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到江省的直線距離將近一千三百公里, 直接開車過去要十多個小時。劇組這邊考慮了一下之後,就決定先乘坐高鐵過去,等到了江省那邊再換乘汽車前往古鎮。
謝無虞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麼南邊的地方, 這才剛下高鐵, 撲面的熱氣襲來,喬遠山站在他身邊念叨︰「嘶……這麼熱的天, 這次的外景可難熬了。」
但演員就是這樣, 別說大熱天穿著戲服在太陽底下打滾, 就算是數九寒冬,劇本上有要求的話,穿著短袖t恤上戲的也不是少數。
謝無虞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隨口應了一聲,然後目光一掃,就捕捉到了劇組其他人的身影, 「喬老師, 我看到導演他們了。」
喬遠山︰「誒,快走快走, 導演他們應該叫了車過來吧, 熱死了。」
「嗯。」謝無虞提上行李箱, 和喬遠山一起朝劇組那邊走了過去。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助理點了一下人數, 就幫幾位主演們放好了行李,上車準備向古鎮出發了。
為了能在天黑前趕到古鎮, 他們劇組買的都是早上七點多最早的那班高鐵,蘭鶴望那邊離高鐵站不算遠,但為了以防萬一,謝無虞還是五點多起來準備了, 一路上過來也沒睡好,上了劇組臨時租來的這輛商務車之後,就開始抱著蘭鶴望塞給他帶來的小金魚抱枕打盹。
劇組聯系的那個古鎮才開發不久,還在省市的郊邊地區,開車過去都還要兩三個小時,喬遠山本來還想跟謝無虞聊聊天,但現在被車里的空調一打,迷迷糊糊地也睡了過去,眼楮眯上之前還在想,也不知道謝無虞這小金魚哪兒買的,軟乎乎的看著質量還挺好……
就這麼睡了半路,劇組的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一點兒嘈雜的聲音,謝無虞捏捏懷里的小金魚,睜開眼往外看了一下。
一輛側翻的大貨車不偏不倚地就堵在他們過去的路中間,謝無虞听了一下外面圍著的人說話的內容,好像是司機身體不舒服,開車時花了眼,打反了方向盤,再加上南方多雨,路上有點滑,車子就翻了。
司機當時就昏迷了,現在人已經送去了醫院,就是這車還倒在地上,要等交警那邊過來拉走才能把路騰出來。
劇組等了半個多小時,交警那邊終于處理完了。喬遠山盯著那輛被拉走的大貨車直看,有點奇怪道︰「這條路不是筆直筆直的嗎,又沒拐彎什麼的,怎麼會看花眼打錯方向盤呢?」
他這話隱約有點兒封建迷信的味道,但謝無虞剛剛就看過了一下,那輛貨車出事的地方挺干淨,只有一點淡淡的陰氣,但那也是因為江省這邊樹多水多,所以土地也偏陰性一點而已。
「可能是疲勞駕駛吧。」謝無虞道,「眼楮休息不好是容易產生重影幻覺,所以跑夜路的人總會說自己看到了幽靈車什麼的,其實就是眼花了。」
喬遠山︰「……」
好像也挺對。
但現在不還是大白天的嗎?
他尋根究底的氣勢和周晚林有得一拼,謝無虞想了想︰「那就是光影反射導致焦距模糊?」
喬遠山︰听不懂。
不過他也是隨口問一句,現在這麼大太陽的,就算真有什麼東西也不敢出來晃悠才對。
自己扯了個理由,喬遠山又繞開了話題,開始問謝無虞︰「對了,你這小金魚抱枕哪兒買的?做工看著可真好,給我模模……」
謝無虞輕巧地把抱枕往後一藏,擋住了喬遠山伸過來的手,勾唇道︰「嗯……這我粉絲送的,不能給你模。」
喬遠山︰「?」
在公司辦公室里簽著文件的蘭鶴望突然打了個噴嚏,黃大抬頭看他一眼,默默地起身,趴到他的腿上給他暖暖。
蘭鶴望︰「……」
下意識地去看了一下手機,蘭鶴望隨即又回過神來,心想,也不知道他的先生現在已經到哪里了。
學著謝無虞生疏地模了一把黃大新長出來的直溜溜的背背毛,蘭鶴望點開微信,給謝無虞留了幾條消息,然後便繼續工作。
因為路上那輛出事的貨車堵了一會兒,謝無虞他們到達古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劇組這邊早就約了個向導,一群人趁著夜色浩浩蕩蕩地往水鄉里闖,路上也看到了不少古鎮上的居民,一個兩個的正乘著夜風在河邊散步,一派閑適的江南風情。
他們這群人身上的外地氣息太濃,加上演員的長相大部分都得天獨厚的,沒一會兒就引起了本地人的注意。
謝無虞听著向導跟那些好奇看過來的本地人喊了幾句方言,又轉頭對他們笑道︰「我們鎮嘛,才開發不久,大家還是第一次看見有明星過來拍戲,都好奇得很吶,不過我跟他們說了一聲,到時候大家有分寸的,不會妨礙老板你們拍戲的。」
說著說著,他又打開了話匣子,「我們這里就是太偏僻咯,別的什麼古鎮都發展起來了,就我們這兒近年來政府才說要開發旅游業……不過我們鎮確實是好嘛,听說當年給我們鎮定風水眼的大師就是個高人噠……」
他說到這兒,突然發現這一大群老板不知道怎麼地,目光都往其中一個好看的年輕人身上看去。
喬遠山慫恿道︰「來說說唄謝老師,就你那什麼……觀測估量一下這里的量子能量場?」
謝無虞︰「……」
韓毅自從那時發現蘭鶴望給謝無虞帶的外賣里也有一碗酸蘿卜老鴨湯之後,對待謝無虞的態度就特別別扭,現在也忍不住好奇地看過來了。
主要是他知道他大外甥那邊請的大師個個都是有本事的,謝無虞能跟蘭鶴望關系那麼好,那本事應該也不小,就抱著點奇異的心思吧,也想听听……
向導听了懵懵的︰「?」
什麼叫,觀測估量量子能量場?現在的明星們說話都這麼深奧的嗎?
其他劇組的工作人員也在豎著耳朵听,謝無虞有點兒無奈,抬眸看了一眼周邊的環境,「這里的……量子能量場確實不錯。」
喬遠山︰「嗯嗯。」
過了一會兒,韓毅忍不住問︰「然後呢?」
謝無虞看了一下八卦的眾人,道︰「江湖環繞,青山有靠,這里或許沒出過什麼豪富之家,但一定出了不少讀書人,而且人丁興旺,小富即安。」
向導這時听懂了,有點驚訝︰「沒想到這位、這位小老板還懂這個啊,您還真沒說錯,我們這兒前朝時確實出了不少進士呢!」
謝無虞︰「嗯,我看見前面的狀元坊了。」
向導︰「……」
其他人︰「……」
謝無虞︰「而且剛剛一起散步的老人孩子也挺多的……」
所以說是人丁興旺,而且看著他們的生活面貌,也能知道這里的人大多都是小富即安的思想了。
說到底,人與風水從不是割裂的,而是息息相關的。謝無虞能看出這里的風水確實是有高人調整過,所以古鎮里的氣候適宜,但又因為古鎮背後所靠的青山稍微有點矮塌,流經的江河也有點綿長,所以只能是小富即安的格局。
不過小鎮中間的風水眼剛好有水流過,整座古鎮又繞水而建,青磚黛瓦,從上看去恰似一方硯台,所以這里曾經也出過不少讀書人。
韓毅等人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奇怪,像是有點兒想罵他兩句,但又礙于接下來的同事情誼不好開口。
謝無虞笑了一下,也不逗他們了,反正他現在人設已經崩得差不多了,就把自己剛才的推測重新說了說。
向導連聲道︰「對對對,我們這里的老人都是這麼說噠!」
喬遠山也若有所思︰「原來謝老師你真的會看風水啊……」
謝無虞糾正他︰「是觀測估量量子能量場。」
喬遠山︰「……」
這麼一打岔,他又忘了剛自己想說什麼了。
向導特別熱情地跟在謝無虞身邊給他介紹古鎮里的一草一木,謝無虞看了看,發現這里倒是種了不少槐樹,槐樹屬陰,也難怪這里的溫度和外面比起來涼快許多。
又走了四五分鐘,他們租住的那幾家民居就到了。
謝無虞他們住的這間民居的主人是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家里的兒女都出去工作了好幾年,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劇組那邊聯系上向導之後,他就把幫忙介紹了一下。
兩位老人說的都是純正的本地方言,謝無虞听不大懂。但他們的態度都特別和藹,謝無虞跟那位阿公去房間里放好行李,出來時那位阿婆就已經給他們倒了水笑眯眯地遞過來了。
謝無虞︰「謝謝阿婆。」
阿婆笑著說了一句什麼,謝無虞看向向導。
向導︰「阿婆夸大師您好看。」
謝無虞︰「那阿叔幫我說一下,阿婆你也好看……」
等等,怎麼你也叫上大師了?
向導現在對他尊重得很,一轉頭就跟阿婆說了,阿婆笑得特別開心,又去給他們拿了酥油餅吃。
本地人自己做的酥油餅料都放得足足的,咸酥鮮香的味道一下子就把眾人的肚中饑火勾出來了,韓毅三口兩口地把小餅吃了,就招呼他們趕緊收拾一下東西,然後出去吃飯。
謝無虞回房立好了神像香爐,就出來跟他們一起出去找了個館子吃飯。
韓毅要了個包間——說是包間吧,但其實也就是加了塊竹簾子,看不見人影,外面的聲音倒是一點兒也沒阻擋地傳進來。
「听說老張頭家又出事了。」
「這次是他兒子吧?听說拉貨時被鬼迷了,自己打飄了方向盤,車在半路就翻了,這會兒還躺醫院里……」
「也不知道他們家是走了什麼霉運,今年都賠了不少錢出去吧?老張頭孫子那腿不也還沒好麼?」
本地人說話都帶著口音,他們听不太明白,只能簡單地听出其中幾個字眼,喬遠山︰「他們說的事有點耳熟啊……」
這不就是他們今天下午過來時遇到的那場單方面車禍嗎?
他又看向謝無虞,心道,你今天不還說是什麼光影反射導致的幻覺嗎,怎麼他現在听著不大對呢?
謝無虞微微挑眉,趁著他思考的時候,搶了最後的一顆魚肉丸吃。
這里靠山靠水,菜式也是一溜的山貨河鮮,味道特別清美。尤其是那道醬澆魚丸,女敕滑彈牙,鮮香汁濃,一上桌就被一群人盯著了,謝無虞手疾,終是憑著修道練出來的身手大獲勝利。
喬遠山︰「我的魚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