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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速度與激情(1)

傅少澤很緊張。

他曾經是一個自詡無所畏懼的人,覺得天下之大哪里都可去得, 想做什麼便做什麼, 想說什麼便說什麼, 那叫一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 然而如今經歷種種變故後, 他才知道這世上並不是事事都能一帆風順的。

他知道自己有許多不敢做之事,有許多不敢去的地方。

可是此時此刻,這件事他不做, 便沒有人會做,這地方他不去,便也沒有人會去了。

縱使是龍潭虎穴,刀山油鍋, 他都必須走上這一趟。

因為這是他欠她的。

不過如今的傅少澤也不是那個行事孟浪的草包大少爺了,知道要三思而後行, 也知道謀定而後動, 便想起顧時銘曾經說過的話。

如今傅家在風口浪尖,不知多少眼楮在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以傅家的名義再去做什麼事都不太合適,反而很有可能再度給她帶來危機。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 傅少澤終于不得不承認, 那個姓顧的家伙思路好像蠻清楚的,如果自己想救人,肯定需要他的幫助。

于是, 他在離開了莫利愛路後,便去了白茜羽的那間洋樓,叫醒管家,讓他聯系上了顧時銘,開誠布公地說了自己的打算——準備沖過去救人——然後當然是被對方當成瘋子看待了,不過他此時心境與之前截然不同,心平氣和地與對方溝通了一陣後,初步達成良好的共識。

雖然顧時銘對于他要沖過去救人的行為似乎不太看好的樣子,但還是透露給了他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她所在的地點,松井次郎所擁有的武裝力量,以及他背後的後台……

傅少澤一听,心便涼了一半,獨自深沉地在寒風里吹了一會兒,試圖分析出點什麼東西來,但分析來分析去,只想明白一件事︰他要救人,但不能把傅家拖下水。

救不出是能力問題,去不去救是態度問題,要是去沒能把人救出來,大不了死一塊兒,而且听說那松井是殺自己老爹的幕後黑手,他更應該去報仇了。

想通了這一點後,傅少澤便回家飛快地洗了個澡,刮了胡子梳了頭發,換上最昂貴的行頭,整得精神煥發,時髦值拉滿——他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死得體體面面的,再拿上槍,給車子加滿了油,雄赳赳氣昂昂地往虹口那邊開過去了。

然而還沒開到地方,遠遠地就听到 里啪啦的槍聲大作,傅少爺冷汗直冒,心髒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他心驚膽戰地靠邊停了車,手抖腿軟了一陣,听得那邊槍聲一陣接著一陣,濃煙滾滾,升起好幾次要掉頭回家的念頭,但看看手邊那筆記本,終于還是咬牙,從後座拎起一瓶酒噸噸噸地灌了兩口壯膽。

點火,踩油門。

那個女孩還在等他。

憑著一腔孤勇,傅少澤幾乎是閉著眼楮往里開,硬生生撞壞了別墅的大門,也不知道前後左右,東西南北,反正看到沒路了就停下來了。

然後,別墅里的槍聲也停下來了。

傅少澤僵住了。

所以,現在是該怎麼辦?

出去嗎?

出去會被亂槍打死嗎?

一直待在車里嗎?可這樣會不會太慫了啊?

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從二樓的窗戶上掉了下來,似乎落在了他的車邊。太陽出來了,陽光有些刺眼,他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探頭往上看去。

時光似乎在這一刻放慢,傅少澤仰著頭,下意識地瞪大了眼楮,他看到一個女孩子站在二樓窗台的邊緣,披著玫瑰色的晨曦,白色的裙子像是發著光一樣,黑發在風中飛舞,歪了歪頭……似乎正在做拉伸的動作活動手腕腳踝。

下一秒,她縱身一躍,從天而降!

電光火石間,傅少澤來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識地跑了過去,伸出雙臂。

白茜羽猝不及防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一時也有些發愣。她落點和緩沖的戰術翻滾動作都想好了,但好像沒派上什麼用場。

「呃……」她抬頭看著傅少澤英俊的臉龐,對上了他深深的眼眸,心中不由覺得這一幕與自己上輩子看過的許多言情劇似曾相識。

于是,她沖他笑笑,說了一聲︰「嗨。」

傅少澤傻傻地答道,「……嗨。」

早晨的陽光明媚,懷中少女的嬌軀柔軟,她的笑容是那麼美好,眼楮是那麼亮,傅少澤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場景。

直到他們的身後傳來「噗通」一聲。

謝南湘身姿矯健地落在草坪上,動作帥氣利落,他站起身,看著傅少澤,又看向他懷中的白茜羽,挑了挑眉。

傅少澤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氣息。

與此同時,子彈雨點般地打了過來,白茜羽從他懷中跳起來,喊了一聲「上車」,然後撿起剛下來的槍飛快地閃到車側,一把拉開車門,鑽進了副駕駛。

傅少澤知道情況緊急,連忙坐進駕駛座,喊了聲「坐穩了」,便緊緊握著方向盤,一臉視死如歸地猛踩油門。

子彈打在車身上,發出叮呤 啷的聲音,後車窗玻璃搖搖欲墜,裂成蛛網般的紋路,但大概因為他緊張手抖,車子不走直線,車胎始終沒有被打爆,竟真被他歪歪扭扭地開了出去。

駛離了別墅,傅少澤心中松了口氣,直到此時,他才有時間問道︰「你沒事吧?」

他注意到了她頭上的傷口,雖然頭發遮住了一部分,但那臉上、衣服上殘留的血痕依然看起來驚心動魄,他不敢想象她究竟遭遇了什麼。

「問題不大。」白茜羽平靜地回答,低頭系安全帶,這是她從上輩子帶來最好的一個習慣。

說實話她的身體情況並不太好,只是大量分泌的腎上腺素讓她屏蔽了一部分的痛覺,以及令她暫時遺忘了精神上的疲憊,但這種幾乎是透支的方式支撐不了太久。

傅少澤還想繼續問什麼,就听後座上一個男人從容的聲音傳來,「我看到酒了,要來點兒嗎?」

傅少澤心里一堵,心說這家伙怎麼上了他的車?但好歹知道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只是不是滋味地問白茜羽,「……他是誰?」

「來一口,我要凍死了。」白茜羽回答了謝南湘的話語,再對傅少澤微笑解釋說道,「這是我手下,叫他小謝就可以了。」

「……是是是。」謝南湘聳了聳肩,他知道這是白茜羽對他剛才決定的小小報復,他只能很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可是在傅少澤听來,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這倆人在他車里打情罵俏呢!這個姓謝的一看便不是什麼好東西,正琢磨著找個什麼借口把他丟下車,就听到身後又是槍聲大作,然後「嘩」地一聲,整個後擋風玻璃碎裂開來了。

謝南湘反應極快地俯,躲過了碎玻璃碴,望了一眼後面的情況,吹了聲口哨,「我們的老朋友追上來了。」

傅少澤臉色瞬間蒼白,白茜羽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助太刀」的家伙們大概是發現了松井次郎的死亡,並不打算就這樣放他們離開,而是駕駛著兩輛車子憤怒地追了上來,行駛的過程中還有人探頭出來突施冷槍,子彈都瞄著車胎和油箱的位置。

清晨的寒風毫無保留地吹進了車廂,謝南湘打開保險,肩膀抵著槍托,即使在高速移動的情況下保持著穩定,他連著開了幾槍,伸手模了模腰後,皺眉道,「有一個壞消息,我們沒有子彈了。」

傅少澤握著方向盤的指節泛白,咬牙道,「我可以開快一點,把他們甩掉!」

「他們有兩輛車,不干掉一輛是跑不掉的。」白茜羽冷靜地道,「前面路口左拐。對,就是這,停車——」

傅少澤完全沒有思考,她怎麼說便怎麼做,哪怕是在追兵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依然踩下了剎車。黑色轎車在一個普通的里弄前停了下來。

白茜羽解開安全帶,赤腳跳下車,砰砰砰敲開一間民居的房門,一身旗袍、打著呵欠的「拉三」女人打開門,看到門口的白茜羽,倒也不驚訝,「撒事體啊?」(有什麼事嗎?)

傅少澤焦急地在車上等著她,隱約听見她回了一句本地俚語,然後那女人便點點頭,轉身從門背後拿了個箱子遞給她。

「他們追來了,快上車!」傅少澤喊道。

「知道了,筆直往前開!」白茜羽拎著箱子竄進車廂里,一邊說一邊打開箱子,傅少澤下意識瞟了一眼,看到里頭竟然全是冷光湛湛的軍火和彈藥。

風呼呼地吹著,她隨手拎起一支丟給後座,大聲地說,「我說過,我有後手!」

「佩服。」謝南湘接過,一邊快速地驗槍上彈,一邊發出一聲驚訝的贊美,「哪兒搞來的毛子貨?還都是最新式的。」

「眾所周知,我是一個喜歡交朋友的人。」白茜羽回答,搖下車窗,回頭一梭子子彈掃在剛剛追上來的那輛車上,對方被迫減速。

傅少澤忽然緊張地叫道,「前面沒有路了!」

白茜羽把槍一扔,「讓開,我來開!」

「什、什麼?!」

「腳踩著油門不要松!」白茜羽抓住方向盤,跳到了駕駛室里,傅少澤手忙腳亂地爬到副駕駛,車子幾乎沒有減速的過程便換了駕駛員。

傅少澤看著她,見了鬼似地道,「你你你還會開車?」

「這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她大聲地回答,「坐穩了!」

她迅速切檔,黑色轎車速度驟然飆升,她駕駛著車子瘋狂的奔馳,就象是一頭紅了眼的公牛,然後……一頭沖進面前的棚戶中,悍然將整個棚子撞塌,一路碾壓著過去!

當「助太刀」的兩部車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從廢墟中鑽出來的青皮對著一溜煙沒了影的車子破口大罵。

「前面還有兩百米左右就是人流密集的區域了,我們必須穿過那里才能回到公共租界,但那里有很多平民!」謝南湘一邊換彈,一邊冷靜地說道,不用事先做什麼功課,他對上海的每條街道路線都爛熟于胸。

「傅少澤!」白茜羽架勢著車子毫不減速地沖了過去,大聲道,「開槍把人嚇跑!」

傅少澤會放槍,雖然那只是在練習靶場的經驗,但在這個時刻,他也只好一咬牙,將手伸到窗外。

這里原本是虹口一帶比較熱鬧的地方,有不少商販和居民,所幸如今時間尚早,人流並不是非常多。century轎車咆哮著駛過,傅少澤對著天空砰砰砰開了幾槍,大喊道︰「閃開!」

尖叫聲四起,人們紛紛向兩側跑去,躲到了安全的位置,這個動蕩的時代,大家都頗有經驗,有的商家見勢不妙,「砰」地關上了剛剛開的鋪門。

身後,兩輛車子一前一後地緊緊追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完了,我又要上編輯黑名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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