面對這群瘋子。」
喬弋舟目光放到了身側的楚燎身上。
他依舊毫無所動，虞羲說的，好像是別人的事。
虞羲︰「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再這麼下去，他的進化鎖就要開到第二階段了……」
第二階段？
喬弋舟記得，第二階段的人，會成為一攤蠕動的肉泥。
喬弋舟呼吸急促，立馬便想開門出去。
楚燎拉住了他的手腕︰「要想反抗瘋子，只能比他們還瘋。」
那是他曾經選擇過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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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29 08:27: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