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喬弋舟甚至能想象到那種痛苦,像是黑色的大海, 整個人都溺了進去, 身體也無法動彈,只能任由四面八方而來的手, 將他拖拽下去。
陳樂川︰「我永遠無法把隊長看做朋友,永遠對他心存仰望, 大約就是這個原因吧。」
喬弋舟︰「主區那些人……」
陳樂川嗤笑一聲︰「誰也沒想過更深層次的原因, 只是下意識的覺得……他是主區玩家第一人, 就該仰望崇拜, 卻不會生出什麼親近的想法。」
這里面, 包括喬弋舟。
楚燎被人捧得太高,以崇拜之名被隔絕于所有人之外。
喬弋舟後知後覺, 眼眶都有些濕熱。
是心疼。
人魚那個游戲後, 他還有許多話沒有跟楚燎講。
此刻壓抑的情緒爆發了出來, 喬弋舟急迫的想見到楚燎。
「那楚燎到底怎麼了?」
陳樂川見喬弋舟真的不知情,深知自己又誤會了他一件事︰「是感情破裂的問題……」
那天他竟從楚燎身上察覺到了感情波動。
他像一個人類了。
可多年前的話還歷歷在耳,陳樂川記得格外深刻。
——隊長, 你就不能活得更像個人嗎?
——試過, 沒用,連活下去都無法保證, 哪里還有力氣活得更像是個人?
陳樂川凝視著喬弋舟,見他眼眶通紅,竟然是真的為隊長感到心疼。
陳樂川神色恍惚,腦子里浮現一個想法, 大概是喬弋舟改變了隊長。
可支離破碎的東西,還有力氣重組嗎?
陳樂川猛然站起身,轉過了頭去,任由衣服上的玻璃碎渣往下掉。
他的後背僵硬,別扭的朝著喬弋舟伸出了手,這已經是他最大程度的示好了。
喬弋舟微怔,握住了他的手,被拉拽著起身。
「做個交易。」
陳樂川︰「窩草,你還想得寸進尺?」
喬弋舟︰「迷宮地圖只有我記得。」
陳樂川︰「……」
他憋了良久,才有氣無力的問︰「說吧,你想做什麼交易?」
喬弋舟︰「通關游戲後,幫我跟楚燎帶個話。」
看喬弋舟這嚴肅的模樣,陳樂川還以為什麼大事兒呢。一听只是帶話,還有些好笑。
不用交易,他就可以幫喬弋舟!
陳樂川︰「說吧!什麼話!」
c區玩家不能進入a區,的確需要帶話。
喬弋舟聲音鏗然,一字一句的說︰「老子瘋了,楚燎,你tm什麼時候來見我!」
陳樂川︰「……」
陳樂川瞪圓了眼,上下打量著喬弋舟。
看他一身男裝,但五官這麼漂亮,又是長發,陳樂川還以為喬弋舟是女孩為了方便穿男裝!
相信連c38隊里,都有不少人是這麼想的。
可沒想到……喬弋舟竟然真的是男的?
陳樂川難以置信︰「你確定這麼傳話。」
喬弋舟︰「你傳話的時候,模仿一下我的口氣和表情。」
陳樂川︰「……」
喬弋舟理直氣壯︰「不然楚燎怎麼明白我的心情?」
陳樂川成功被他帶歪︰「好、好像有點道理……」
兩人不再糾結這件事,他們都是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事情的玩家,眼下還是得把目光集中到游戲的通關上!
喬弋舟走在前面,手扶著鏡子牆︰「你跟著我走,這里離那個房間,大概只剩下十五分鐘的距離了。」
陳樂川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從喬弋舟說的時間上判斷,就能想象出這個鏡子迷宮有多復雜。
如果不是喬弋舟記住了地圖,或許他們真的得困在里面。
十五分鐘後,兩人總算是模到了那個房間。
鏡子牆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門,喬弋舟和陳樂川對視一眼︰「打開嗎?」
陳樂川︰「既然都來到這里了,當然得進去看看。」
喬弋舟勾起笑容,從剛剛的合作看,就知道自己和陳樂川很合拍。
他深吸一口氣,手用力朝前一推。
門的縫隙逐漸增大,一個粉色的房間映入了眼簾。
喬弋舟和陳樂川一同進入到里面,梳妝台上擺放了一只毛絨熊,睜著黑色的眼瞳看著他們。
在這樣的環境下,溫馨的氣氛只會讓人覺得害怕。
喬弋舟忽然注意到了桌上擺著的報紙,迅速的之後,他的表情也變得凝重︰「你快來看看這個!」
陳樂川︰「怎麼了?」
上面都是英文,陳樂川根本看不懂。
喬弋舟頭疼極了,只得簡單的給他解釋︰「我英文也不好,只能看個大概,里面的細節還是得拿出去之後,交給方焱看看。」
陳樂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至少能看個大概,我一個字都看不懂。」
喬弋舟︰「……」
他艱難的開口︰「你以後可以我們隊伍的賀聞宣,深入探討一下。」
他迅速的閱覽了起來︰「頭條說的是,昨日森林里發生了一起命案,雙胞胎女兒的頭顱,被人在倉庫的隻果堆里找到,她的身體被人砍成了碎骨,煮了一鍋湯,讓父親母親享用……」
喬弋舟睜大了眼,這故事明顯和《杜松樹》的童話有細微的差別。
《杜松樹》是前妻的兒子,這里成了雙胞胎姐姐。
《杜松樹》的凶手是後母,並把孩子的身軀剁碎煮湯,讓父親吃下去了,這里卻成了被父母一同享用。
喬弋舟抓到了關鍵詞︰「雙胞胎……」
他緊抿著唇,思維更加沉浸到了推理當中,結合恐怖馬戲團的游戲名稱來看,竟真的得出了一些東西。
「我知道了!」
陳樂川嚇了一跳︰「你知道什麼了?」
喬弋舟眼瞳發亮︰「你沒看到馬戲團里那麼多畸形嗎?不覺得有什麼提示?」
陳樂川茫然的搖頭。
喬弋舟恨鐵不成鋼︰「故事主線,一般都是融合到場景里去的。馬戲團里的人這麼變態,以畸形人來供大家取樂,一定跟報紙上的故事有聯系!我們要找的恐怖boss,就鎖定要畸形人身上!」
陳樂川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雙胞胎都是畸形?」
喬弋舟︰「很大可能!也許是妹妹殺了姐姐,也有可能是姐姐殺了妹妹。」
一直以來用實力強行通關的陳樂川愣了︰「窩草!」
他抓狂了起來,此刻後悔到了極點︰「我為什麼要影響你!我是個傻子嗎!」
喬弋舟︰「……」
陳樂川拍了下他的肩膀︰「a隊就缺你這樣的人才!」
喬弋舟平靜的折疊好了報紙,絲毫沒把對方的夸獎放在心上。
a隊大部分人都是從c隊升上去的,絕大多數都開了進化鎖,又有听覺進化者和嗅覺進化者這樣的人才規避危險,大部分人都不會再去思考。
畢竟有這個實力,誰願意去想這些?
喬弋舟提醒自己要淡定︰「再去搜搜看吧,這個房間應該能找到第二張門票。沒想到那個新人嚴豫還做對了一件事,就是莽撞的進入了馬戲團範圍。」
如果以喬弋舟的個性,一定會堅持找到門票之後,才進入馬戲團。
可馬戲團已經在彩排,就說明節目很快就要開演。
到時候他們錯過了發現真相的機會,恐怕就得一直困死在游戲當中。
而嚴豫莽撞的進入到了馬戲團里,反倒讓隊伍得到機會破局。
喬弋舟啞然失笑,這是傻人有傻福嗎?
陳樂川︰「嚴豫是破了局,但你也要想到,倘若隊伍實力不佳,進入馬戲團後就會被殺死,根本等不到鏡子迷宮這一關的。」
喬弋舟表情凝重的點了下頭,這就是c級游戲的難度所在了。
夾縫中求生。
在兩人翻動房間的東西時,身後的毛絨熊眼瞳里泛出了不祥的紅光,可惜房間里的牆面不是鏡子,無法反射,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
毛絨熊飛至半空,拿起牆上放著的斧頭,瞬間就朝著喬弋舟劈砍了過去。
喬弋舟立馬反應了過來,側身躲過去,可地面卻變得柔軟,根本就站不直身體。
他立刻跌在了地上,地面變得q彈了起來,暗叫糟糕。
陳樂川蹲在地上,短弩瞄準了毛絨熊,一箭穿梭了過去,射-在了它的肚子里。
箭從它的身上穿了過去,嵌入到了牆上。
毛絨熊低下頭,看到肚子開始流血,竟然發出嗚咽的顫音,連那雙眼楮也染滿了血淚︰「啊啊啊啊——」
喬弋舟震驚萬分,呼吸也變得急促。
它雙手抱緊了斧頭,瘋了似的朝著喬弋舟襲來。
陳樂川繼續用短弩掩護著喬弋舟,立刻朝著他喊︰「別愣著,動起來!」
喬弋舟雙腿蓄力,一躍跳到了老遠。地面根本無法站立,q彈得不像話。他只得用這個方式,盡可能的操控著身體。
原本靈活的身手,也因為地板的原因,而無法施展。
陳樂川明白這一點,才不敢亂動,只能呆在一個地方狙擊。
所有的優勢都沒了,陳樂川額頭滿是汗水,已經瞧見毛絨熊抱著斧頭朝他襲來。
喬弋舟心跳如雷,深吸了好幾口氣,將手中的匕首對準了毛絨熊。
陳樂川︰「沒用的,你根本就無法靠近它!」
喬弋舟瞄準毛絨熊,匕首月兌手而出,冰藍色的光刃增長,立馬就把毛絨熊給打到。
匕首令它釘在了牆上,令毛絨熊完全無法動彈。
陳樂川傻了眼,沒想到喬弋舟竟然騷操作!
「你你你……」
喬弋舟︰「這把武器很特別,可以控制光刃增長!光是小刀還不夠大,只能讓它手上,而沒辦法把它釘在牆上!」
只有接觸面積過大,這個方法才可行。
陳樂川當然知道,他的斷箭威力驚人,但面積太小,只能穿過毛絨熊的肚子。
兩人攙扶著起身,艱難的靠近毛絨熊,想要從它身體里模出第二張門票。
然而他們卻瞧見,毛絨熊的身體在增大,那把匕首已經無法在釘住它了。
陳樂川見狀,立刻就掏出武器,狠狠朝著它刺了過去。
它的鮮血流的更多,卻還是沒有停下,可愛的臉變得更為猙獰。
喬弋舟大喊︰「劃開肚子,興許門票在它肚子里面!」
陳樂川的手立刻就行動了,可當他們割開里面的時候,發現毛絨熊的肚子竟然不是棉花,而是內髒,所有被殺死的人的內髒。
毛絨熊已經變得很大,割開的時候,里面的內髒也一同滑落了下來。
他們像是被淹沒那樣——
是內髒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