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朝豪杰拔劍起(三)

魯縣城中,黃巾已除,大難得月兌的孔融此時正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衫。

昔年子路縱死而不免冠,他為孔子二十世玄孫,自然不能丟了孔家人的氣概。

騎在絕影上的劉備見他如此,強忍著笑意。

此時關羽正帶著其余騎軍在打掃戰場,順便搜索城中是否還有殘留的黃巾余黨。

劉備翻身下馬,來到孔融身前,「著實讓孔君受驚了,備來遲了些,還請孔君勿怪。」

「原來是劉北海當面。」孔融打量了劉備一眼,笑道,「早就听聞劉北海大名,不想今日竟是在如此境況之下相見,方才融有些失態,著實失禮。」

劉備笑著搖了搖頭,「方才刀鋒所至,若是換了旁人,只怕早已亂了方寸。孔君臨危不懼,已然是極為難得。遙想當年子路縱死不免冠,如今孔君所行,頗有當年先人風骨,不愧為夫子二十世孫。」

孔融聞言一笑,面上露出些滿意之色。

他平生最為得意之事,便是他家中傳下來的這個孔字。

袁家四世三公,楊家名震關西,即便是這些一等一的世家豪族,見到他們孔家後人還不是要待之以禮。

此時听了劉備的言語,孔融看著劉備越發欣賞起來,「劉北海不如且與我入屋中一坐,今日難得一見,某倒是有些事想與北海請教一二。」

劉備自無不允。

孔融此人雖然是個言談立說無人能敵,做起實事來一事無成的人物,可到底頂著一個孔家的名頭。

而且此人在士人之中名聲頗廣,昔年讓梨與一家爭死之事都被士人廣為稱贊。

漢末最重名聲,與孔融交好,能讓他在士林之中的名聲更好些。

所謂士林之人,看似都是些只會清談立說的讀書人,可當日曹操殺邊讓,而兗州皆反。雖多半只是個當地豪族背反曹操的由頭,可依舊不由得讓人對這些士林中人高看一眼。

「如今黃巾四起,想來北海之中也不安寧,玄德此來為何?」

靜室之中,孔融撥弄了一下琴弦,如今他與劉備熟絡了些,故而已然變了稱呼。

「北海國中確是起了黃巾,不過已然被我壓了下去,已無大患,這次西來是听聞皇甫郎將正與賊戰于穎川,備不自量,欲前往相助。」劉備笑道。

「自黃巾之起,奪郡縣,殺官吏,著實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早就听聞玄德將北海治理的極好,如今能在如此短的時日就壓下北海之亂,看來傳言非虛。」

孔融嘆了口氣,「若是朝廷用我,想來治理起來也未必比玄德差了,說不得還能得個孔北海之名。」

劉備模了模鼻子,訕訕而笑。

「這次多虧玄德前來,這才救下了我的性命。」嘆息片刻後孔融又笑道,「我見玄德手下那員長須將領頗為勇武,說來我手下本也有一人,只是如今不在此地,不然也不會落得今日如此狼狽。」

「不知孔君所言何人?」劉備笑問道,能與關羽相提並論的,想來孔融說的是太史慈了。

不想孔融卻是開口笑道︰「說來此人還是北海人,姓武名安國,雙臂有萬斤之力,等閑十余人進不得他身。在我身邊多年,常無一合之敵。」

劉備愣了愣,不得不佩服孔融這相人之術,難怪他後來會將禰衡推薦給曹操。

武安國或許也是個好手,可如何能與關雲長相比。

他卻也不點破,只是笑道︰「文舉果然有識人之能。」

「旁的不說。」孔融也是笑道,「在這相人之術上,融還是有些本事的。」

…………

九江壽春縣,一處宅院里,幾個孩子騎著竹馬正在院中玩鬧。

為首的少年八九歲的年紀,儼然是這伙少年人的首領,他手中拿著根短棍呼喝不停,一人便能追的三四個少年逃竄。

「文台,阿策倒是有些你少年時的風範。」一個站在院中的雄壯漢子開口道。

「那是自然,虎父自來無犬子。」一旁的孫堅一邊擦拭著手中的古錠刀,一邊抬眼打量著不遠處的孫策,「不過說來阿策其實比我當年在這個年歲之時還要強上一些。」

站在他身側的程普收回視線,開口問道︰「此次黃巾禍亂天下,朱想要咱們隨他出征穎川,你是何意?」

原來同為東南之人,朱素來知他勇武,幾日之前已然派人給他們送來了書信,想要表孫堅為行軍司馬,與他一起征討穎川黃巾。

孫堅聞言笑道︰「你們跟隨我多年,早該知曉我的性子,這麼多年咱們窩在這東南之地,不過是在各縣之中打轉。孫文台如何甘心只在此處。」

身側兩人都是點了點頭,孫堅素來有大志,少年時便敢孤身擊賊的人物,如何是貪生怕死之人。

「更何況我孫家如今家中雖有些錢財,可與江東這些大戶相比終究算不得什麼。你等不說,難道我就不曾听聞他們說孫堅是潑戶不成?」孫堅眼中露出些冷厲之色,「他日我若得志,早晚要這些人低頭認錯。」

他復又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孫策,這只江東 虎面上破天荒的帶上些柔和笑意,「更何況沙場拼殺之事,有咱們這一輩也就夠了,即便阿策再是勇 ,我也不希望他日後踏上戰場。」

………

並州,陽曲縣,十余騎自城外「狩獵」方回。

城門處的守軍見了來人,只是招呼一聲,並未盤查,轉身便放他們入城。

邊地之人自來最為敬重的便是勇悍之人,而方才入城的那群騎士自打來了陽曲縣,屢屢出城「狩獵」不說,還曾助他們一起守城,幫他們幾次打退了鮮卑人的進攻。

尤其是那個為首之人,在戰場上橫勇無敵,那些鮮卑人中甚至不曾有他的一合之敵。

如今那人在並州的名頭也大的很,以驍武冠絕並州。

那數十騎入得城來,直奔縣中的官署。

來到官署之中,呂布等人翻身下馬,將懸在馬背上的人頭交到一側的官員手中。

他解開身上的甲胃,抖了抖其上的血跡,看向一旁的一個年輕人,「稚叔,此次狩獵可還痛快?」

一旁的年輕人雖然身形不如呂布,可也算的上是極為高大,聞言笑道,「自然痛快,每次與奉先同行總能有意外之喜。」

此人名為張楊,並州雲中人,一身武藝不俗,與呂布極為投緣。

「痛快是痛快,可惜終究是小打小鬧,也只能是閑來無事之時的聊相戲罷了。」呂布嘆了口氣。

如今中原之地正遭黃巾大亂,他本想帶著手下的並州騎也去中原摻和上一腳,可惜被手下的謀士阻攔了下來。

「奉先也無須嘆氣,以奉先的本事,將來總是能出人頭地的。」張楊安慰一句。

「稚叔說的是。」自官署中走出一個中年人,來人面貌方正,頗有威儀。

「這世上有本事之人,俾如錐處囊中,早晚會顯露而出,更何況你呂奉先勇武過人,何愁不能出頭。」中年人笑道。

「丁縣長自然說的輕巧,誰不知你如今留在此處不過是暫時歷練而已,日後定能得到朝中重用。」呂布笑道,「與我們這些武夫自然不同。」

此人正是如今陽曲縣的縣長,丁原,丁建陽。

呂布等人都知此人是袁家門生,如今在陽曲無非是混個資歷,日後才可身居高位。

丁原笑道︰「我也曾是貧寒起身,不過中人之姿,如今還不是稍有所成。你和稚叔本事出眾,日後所成必然在我之上。」

丁原此人本出自寒家,為人粗略,有武勇,善騎射。

為南縣吏時,受使不辭難,有警急,追寇虜,輒在其前。裁知書,少有吏用。

說來也是個厲害人物。

此人喜愛與呂布等人飲酒,飲酒之時常自述己志,以為日後為官當為貧寒之人做主。

「不說此事了,今日處理政事已畢,咱們尋處酒舍喝酒去。」

…………

冀州,南和縣,一處酒舍里,早已離開雒陽來到此地多日的許攸正在獨自飲酒。

他將手中捏著的五銖錢拋了拋,隨後拿起酒碗飲了口酒。

此時有人自外跑了進來,徑直來到許攸身側。

來人是許攸的貼身心月復。

「事情辦妥了?」許攸抬頭笑問道。

「辦妥了。」那人應了一聲,「石像已經埋到了一處正在開采的河道里,想來要不了幾日他們就能挖出來。」

許攸點了點頭,「如此就好,那咱們在此處的事情也算是了結了。」

他這次來到冀州要做的大事,也是唯一一事,便是埋下這座石像。

這石像其實也無甚出奇之處,不過是在上面刻著幾句簡單言語,暗示冀州有天子氣而已。

「那張角真的會因此留在冀州?我觀張角也是個厲害人物,這等計策他如何會信?」許攸身旁的心月復開口問道。

「他信不信其實半點也不重要。」許攸笑道,「他以宗教起身,這般鬼神之事,他信也要信,不信也要信。」

「更何況即便沒有咱們來做此事,他多半也會留在冀州,他在此地傳教多年,根基深厚,最是容易成事。咱們此行也無非是來多做個保障罷了。」許攸將手中的五銖錢放下。

一旁的漢子一臉疑惑之色,只是卻也不敢開口詢問。

他是許攸的心月復,許攸的性子他自然清楚的很,該他知道的事情許攸自然會和他言明,不該他知道的事情,若是多問一句,只怕性命便要護不住了。

許攸面色沉了沉,低聲笑道︰「這冀州的世家著實是多了些。」

…………

涼州,令居城。

金城人北宮伯玉聯合湟中義從與黃巾一起舉事,圍攻附近郡縣,如今金城大半城池已然陷落,令居城更是已被圍困數日。

若是冀城援軍再不至,那城中多半撐不下幾日了。

城中名士邊允的宅院里,這個名滿涼州的名士如今也是無法可想,只能悶在家中飲酒。

「文約,即便是收到消息的時間再晚,如今冀縣也該得到消息了,那左昌縱然不知兵事。」邊允嘆息一聲,「按理說援軍也該到了。」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當日自雒陽拜別好友傅燮返回涼州的韓約。

如今他為金城郡太守陳懿的從事。

韓約此時面色陰沉,端起桌上的酒水飲了一口,「若是派了援軍,此時自然該到了。可怕就怕那左昌不肯派兵來救。此人素來貪鄙,又膽小怕事,如今听聞金城出了事情,只怕正瑟縮在城中。」

他冷笑一聲,「說不得在此人看來,金城郡這般邊塞城郡丟了反倒是好事。」

「左昌到底是朝中大吏,想來不至于此。」邊允吐了口氣,他嘴里雖然說著不至于此,可其心中卻也明白,左昌此人只怕正如韓約所言。

來自中原的士人,到底與他們涼州當地人不同。

「若是,若是,他真的不肯派兵,你我如何是好?」

邊允雖是涼州名士,可他素來是以博學聞名州郡,如今生死之前,終究是慌了手腳。

韓約稍稍沉默,隨後笑道︰「既來之,則安之。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只看北宮伯玉等人打算如何了。若是他們定要取你我性命,那便算是你我為漢家盡忠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日後說不得還能落個忠烈之名。」

他復又給自家倒上一碗酒水,冷聲道︰「可若是此次不死,那便怪不得我不忠了。是朝廷先負韓約,非是韓約先負朝廷。」

此時有院中僕人匆匆而來,「家主,陳太守有請你和韓從事。」

除了二人之外,金城太守陳懿也被困在城中。

邊允看向韓約。

韓約站起身來,苦笑一聲,「看來陳太守終究是扛不住了。」

之前城外北宮伯玉等人幾次射入書信,想要城中陳懿等人開城投降,想來如今陳懿終究是撐不住了。

第二日,陳懿率邊允與韓約等人出降。

北宮伯玉斬殺陳懿,而以邊允與韓約名重涼州之故,不但不曾殺害兩人,反倒是推邊允以為首領。

其後邊允改名邊章,而韓約更名韓遂。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