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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江文學城首發

江南之行的第一站定在揚州, 臨出發的前三天,裴元徹守諾,帶顧沅去了一趟永平侯府。

雖沒有三朝回門時的排場, 卻也是金吾開路, 內侍並行。

巳時到達,永平侯府一家相迎。

在前廳客氣寒暄後, 一回到內院, 關上門, 趙氏就忍不住念叨顧沅, 「你若是想家里人了,就寫信回來,或是我遞牌子進宮看你, 哪有又讓太子帶你回娘家的道理。尋常的外嫁女都不宜回娘家太勤,遑論你現在是東宮太子妃,一言一行都許多人注意著……」

顧沅不願打斷趙氏的話語,一雙烏黑的美眸凝視著她, 隱隱有水光閃動。

雖說前不久在壽宴上見過,但那時見到母親的心情,與如今是截然不同的。

前世她與裴元徹關系僵硬,母親在宮外沒日沒夜的掛念她,宣兒去世那一陣, 她在宮里流了多少淚,母親在宮外就流了多少淚。

她記得最後一次見母親時,母親兩鬢斑白,盡顯老態,一雙眼楮因為經常落淚,水窪窪的, 看東西都看不太清楚。

如今見到康健精神的母親,顧沅打心眼里覺得高興。

趙氏見女兒笑著含淚的模樣,停下了嘮叨,滿臉擔憂道,「沅沅,你這是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麼?你可別嚇我。」

顧沅搖了搖頭,親昵的挽住趙氏的手坐在榻上,放軟嗓音道,「我想母親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父親、哥哥、嫂嫂……我好想你們。」

趙氏看她不是受委屈的樣子,便放下心來,伸手點了點她的眉心,無奈的笑道,「你呀,嫁了人還這般任性。幸好殿下性情好,願意縱著你……不過你也得收著些,別仗著殿下寵著你,就恣意妄為。男人對女人的寵愛也是有度的,過猶不及的道理,你要明白,啊。」

顧沅低低的嗯了一聲。

趙氏又問了她近日的情況,在東宮可還好啊,與殿下相處的如何,此行去江南可得多多注意,要照顧著殿下,也得保重自身。

顧沅靜靜地听著,等趙氏說痛快了,她才道,「母親,咱不提殿下了,您與我說說您的近況吧。」

趙氏攏了攏發,嗐了一聲,「我的日子不就這樣,有什麼好說的。」

嘴上雖這般說著,但還是挑了些有趣的瑣碎事與顧沅一一說了,顧沅听得津津有味。

用過午飯後,顧沅又去兄嫂的院子坐了坐。

白氏的肚子還不顯懷,但害喜挺嚴重,手邊常備著酸梅子和杏干,一邊吃一邊皺著眉。

顧渠在旁邊瞧著,一臉心疼,與顧沅抱怨道,「這孩子真是折騰人,這陣子你嫂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人瘦了一圈……等這皮猴子生出來,我定要揍他一頓,替你嫂子出口氣。」

顧沅記得前世白氏第一胎生的是個女兒,第二胎才得了個兒子,便開玩笑的問顧渠,「若是個小佷女,哥哥還舍得揍麼?」

顧渠一噎,模了下鼻子,笑道,「那肯定不能揍的,怎麼能揍閨女呢,女兒家得嬌養的,我疼都來不及呢。」

「嫂子,你看兄長這偏心眼的。」顧沅朝白氏擠眉。

白氏輕撫著小月復,也笑了笑,她知道自家夫君一直期待她生個女兒,但她私心希望這胎是個兒子。

生出個兒子來,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這些年,背地里那些指指點點、娘家給她的壓力,真快叫她喘不過氣來。若不是公婆和夫君一直寬慰她,她怕是早撐不下去了。

白氏看了一眼顧沅的肚子,柔聲道,「我先前喝得那坐胎藥很是不錯,待會兒我將方子給你,你喝著調養身體也是好的。」

顧沅唇邊笑意僵了下,很快又恢復如常,剛想謝過,就听一旁的顧渠道,「沅沅還小呢,急什麼。我听聞婦人太早懷孕生子,對身體不好,晚個兩年也沒關系……」

白氏一疊聲「呸呸呸」,嬌嬌的瞪了他一眼,「你個男人懂什麼……好了,我們女人家說話呢,你還是先出去吧。」

「你嫂子懷了孩子,脾氣愈發大了,我也不敢惹。」顧渠聳聳肩膀,朝顧沅無奈的笑,「你們聊著吧,我去客房找太子下兩盤棋。」

顧渠起身走了。

白氏客氣的朝顧沅道,「你哥哥就是一粗人,他胡唚的話,你可別往心里去。」

顧沅輕輕柔柔笑了笑,「我知道哥哥是一心為我著想。」

姑嫂倆閑聊了一陣,顧沅與白氏交代了許多,拜托她以後多看顧著父母,多勸著哥哥的脾氣。

白氏一一應了,末了,她笑著打趣顧沅,「你此去江南,左不過就三個月的時間,怎的交代這麼多?你放心,父親母親我與你哥哥會照顧的,我也會盯著你哥哥,讓他好好當差,絕不在外頭惹事。等你從江南回來,我與母親一道遞牌子去東宮看你,我還想听你說說一路的見聞呢。」

顧沅面上笑著應了,心頭卻是一陣酸澀。

待到申時,顧沅與裴元徹從侯府辭別。

臨上馬車前,顧沅的目光從家人們的臉上一一掃過,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深印在心中。

待上了馬車後,她掀起半邊簾子,戀戀不舍的往外望。

直至出了坊市口,才放下車簾。

剛一轉頭,一只修長的手拿著塊潔淨的帕子,遞了過來。

「擦擦淚。」

顧沅神色一滯,稍稍抬眸,便對上男人深邃如墨的眼眸。

見她眼圈泛紅,淚眼朦朧,裴元徹嘆口氣,索性伸手將她拉入懷中,替她擦起淚,「這有什麼好哭的,從江南回來後,孤再帶你來一趟。」

以後他登了皇位,只要她高興,將趙氏接進宮里陪她住都沒問題。

顧沅不好意思的坐直了身子,「讓殿下見笑了。」

「不哭了?」

「嗯……」

「那笑一個。」

「啊。」顧沅瞠目。

裴元徹見她這幅嬌憨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怎的就這樣招人喜歡。」

顧沅,「……?」

裴元徹沒多說,只含笑看著她。

她後腦勺的傷口已經結了痂,今兒個要回娘家,就沒再纏繃帶,梳了同心髻,傷口用烏發遮著,完全看不出是受了傷的。

裴元徹心頭盤算著,照這個恢復速度,半個月應當能好了,那他也能踫她了。

夏日里衣衫本就薄,日日見著她,夜夜摟著她,能看能模卻不能吃干抹淨,實在是煎熬極了。

半個月,再忍半個月便是。

………

接下來的兩日,便是再三檢查行囊。

讓顧沅欣喜的是,出發前一日,張韞素和盧嬌月來了瑤光殿。

得知顧沅要去江南,她倆倒沒什麼不舍,更多是一臉羨慕。

「殿下待你可真好,願意帶你一同出門!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長安地界呢。」張韞素托著腮感慨道。

盧嬌月也附和著,「江南多好啊,有山有水有美人,想想都覺得有趣。」

顧沅靠著秋香色繡卷草紋的大引枕,一會兒看看張韞素,一會兒看看盧嬌月,怎麼都看不夠似的。

張韞素奇怪的模了模臉,「沅沅,你怎麼這樣看我們啊?」

顧沅彎著眼眸笑,「不舍得你們。」

她對盧嬌月沒什麼好叮囑的,月娘心思玲瓏剔透,是個會過日子的聰明人。按照上輩子的規律,再過一年,她會與鄭泫結成良緣,夫妻雙雙把家還,日子過得和美又自在。

比較讓人記掛的是張韞素。

「素素,你若真心喜歡陸小侯爺,尋個機會與他表明心意吧。」顧沅認真看向張韞素。

張韞素睜大了眼楮,伸手模了模自己的額頭,又去模顧沅,嘴里咕噥著,「也沒發熱呀。」

她不解道,「往日你不是總說這個不合禮儀,那個不合規矩的麼。怎麼會突然讓我去找陸小侯爺……那個啊……」

顧沅笑得無奈,「事急從權。」

張韞素迷茫,盧嬌月意識到一些,皺起眉頭,「沅沅,是出了什麼事嗎?」

顧沅抿了抿唇,斟酌片刻,壓低聲音道,「陸夫人近日在給陸小侯爺相看妻室……」

上輩子陸景思第一任妻子難產去世後,某次陸夫人進宮覲見,隨口提了一句,說是當年她曾經前往雲忠伯府,有意結親。可伯夫人一听是要聘伯府嫡長女,便直言拒絕了。

剛知曉其中還有這樣一樁時,顧沅心頭很是不忿。

不忿歸不忿,卻也不能再挽回什麼。那時陸府已經在相看繼室,而張韞素也已嫁為他人婦——終究是錯過了。

既然知曉前世之事,顧沅也想幫張韞素一下,若能撮合她與陸景思有情人終成眷屬,那便再好不過了。

「至于如何得知他的心意,你讓月娘替你想個主意,找個合適的時間和場合,讓人也挑不出錯處來。」

顧沅耐心的交代著,「除此之外,你還要多注意你府上那位……她雖不能直接決定你的婚事,但到底是伯府的當家主母,若是她想使些陰損手段壞你姻緣,也不是做不到。」

听著听著,張韞素的態度也嚴肅起來。

盧嬌月拍了拍張韞素的肩,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我會幫著你的。」

顧沅見盧嬌月這般說,心頭松了口氣,淺笑道,「有月娘幫襯著你,我也能放心了。」

仨個小姐妹嘀嘀咕咕的聊了整一個下午,直到日頭式微才分開。

目送著張韞素和盧嬌月離去的背影,顧沅的眼眸泛起一層朦朧的光。

她深深吸了口氣,仰起頭,將那悲傷的情緒壓下去。

望著遼闊天際布滿的橘紫色霞光,她捏緊手指,樂觀的想——

明天,她就要離開這座金牢籠了!

作者有話要說︰坐了一天車,總算到家了,明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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