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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茜羽現在很窮。

她凝視著自己被搬空的別墅微微一笑, 並不是有什麼神秘的意圖,她只是深吸一口氣,在心底里告訴自己要冷靜, 要淡定……換句話說, 也可以理解成「怒極反笑」。

從小,白茜羽的父母就教過她要如何理財,所以她早就將自己名下的資產分成各種部分, 妥善地轉移到了海外的銀行,留下的別墅只是一座空殼,可她沒料到的是敵人如此喪心病狂, 竟然連她的……軟裝都沒放過。

她精心布置的藝術珍品,稀有的地毯、錦緞、寶石, 從二手市場收來的古董擺件,借用算卦……不, 是商務咨詢之便向名人求來的字畫與墨寶, 還有在未來會成為限量孤品的包包,明年就會停產的香水, 手工定制的皮鞋與帽子,都是她穿越而來辛苦奮斗來的心血之物。

白茜羽現在很窮,而且很生氣。

炮彈一響,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拎著一只皮箱就從傅家離開的時候,比那時更淒慘的是她現在連一只皮箱都沒有。

因為皮箱看起來就很貴,拿著很容易被搶, 她開槍殺人肯定會引來士兵,而她又堅定地拒絕了使用碎花布包袱,因為那與她的一身行頭不配。

初夏的氣候仍說不上熱,空氣中殘留著接連幾日春雨而沒有散去的寒,她叫了輛黃包車,來到了熟悉而又繁華的南京路一帶,流彈打碎了臨街的玻璃櫥窗,但生意依然在做,她買了一袋子梨膏糖,邊走邊吃。

她沒有蓬頭垢面地藏進難民堆中,或是躲在陰暗狹小的民居里惶惶不可終日——她甚至就下榻在和平飯店,那里仍舊能提供上海最好的服務。

但是她其實很窮。

白茜羽今天是出來取錢的,不然她可能就付不出下個星期的房費了,雖然順便路過自己家的時候看到了令她堪稱憤慨的一幕,但她並不打算就此采取任何行動。

上海陷落的那天早晨,黃浦江邊突然被一片火光照亮,在公館的樓上可以望見閘北的飛機擲彈和沖天的大火,火焰與黑煙彌漫了半個天空,街上有人喊著「東洋人打進租界來了」,舒姨慌忙地召集了公館全部的下人,讓所有人都躲到酒窖里去,搬物資的搬物資,燒文件的燒文件,仿佛世界末日來臨。

混亂持續了一陣子,直到下人去敲少爺的房門,他們才發現傅少澤竟不見了人影,連傅冬也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有白茜羽留意到傅少澤的房間里沒有暴力破壞過的痕跡,門窗的插銷都是完好的,這證明傅少澤是自行離開的。

于是她去看了傅少澤的衣櫃和洗漱間,他沒有帶走一件衣服,就連拖鞋、牙膏和發膠都沒有拿走。

這些發現為傅少澤的失蹤帶來了幾分詭異的氣息,但眼下傅公館的安危迫在眉睫,她不得不站出來安撫如同受驚的兔子似的到處亂竄的下人們,讓他們停止往酒窖里頭鑽的行為。

為了以免大家並不相信她這個舊式婦女的出身,白茜羽不得不先搬出「謝先生」與「肖先生」,聲稱他們走之前告訴自己,躲到酒窖里的方案就是送死,傅家絕對是東洋人會嚴密搜查的目標,將自己的性命寄托于敵人的疏忽大意之上,這種要命的想法非常不可取。

然後,在所有人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她提出自己的解決方案。

「我準備把公館炸了,然後把所有敵人干掉,誰贊成,誰反對?」

全場鴉雀無聲。

于是傅公館就被炸了。

她倒沒有說謊,因為炸/藥是早就讓肖然幫忙布置好的,就設在酒窖的口子上,為此白茜羽不得不免掉了他的房租,並且支付了不菲的工程安裝費——十塊八毛。

肖然是個很可靠的工具人,當量計算得不多不少,不至于把房子炸上天,但可以將圍著酒窖探頭探腦的士兵全都報銷掉,還有一些散兵游勇掉頭就跑,被趴在房頂上架槍的白茜羽一個個精準點殺。

白茜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莽夫,她只是做出了一個有些冒險的判斷︰城破時,精英部隊有更重要的戰略目標去爭奪,而第一時間來到傅公館,只會是見錢眼開的小股敵人,干掉他們就能爭取寶貴的逃離時間,炸掉公館更是能讓傅家眾人的生死顯得撲朔迷離,起到很好的掩護作用。

而傅公館的下人全都拿了工錢和遣散費,背著小包袱準備各奔東西,臉上都是戚然之色,此時城里還很亂,街上轟隆隆地開過裝甲戰車,四處火光沖天,時不時附近還有槍聲炮聲響起,讓偏安一隅的眾人都生出一種大難臨頭之感。

這時,殷小芝自告奮勇地帶他們去投奔紅十字會,如果那邊狀況不好便去教堂,舒姨也用老辣的經驗安慰眾人,亂也就城破這兩三天,東洋人要打上海,還不是看中了這地方是個聚寶盆,若是上海鬧得一塌糊涂了,他們也就喝西北風了,不必擔心,過上十天半個月就能照樣過日子。

殷小芝此時只能強撐著堅毅了起來,她按照舒姨說的,一剪子將蓄了許久的秀發剪到及肩,換上不起眼的布襖,臉上抹上黑灰,帶著下人們去找地方避難。

不知何處的印書館起了火,文人的心血與工人的血汗都化成滿天的灰燼,像陽秋落葉一般簌簌地到處紛飛,短發的姑娘回眸時,眼神很堅定。

白茜羽沒有與她們一道,她有她要做的事。

第一,她要找到謝南湘,最好勸說他金盆洗手。

她大概能猜到謝南湘背負的任務,這家伙亦正亦邪,顯然是雙面間諜一類的角色,干的是那種里外不是人的活兒,她一直不讓他離開傅公館,自然是不想他繼續卷進這個漩渦中。

可是他還是走了,自以為瞞天過海地走了。

白茜羽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對于這種吃了秤砣鐵了心的家伙,光靠嘴炮是沒說不動的,但謝南湘不計代價地救過她一次,她便也準備等他被人圍得跟王八似的時候神兵天降地救他一回,再丟給他一張機票讓他趕緊滾。

第二,她要確認傅少澤的下落,因為這人的行為比較難以預測,失蹤的方式也諸多存疑,不過既然傅冬也一同失蹤了,那麼樂觀的成分則多一些,大概率還能吃香喝辣,不過她還是得知道確切的消息以保證這位大少爺還能苟且偷生。

至于顧時銘,她倒是不怎麼擔心,她隱約猜到了他準備做的事,基于他未來可能要踏上的道路,或許自己不與他聯系是最好的選擇。

從目前看來,要找到謝南湘不算太難,他一定還留在上海,如果一時找不到,也可以先找到肖然,她與肖然的目的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而傅少澤這邊,可能需要動用她曾經的人脈資源打听一番,無論如何,她都是要留在上海,才能繼續下一步打算的。

此時上海百廢待興,她自認為東洋人應該不會怎麼重視她,最多在憲兵隊的通緝名單上,還是只有姓名與體征的那種——當然,也就是這麼一會兒,等後世那個臭名昭著的機關問世之後,她可能就需要小心一點了。

等她來到花旗銀行門口時,發現那里在排著長長的隊,人流排成長龍,橫跨過幾條大街,各種膚色各種國籍的人都有,很有幾分擠兌的架勢。

但經過長時間戰亂洗禮的人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高壓,就連擠兌的時候也斯斯文文,有人取了錢出來,臉上也不見高興之色。

白茜羽觀望了一會讓,沒有急著去排隊,而是去銀行旁邊的書攤上買了份報紙,一問之下,好幾份報紙都沒有,就連《字林西報》都買不到了。

她跟賣報的一打听,原來這份上海公共租界歷史一樣悠久的英文大報也遭查封了。

白茜羽問起還有那些地方查封了,賣報的見她穿著摩登,覺得她可能有大方的打賞,便將自己的信息如數道出,最後還說道,「那個百萬富翁,叫做沙遜爵士的英國人,曉得伐?」

「嗯。」

「伊(他)所有財產,好幾棟摩天大樓,旅店,還有公寓,都被充公了。」賣報的臉上帶著唏噓之色。

白茜羽點點頭,她當然猜到了,雖然這個時空的歷史與她所知道的並不相同,但事物發展大概的趨勢與原則總是不會變的,而且據她所知,可憐的沙遜爵士還要被充公很多次,好在這個時空中,沙遜爵士在她的「預言」下選擇變賣大部分在遠東的產業,至少做到止損了。

此時,沙遜爵士應該已經在印度享受孟買的陽光了,沙遜太太依然可以召開貴婦人們的沙龍,不過如果白茜羽能與他聯系上的話,應該會告訴她印度並不算是個很好的選擇,事實上大半個地球都被戰爭裹挾著,澳洲的袋鼠都難以幸免。

她和賣報的聊了一會兒,那邊銀行忽然有些混亂,一隊士兵沖進銀行,宣布任何現金——包括美元和英鎊——都不得提取,只能提取法幣以應付急需的薪金發放。

排隊的人們都有些焦急,那邊又出來一個懂漢話的士兵說,所有外國銀行都要予以清理,並且不準營業,然後端著槍將所有人都往外攆,將銀行門口貼上封條。

白茜羽有些頭疼。

這下,她是真的要身無分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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