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還有司機在, 雖然對方估計也知道不少事,但當著人家的面和紙人說話好像還是有點兒太過了。
謝無虞不太走心地感嘆了一聲,唇邊卻含著笑, 垂眸看了眼小紙人, 指尖在屏幕上一劃, 就當著他的面又打開了手機, 點進了微信里。
因為剛剛那個熱搜,他現在微信上一排的小紅點, 謝無虞粗略地掃了一眼,回了兩條元道子和空明子等人的詢問之後,就直接從小群里退了出來,然後略過喬遠山等人瘋狂發過來的消息,熟練地點開了置頂的那個聊天框。
他們最後的一條聊天消息還停留在謝無虞上次發過去的表情包上, 小紙人輕飄飄地扒拉著手機屏幕, 目光在看見他點開自己微信的時候就跟著低下頭去看了,這會兒就看見謝無虞的指尖在屏幕上輕點,白皙的手指微微屈著, 看起來縴長又漂亮。
光標在鍵盤上亮起,謝無虞很快就編輯好了一句話, 然後在小紙人認真的目光點下了發送。
魚魚︰先生只喜歡你^_^
蘭鶴望親眼看著謝無虞打下這句話又發送出去, 這具紙人身體上本沒有的心髒似乎都急劇地跳動了起來。紙片剪成的手臂輕輕搭在屏幕的邊緣, 蘭鶴望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 才慢慢收回目光, 然後圓圓的腦袋又在謝無虞的手指上蹭了一下。
謝無虞一時沒反應過來,心想小乖崽這是害羞了?後面他看了一下小紙片踫到他指尖的大概高度,才反應過來蘭鶴望是在干什麼。
微微勾了勾唇,謝無虞忍不住逗他, 點開那排有段時間沒用過的自定義表情包欄,在上面找了一遍,然後就挑中了其中的一張發了出去。
魚魚:[貓貓探頭要兩個親親.jpg]
「……」察覺到自己偷親被抓包了的蘭鶴望小紙人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謝無虞見狀輕笑。
車子里安靜得只能听見引擎運轉時細微的響動聲,白仙在袋子里埋頭待了好一會兒,蠢蠢欲動地剛想探頭再刺探一下軍情,身下乘坐著的鋼鐵巨物就驟然一停,隨即袋口的兩條繩子被人拿起,變成了拳頭大小的刺蝟一時沒反應過來,咕嚕咕嚕地又滾到了袋子底下,隨著袋子晃悠了一會。
下意識地搓了搓兩只前爪,白仙腦子暈乎乎的還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袋子就被人從上而下打開了,比市區里清新得多的空氣一瞬間涌進來,白仙動了動鼻子,黑豆子眼頓時亮晶晶的。
看來這里的環境打理得不錯嘛!很適合它白大仙修煉啊……
刺蝟正這樣想著,拳頭大小的身子就被人捏起來了,幾股比起先前謝無虞拿出來的桃木匕首和鎮妖黃符氣勢還要強勢的氣息猛地朝它壓來,把它剛生出來的想要佔山為王的小心思頓時又壓了回去。
空明子拿帕子將這只白仙捏了起來,看著它捏著爪子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饒有興趣地撥弄了一下,「這就是無虞你今天去處理的在劇組里鬧事的小家伙?」
謝無虞先前在小群里提過兩句,但沒仔細說,空明子他們也只知道謝無虞這次出去是幫一個劇組處理一下最近發生的一些不同尋常的事情,倒是不怎麼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謝無虞看了下瞪著黑豆子眼,整個身體都蜷縮到了一起的禿背刺蝟,難得的有點兒心軟,給它解釋了一句︰「沒,鬧事的是只陰魂,這刺蝟被人打傷了在劇組里養傷,我看見了就順手帶回來的。」
見空明子和一旁的淨塵法師他們似乎都有點興趣,謝無虞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就把《唐時映月》劇組發生的事兒簡單地跟他們說了一下。
空明子靜靜地听著他說,最後才若有所思道︰「難怪今天投票的榜單上升得那麼快。」
淨塵法師也念了聲佛號,表情似是贊同。
謝無虞難得有些茫然了,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投票和榜單是指什麼,忍不住沉默了一下,心道兩位法師這兼職搞得也太敬業了,榜單什麼的他這個正主都沒想起來,他們居然還每天認真地投票了……
所幸空明子和淨塵法師他們只討論了一下利用微博打榜傳道的可能性之後就把話題轉回來了,白仙屈辱地被人捏在手里,閉了閉眼,飛快道︰「我什麼都說!」
它手上捏著的被拔掉的那幾根刺兒上還殘留著一抹隱約的血跡,白仙隱忍留戀地看了它們一眼,然後就委委屈屈地把自己和那個道士遇上,然後因為爭奪信徒香火從而被對方打傷,最後淪落到劇組的服化間里養傷的事情又仔細地說了一遍。
空明子和元道子等人听到它說起那個道士的時候表情就嚴肅了起來,只是刺蝟本身才成年不久,修為也不怎麼樣,能給出的信息十分有限,空明子順著它的話掐算了一遍,還是沒法確定那個道士真正的身份。
索性他們一開始也沒指望白仙能說出什麼比較要緊的消息來,元道子抬起頭,剛想和謝無虞說說接下來的打算,就看見自家徒弟手上又捧著那個小紙人了。
雖然那個小紙人是他現在寄宿的主家,但元道子看著謝無虞將他捧在手心上總覺得哪里不太對,繃著臉皺了皺眉,他有點想問謝無虞怎麼天天跟那個蘭鶴望一起玩啊,但他又怕自家弟子覺得自己妨礙他交友,就沒開口。
唉,徒弟大了,都不喜歡跟師父說話了。
他正這樣想著,屈著手指隱晦逗著小紙人的謝無虞就覺察到了他看過來的目光,悄悄松了松手,謝無虞側頭看了回去,「師父?」
「嗯?嗯。」元道子頓時回過了神來,對上自家徒弟關切的表情,莫名有點不自在了,撫了撫道袍袖子上的褶皺,他道,「我剛是想跟你說一下,你空明子師伯這兩天卜了一卦……」
說起正事,元道子也沒時間去看謝無虞和小紙人之間是個什麼情況了,點著桌子,慢慢地就把空明子算到的那個卦象說了出來。
他在卜算一途上沒有空明子那麼精通,但境界也沒差到哪里去,這會兒說起那個卦象的含義同樣是信手拈來,再加上空明子在旁邊捏著白仙時不時地給他補充幾句,別說謝無虞听懂了,連他手里的小紙片人估計也能說出個三五七來了。
蘭鶴望︰「……」
這可能不太行。
謝無虞也只是逗他一下,元道子一看過來他就不說了,乖乖地捧著小紙人听講,直到元道子說完了,他才若有所思地問道︰「那師父你們的意思是……」
元道子剛說了那麼久都有點兒渴了,抬手接過黃大給倒的清茶呷了一口,一旁的空明子就直接道︰「今年的道協會議,我們打算帶你一起去一趟。」
那個道士來歷不明卻又四處生事,空明子和元道子之前連算了好幾卦都沒法算出他的真實身份,所幸之前謝無虞帶了那條柳仙回來,再加上蘭鶴望這邊提供的各種利用現代化科技取得的蛛絲馬跡,空明子總算是算出了一些端倪。
對方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說起來倒是和謝無虞一開始撿回來的狐鬼差不多,但本事一看就比狐鬼厲害,甚至道術上的成就也不會太低。
空明子連續追算了好幾卦,費盡了心血,才在最後一卦的卦象上尋模到了一點兒模糊的動向。
但就是這麼一點兒,就足以讓空明子確定他想要做什麼了。
雖然之前就隱約有所預感,但真正確定這個道士是沖著謝無虞來的,空明子的臉色還是有點兒不太好看,而一旁正在喝茶的元道子也將茶杯放回了桌子上,眉頭同樣皺得死緊。
「他出手像是沒什麼規律,但仔細看他的選擇,卻都和地府有些關系……」元道子繼續道。
這也是借由蘭鶴望這邊的關系找到的消息,玄門再怎麼強盛,消息的來源依然有限,反倒是蘭氏集團這樣的龐然大物借助金錢的力量後能從許多零散的地方挖到不少消息,關于這一點,空明子和元道子都挺清楚,甚至這才是他們留在蘭家的主要原因。
蘭鶴望也知道元道子的想法,但這又有什麼呢?不提他們一直都是有來有往的關系,就只憑元道子是謝無虞的師父,他的種種做法都是在為謝無虞考慮,就足夠讓蘭鶴望給他和淨塵法師他們一樣的待遇了。
這也是他和元道子之間不曾言明的默契。
蘭鶴望走了一下神——所幸他現在只是個小紙人的模樣,走神也沒人看得出來,頓了兩秒之後就抬起頭,听著空明子繼續說道︰「……無虞你的命格無法卜算,卻也能根據別的特殊命格推論出一些說法。」
所謂近朱則赤近墨則黑,謝無虞的命格無法推算,也就意味著他充滿了無限可能,就像是一張白紙,而那個道士悄無聲息間的做法,就仿佛是在給這張白紙帶上一抹不自覺的顏色。
他在引導謝無虞向陰間乃至地府深入。
元道子曾在謝無虞進入娛樂圈前給他算過一卦,那是他第一次卜出謝無虞命格的變化。
屯卦的寓意為九死一生,他們一直在尋找其中的那一線生機,但現在想想,那一線生機他們或許早就找到了,只是一直沒有意識到而已。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讓無虞你接觸道術……」元道子忍不住道,如果說謝無虞命格的生路在于遠離玄門道術和一切靈異事件的話,那他親自將清水觀的道統傳給謝無虞的行為是不是錯了呢?
倒是謝無虞知道自己的命格被人覬覦之後比較淡定,只道,「如果師父一開始沒有傳授我道術,或許我就已經死在哪只厲鬼的手下了。」
而且,元道子的這個說法也只是猜測,如果真是遠離道術就能讓他一世安康的話,那為什麼卦象偏偏是在他打算離開帝都的時候才顯示出來呢?
這麼一想也是,元道子腦子里想起那些來找謝無虞麻煩結果全被謝無虞劈了的厲鬼,嘴邊的嘆息頓時憋了回去。
好不容易從空明子手下逃出來的白仙也同樣心情復雜,心道你要沒學道術,我白大仙可不會任由你磋磨……
嘶——
刺兒又掉了一根,刺蝟看了眼幫它把刺撿起來的小紙人,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被對方騎在身上拔刺的痛苦,縮了縮爪子。
嗯……可能還是會選擇繼續隱忍。
蘭鶴望默默看了眼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僵在那里的白仙,想了想,把刺兒給它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