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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江文學城首發

得知太子妃醒來, 殿外跪著的御醫們都長舒了一口氣,真是老天開眼,上蒼保佑, 他們的腦袋可以繼續掛在脖子上了。

進內殿給太子妃診斷一番後,御醫恭敬對裴元徹道, 「太子妃如今已經蘇醒, 便沒有大礙了。就是後腦勺的傷口需要好生養著, 飲食也需忌口,按時服藥,慢慢調養即可。」

裴元徹語氣淡漠道, 「這回算你們走運。滾下去開方子罷。」

御醫們麻溜的閃了。

飯食也端了上來,都是些滋補又不油膩的湯湯水水。

裴元徹想要喂顧沅, 顧沅卻搖搖頭,白著一張小臉看向他,擠出一抹虛弱的笑, 「殿下, 我這里有谷雨與秋霜服侍便是。這幾日你也累著了, 先去梳洗歇息會兒吧。」

見顧沅剛醒來就惦念著他,裴元徹眉心微動,抬手揉了揉她的發, 溫聲道, 「沒事,孤看你用過膳後再去休息。」

顧沅抿了抿唇, 輕聲道,「殿下這般為我,我心頭有愧……」

裴元徹見她眼圈微紅,怕她會自責的掉眼淚, 只得站起身來,「好,好,孤先回去梳洗,好好睡上一覺,再來陪你。」

顧沅這才朝他點點頭。

待裴元徹離開後,她眸中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殿外,天色蔚藍,萬里無雲。

裴元徹盯著著好天氣,前幾日壘在胸口的郁氣也煙消雲散了。

守在門口的李貴見太子爺這麼快就出來了,還有些詫異,忙湊上前,察言觀色道,「太子爺,太子妃不是才醒麼,您不多陪陪?」

裴元徹淡淡瞥了他一眼,面上浮現幾分得色,「你懂什麼,太子妃怕孤累著,讓孤先歇息。」

李貴先是錯愕,旋即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哎喲,奴才蠢笨,竟沒想到這層。還是太子妃心細,時時刻刻都惦念著殿下您的身體,殿下待太子妃情深義重,太子妃也待太子情意綿綿,真是珠聯玉映,佳偶天成吶!」

裴元徹薄唇微掀,哼笑道,「貧嘴。」心里卻熨帖極了。

他想,沅沅應該愛上他了吧

「主子,您多吃些,這幾日您瘦了一大圈,可得多補一補。」谷雨紅著眼圈道。

「是啊,這些日子奴婢們真是擔心極了。」秋霜在一旁輕輕打著扇子,想起當日太子妃落水的事,依舊心有余悸。

顧沅的目光依次在谷雨、秋霜的臉上掃過,時隔這麼多年,再次見到這兩張熟悉的臉龐,她心頭也是感慨極了。

尤其是見到谷雨的小圓臉光潔如初,沒有半點疤痕,她更是欣慰。

前世她與裴元徹爭吵時,裴元徹火氣上來,打翻了炭盆,谷雨一心護主,臉上被四濺的炭火灼了一塊。雖然用了上好的祛疤藥膏,可下巴處還是留下一塊淺淺的印子。

顧沅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面前的碧玉羹,朝她們安撫的笑,「好了,你們也別哭鼻子了,我現在不是沒事了麼。」

谷雨點點頭,「主子您是有福的!」

顧沅用完膳,又詢問這幾日外頭的情況。

秋霜壓低聲音道,「太子妃您掉入池子的事,被壓了下來。」她伸手指了指天。

顧沅心下明了,這事只能這般處理——

雖然是她不小心腳滑跌入池子,但在外人看來,只會覺得老皇帝不顧倫理逼迫兒媳婦,兒媳不堪受辱,自跳池塘以存清白。

這等皇家丑聞傳出去,丟得不單單是順濟帝一個人的臉,裴元徹與她都會受人指摘,甚至于她娘家永平侯府也會被人議論。

「對外只說太子病了,太子妃您這幾日一直在東宮照顧太子。皇後娘娘和五公主也來探望過,但都被擋在了外頭……這事,她們也不知道。」

見秋霜凝重的神色,顧沅忽然想到一事,蹙眉問道,「那日隨行的宮人們呢?」

一提到這個,秋霜和谷雨皆面露驚懼,雙腿都發顫。

好半晌,秋霜才艱澀開口道,「他們都……都被處置了……奴婢與谷雨,是殿下保下的,不然……」

不然她們倆也難逃一死。

顧沅雖然猜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一顆心還是沉了沉,將手中湯碗放在一側,她沉聲道,「叫蘭嬤嬤從我賬上撥出一筆銀子,好生安頓他們的後事。」

待谷雨與秋霜將碗碟撤下,顧沅便讓她們退下,「我想再休息一會兒。」

寢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顧沅緩步走到花梨木九屜梳妝台前,打磨細致的鏡中,她的臉龐是那樣的年輕。

腦袋後纏著一圈的白紗布,巴掌般的臉頰蒼白,只有嘴唇稍紅,瞧著有幾分鮮活氣息。

她靜靜地坐在鏡前,梳理著腦子里的那些事。

根據順濟帝的話,她可以確定,賜婚這事,是裴元徹在背後搞的鬼。

回想這一世,從第一次與裴元徹相見,再到這兩個月來,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總覺得哪里透著不對勁。

第一次如意樓初見,他主持公道。第二次曲江池畔,他被她的風箏砸中;第三次書肆相見,他冒雨送風箏,情緒失態。還有端午節那日,裴元徹對周明緲那強烈的殺意,還有他們成婚後,他發誓只守著她一人,再不會納其他女人……

對了,還有他相中謝綸給五公主當夫婿。又突然問素素,關于陸小侯爺的問題……

在她的印象中,裴元徹從不是多管閑事之人。

且他從沒有什麼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在他眼中,那些妃妾不過是些逗趣的玩意兒,小貓小狗似的,就是不踫,也能當個花瓶擺設放著,他是太子,後來又成了皇帝,後宮空蕩蕩算是怎麼回事。

不過那些女人嘰嘰喳喳又愛挑事,他怕她心煩勞累,就想遣散後宮,讓她們削了頭發去當庵子當尼姑。

他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做事由著性子來,總不會想她的難處——

那段時間,那群女人一個個跪在她的鳳儀宮門口哭嚎著,倒弄得她是什麼大惡人一般。

她不想管,但裴元徹管的方式太粗暴,命人將那群女人拖走,有鬧得凶的,直接一劍殺了,听說脖子的血噴的老高。

她不能再讓裴元徹瘋下去,只能求裴元徹別再折騰後宮,她作為皇後,能管理好後宮,他這才消停。

回想前世的裴元徹,再想到這輩子的,顧沅覺得,這輩子的裴元徹倒還像是個正常人。

但就是太正常了,反而不對勁。

一個膽大的猜測隱隱約約在顧沅的心中冒出——

既然她可以重生,那裴元徹他會不會也是?

不然這輩子的他,怎麼與前世那樣的不同。

這個念頭一出,顧沅心情愈發復雜

很快入了夜,半暗半明的天空一片濃郁的紫紅色,一彎新月在雲後淡淡顯露。

裴元徹心情愉悅的來了瑤光殿。

刮了胡子,沐浴更衣,換了燻香的衣袍,睡了一個囫圇覺,整個人又精神奕奕的,再無之前的頹廢之色。

他走到門外,見谷雨和秋霜守在門口,便問道,「太子妃在里頭歇息?」

秋霜垂眼答道,「是。」

「今日孤走後,她都做了些什麼?」

「主子用了午膳後,就說要歇息,奴婢進去送了一回茶水,她就坐在鏡子前,似是在想事。」

裴元徹低低嗯了一聲,吩咐道,「準備晚膳。」

他推門走了進去。

外殿的燈盞點亮了,內殿卻是昏暗的,窗牖半開,朦朧的光線從外頭照進來。

床帷間,煙霞色幔帳靜靜地垂著,地上擺著一雙青色緞緝線繡鳳紋鞋。

還在睡麼。

裴元徹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床榻邊,掀開幔帳。

只見昏昏床榻間,那嬌小的身軀側臥著,膝蓋曲著,縮成小小一團,秋香色薄被只遮了她半邊身子,另半邊,是她那頭烏黑如緞子般的長發。

似乎做了噩夢,她的眉心緊蹙著。

見她睡得這般不安穩,裴元徹一陣心疼。

他在床邊坐下,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撫上她的眉心,一點一點,想幫她撫平。

掌下那縴濃的睫毛顫了顫,那雙烏黑的眸子緩緩睜開,像是蒙著一層水光般,剛看到他時還懵了一下,旋即她的臉色白了白,臉也往一側避開。

裴元徹的手僵在空中。

默了默,他輕拍著她的背,溫聲道,「沅沅,別怕,是孤。」

顧沅清醒過來,小手緊捏著被子,朝他擠出一個笑,「殿下,你來了。」

裴元徹往里坐了些,伸手將她撈入懷中,親昵道,「做噩夢了?」

顧沅低低嗯了一聲。

她做噩夢了,夢到她的兒子,她乖巧的宣兒,小小的人,才五歲。

明明上午還笑著湊到她身邊,模著她微微隆起的小月復,女乃聲女乃氣的說,弟弟在母後的肚子里要乖乖地哦,哥哥給你背三字經。到了傍晚,他就成了一具冰涼涼的尸體,小小的手中還捏著一把小花兒,他想摘回去給他母後的。

她抱著宣兒的尸體,眼淚止不住的掉,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他的命啊。

裴元徹將她懷中的宣兒抱走,叫人收殮,又按著她的肩膀,叫她振作,叫她為著身體著想,為著肚子里的另一個著想。

振作?她要怎麼振作,她的孩子沒了啊。

她的宣兒那樣乖,那麼懂事,知道父皇不喜歡他,他背地里偷偷掉眼淚,轉臉將眼淚一擦,在她面前裝沒事人似的,朝她笑,反倒替她擦眼淚,讓她不要因為他,跟他父皇吵架。

她用拳頭去砸裴元徹,讓他將宣兒還給她,好好的孩子怎麼會突發哮喘,說沒就沒了呢。

他殺了一大批的宮人,卻無法將孩子還給她。

他給她喂安胎藥,盯著她的眼楮,叫她別鬧了,肚子里有他們的孩子,一個新的孩子。

她好恨吶,恨這個孩子來的不合時宜,恨她怎麼不能去陪她的宣兒一起去死。

五歲的孩子,孤孤單單的走黃泉路,她舍不得啊。

想到那充斥著痛苦的夢,顧沅掐緊了手心,從裴元徹的懷中掙月兌。

裴元徹按著她的肩膀,臉貼著她的發,嘴唇靠著她的耳垂,氣息灼熱道,「別動,讓孤好好抱抱你。」

顧沅身子一僵,她強壓下心頭情緒,低聲道,「殿下,該用晚膳了。」

「嗯,再抱一會兒。」

「我餓了。」

「……」

裴元徹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發間的馨香,又吻了吻她的臉頰,好歹松開了她,「好,先用膳。」

顧沅坐直了身子,心頭才松口氣,又听男人道,「今晚摟著你,好好睡個安穩覺。」

作者有話要說︰沅沅︰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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