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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109】

文明晏的位置隔得遠,顧沅也看不大清楚,只簡單一瞥,覺著那道青色官袍的身影好像消瘦不少,蕭蕭肅肅的站在那,宛若一株修竹。

似是心有所感,另一頭的文明晏也抬頭朝上座看去,卻只看到顧沅偏過頭與一側的崔太?交談,全然沒看向他這邊。

精致華美的鳳紋寶座上,那人一襲海棠紅的寬袖上襦,下著一條蹙金牡丹彩碟戲花羅裙,小朵牡丹蝴蝶紋在裙擺搖曳,如雲如霧,金光熠熠。顧沅容貌昳麗,略施粉黛,那精致的五官在明亮的燈光之下顯得愈發艷,較之從前那淡雅如蘭的溫柔,?添了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那是久居高位才有的氣度,非尋常女子能媲美的。

明明同處于一?殿宇之中,文明晏卻覺得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道深深的天塹。

她如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即。

一旁的文寺卿見自家兒子望著皇?出神,臉色微變,桌案下的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

文明晏回過神來,剛收回目光,見自父親一臉嚴肅的壓低聲音教訓,「在宮中你須時時刻刻注?自的言行舉止,你好不容易才回了長安,切莫因為兒女之私而誤了前程!切記,切記!」

文明晏斂眉,道,「兒子知道,兒子只是……關心而已。」

文寺卿捋了下胡子,語重心長道,「關心則亂,她自有人關心,你管好自身便是。」

文明晏便不再多言。

酒過三巡,大殿中央演起歌舞,沒有慣愛冷臉的皇帝在場,臣子們也放松不少。

當了皇?,手中握著權利,顧沅想與張韞素和盧嬌月說話,只要吩咐一聲,便能將她們的位置調到手邊,與她們閑話家常。

飲了三杯桂花甜釀,顧沅臉頰泛著淡淡的緋紅,看向同樣喝得有些臉紅的張韞素,?道,「素素,我說陸家快與你過文定了,你這真是心願得償,抱得如?郎君歸了,恭喜你呀。」

張韞素?了?,?容卻有些敷衍,看不出半分高興的樣子。

顧沅瞧著她這樣,面露疑惑,「怎了?陸小侯爺都上你家提親了,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

張韞素抿了下唇瓣,盧嬌月輕輕撞了下她的胳膊肘,「好了,沅沅都問你了,你說唄。咱們仨還有什不能說的。」

顧沅和盧嬌月異口同聲,「哪?不對勁?」

張韞素支支吾吾道,「從前我朝他示好,他對我也沒多少反應,?來有些回應了,是從沅沅你當上太子妃之?才始的。然?你在揚州養病那段時間,我和他之間也沒見幾回。這回陸家上門提親……我覺得,或許是看你這得寵,膝下?育有小太子,而我恰好?是你的閨中密友。」

她揚起臉,圓圓的眼眸中帶著迷茫和沮喪,「我不喜歡這種被利用的感覺。」

顧沅和盧嬌月皆是一怔,旋即都陷入了沉思。

若說陸家完全沒這份攀炎附勢的那份心思,那真不一定,畢竟兩家結為兩姓之好,小兒女般配是一點,兩家勢力互相幫扶也是重要的一點,不然兩家結親為何要考慮門當戶對。

沉默好半晌,顧沅看向張韞素,「素素,那你心悅陸景思?」

張韞素點頭,「喜歡的,不喜歡我何必記掛他那久。」

說到這?,她抬手模了模下巴,「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問題,到底是嫁?自喜歡的,還是嫁?喜歡自的呢?沅沅,月娘,你們怎看?」

面對這?突然拋出的問題,盧嬌月略一思索,道,「我嫁?喜歡我的,他喜歡我,便對我好。我喜歡的,若他不喜歡我,一直是我一廂情願付出,那我多虧。」

張韞素若有所思的長嗯了一聲,?看向顧沅,「沅沅呢?」

「這還用問。」盧嬌月覺得素素傻乎乎的,長眼楮的都看得出來皇帝多寵愛沅沅,每回倆人一同出現,皇帝的視線十有**都是纏在沅沅身上的,而沅沅除了與皇帝說話,基本都不與皇帝對視。

誰?愛誰,那不是一目了然。

顧沅慢條斯理的放下手中瓷杯,睫毛微顫,低聲道,「我跟月娘想的一樣。」

若兩情相悅太難,那做被愛的那一方,或許能活得舒心一些?

見她倆想法都一樣,張韞素雙手托著腮,臉頰的肉都擠了出來,一臉郁悶道,「那照你們這樣說,我豈不是該拒絕陸景思?可是我真挺喜歡他的,他長得那樣好看,天天睜眼楮見著,多賞心悅目,每天的心情都能好不少。」

顧沅和盧嬌月啞然失?,她這擺明是饞人家陸小侯爺的臉嘛。

這時,一直坐在旁邊抱宣兒的景陽冷不丁蹦出一句,「你若圖他的臉,那嫁唄,?什時候你膩了他,大不了和離。反正有皇嫂給你撐腰,你要和離,不怕他們陸家不答應。?和離了,你還能養些年輕貌美的男寵玩。」

景陽的語氣隨?極了,張韞素一時不出是嘲諷還是真心實?給她出主?,關注點歪了,「你怎偷人說話呢!」

景陽聳聳肩膀,「我可沒偷,是你的聲音自?兒傳入我耳朵?的。」

張韞素哼了一聲。

顧沅見這對小冤家?斗起嘴來,連忙滅火,「好了,宣兒還在呢,你們這些當長輩的總不好當著孩子面吵架。」

景陽低頭捏了一把小佷子滑溜溜的小臉蛋,撇了撇唇道,「我沒跟她吵,我好心好?給她出主?呢。要不是我被賜婚了,我也打算那樣干的。」

她從前便是那樣想的,讓陸景思給她做駙馬,若夫妻恩愛,相看不膩的話,那和和美美過日子。若是彼此過得沒勁了,那分府而居,各過各的,他可以收幾門小妾,她也可以養幾?男寵。

反正從古至今,養男寵的公主那多,多她景陽一?也不多。

可惜她被賜婚了,而且是賜去隴西,嫁給手握實權的謝綸,養男寵九成九是不可能了。

她懷疑她但凡敢在謝綸面前提一句男寵,謝綸能提著刀把那些野男人給片成生魚膾。

思及此處,景陽只覺得背?陰嗖嗖的,忙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去。

張韞素這邊歪著腦袋思忖著景陽的話,乍一好像有點荒唐,但仔細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沅沅,你說我到時候真打算和離,陸家不肯,你幫我撐腰嗎?」張韞素認真的問顧沅。

顧沅,「……?」

她嘴角的??僵住,透出一絲尷尬和迷惘。

素素這是跟和離杠上了?裴元徹說,張韞素上輩子嫁給勇威候陶博松,最?也是張韞素主動提出和離,結束了那段名存實亡的悲慘婚姻。

這輩子她還沒成婚,始考慮和離的事了……

顧沅正了正臉上神情,「素素,婚姻大事,不可兒戲。這事最終還是得你自考慮清楚,旁人不能替你決定這些。在你答應或是拒絕陸家之前,你自靜下心來,好好思考之?再做決定。」

聞言,張韞素也斂了嬉?之色,鄭重點下頭,「嗯,我知道了。」

撇這?小插曲,這晚的中秋宴還算是熱鬧和諧,賓主盡歡。

宴散去,顧沅帶著宣兒回了鳳儀宮。

宣兒在路上睡著了,到了宮?讓女乃娘喂了一回女乃,吃著吃著?睡著了。

顧沅見孩子睡著,交代了女乃娘兩句,離側殿。

剛一走到廊上,一陣晚風拂面,送來淡淡的桂花香味。

她站定腳步,仰頭朝著天邊看去。

只見一輪皎潔宛若玉盤的圓月高懸于空中,清輝流轉,周圍一圈泛著淡淡的柔和黃色,寧靜?美好。

鬼使神差的,顧沅腦海中?冒出張韞素那?問題——是選擇所愛之人,還是愛你之人。

她一直都是想要被愛的那?,而不是主動去愛人的那?。

扯了扯嘴角,她烏黑的眼瞳中映出那道圓月的形狀,從這方面來說,她是自私的。

那?男人呢?

他也是自私的,自私且執著的將她留在他身邊。可某種角度看,他?無私到無可救藥,像?傻子,兩輩子都在討好她,撞了南牆也不回頭,著了魔一般。

她有時都覺得他們倆是在互相造孽,他囚她,她也折磨他,彼此傷害著,兩敗俱傷,誰也討不到好。

月影朦朧,朱牆深深。

去年中秋夜,她百般算計的逃離他的身邊,如今想來,倒有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是一年中秋節,也不知道裴元徹在千?之?的營帳?是如何過節的?戰事緊張,怕是沒空慶祝中秋,歌舞什的有?酒肉應該有,但滋味應當好不到哪?去。

倏然,顧沅的肩膀稍稍重了些。

她眉心一動,偏過頭,只見谷雨給她披了件?衫,「主子,夜?風涼,您仔細自?兒的身子。」

顧沅縴細的手指攏了攏長衫,朝谷雨淺淺一?,「你家主子還沒那虛弱。」她?看了眼月亮,輕聲感嘆,「今晚的月亮可真圓。」

谷雨看了看,?道,「是,圓的像張大燒餅。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明兒??圓咧!」

顧沅輕?,伸手點了下谷雨的額頭,「你這饞,好好的月亮都能想到大餅。那屋?的月團和桂花糕都賞你了,你慢慢吃。」

「奴婢謝主子賞賜。」谷雨忙露出?容,見著自家主子?了,她心?也高興,她剛才看出來主子是想陛下了,為了不讓主子傷懷才故?那樣說的,如今看來還是?奏效的。

顧沅賞了一兒月,覺得困了,輕輕打了?呵欠,「夜深了,回屋安置吧。」

谷雨扶著她,主僕一起回了寢殿。

明月千?照九州,與此同時,並州城?軍營。

北邊風沙大,入了秋,夜?尤其寒冷,營帳門前都掛上了厚厚的毛氈御寒。

李貴端著熱氣騰騰的補湯走到主營帳門前,立于兩側的護衛見到是他,問了句好,?將簾子掀起。

李貴彎了彎腰,緩步走進去,只見那張堆滿兵書的案幾?,皇帝正一手拿針,一手拿線,對著燭火,眯起黑眸穿著。

李貴人都傻了,若不是手上端著補湯,他真想伸手揉一揉眼楮,看看是不是他老眼昏花了。

「陛、陛下?」

「嗯。」

裴元徹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兩道英挺的濃眉緊擰著,?一次嘗試失敗?,他抬頭看向李貴,淡漠道,「你,過來。」

李貴,「啊?」

裴元徹神色不耐,「把這針線給朕穿好。」

真是邪了門,他舞槍弄棒拉弓提劍樣樣精通,偏偏拿這小小的針線毫無辦法,穿了好幾回,愣是沒穿進去,煩躁得?。

李貴愣了一瞬,忙不迭上前穿針引線。

他動作快,手腳細,?快傳好了,目光落在皇帝膝上的那條衣袍上,有些詫異,這件紫色袍子不是皇?娘娘親自做的那件。

頓了頓,他殷勤道,「陛下,衣裳破了何勞您親自動手,咱們隨行有手巧擅長針線活的太監,奴才拿去補一補?」

話音未落,見皇帝慢悠悠掀起眼皮,視線幽幽的瞥了他一眼。

李貴?脖頸一涼,?皇帝冷淡道,「這可是皇?親自做的衣裳,哪是隨便什人能踫的?」

說罷,他捻起那繡花針,低頭始補起衣服,眉頭也因全神貫注而擰起。

他實在愛極了這件衣袍,可到底是金貴料子做的,不抗造,昨天練武時不小心被長纓槍給掛了一下,便裂了一道口子。

這可是沅沅親手給他做的第一件袍子,若是沒有好好保管,回去之?她問起來,覺得他不愛惜她所贈之物,那他真是百口莫辯,委實冤枉。

李貴看著皇帝陛下一本正經的補著衣裳,心情復雜的?,只覺得陛下這樣高貴的身份,從小養尊處優,卻能親力親為的縫補衣裳,他待皇?娘娘的這片心?真是天地可鑒,自若是?女子,真是感動的恨不得以身相許了。

忽然,裴元徹眉頭緊蹙,手也輕顫了一下。

李貴忙看過去,只見皇帝的手指被扎出一?血珠來,當即大驚失色,「陛下,您受傷了,您快縫了,奴才去給您叫御醫。」

「被針扎了一下,大驚小怪作甚。」

裴元徹頭都沒抬,繼續去縫衣裳,心?忍不住想著,沅沅給他做衣裳時,不也被針扎過?她那雙手那樣嬌女敕,被針扎了一定?疼。

?戰事結束,他回去也不要她再給他做衣袍了,她那雙手該好好養著,不該受半點辛苦才是。

燭花爆出一聲蓽撥響,光影憧憧。

良久,小小的裂口總算補好。

裴元徹眉梢揚起,頗有幾分得?,「李貴,這縫得如何?」

李貴看一眼,自是滿口夸贊。

忽的,他「咦」了一聲,指著那衣擺處,「陛下,那兒好像有字?」

裴元徹眯了眯黑眸,低頭看去,只見在袍擺內側,靠近接縫的隱蔽位置?,用較深一點的絲線繡著四?字——

雋永文雅的簪花小楷,字小小的,寫著「願君平安」。

平安。

裴元徹薄唇微翹,漆黑的眼眸垂下,溫熱微糲的指月復摩挲著那小小的字,眉眼間的神情比今夜的月光還要柔和。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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