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不住把司機叫來問了一遍, 老吳本來還有點懷疑,誰知道司機一拍大腿,說︰「您說的是這幾天一直堵在公司附近賣陶瓷小像的那個瞎子?」
老吳︰「……?」
賣陶瓷小像?
司機也疑惑了, 說︰「對啊, 賣的小狐狸小狗吧,有幾只看著還挺可愛的。」
老吳听完更毛, 當時他看見的可是一尊尊的神像來著……
他猶猶豫豫地看向謝無虞。
謝無虞想了想, 讓司機把那些陶瓷動物的模樣描述一下。
「巴掌大小吧, 看著挺精致,活靈活現的,小眼珠子都會動似的。」司機費力地回憶了一會兒, 「有一個比較大一點的,是白底黃毛的,看著有點像狗。」
老吳听著司機的描述感覺這玩意兒有點耳熟, 但一時又想不出來, 便又看向了謝無虞。
謝無虞一听就知道了那是什麼東西,看了看老吳疑惑的神情, 反問︰「吳總見過黃鼠狼嗎?」
沒有。老吳的閨女愛養寵物, 小貓小狗小鳥什麼的都養過, 但黃鼠狼听起來有點邪性, 也不是很好看, 老吳便沒讓她養。
「那就是那只黃仙的寄體。」謝無虞看了看老吳的表情,緩緩道。
老吳︰「……」操!
老吳听到這里就差不多明白了。夢里那個東西讓他去請回來的哪是什麼神像啊, 分明是個大黃鼠狼。他被夢里的那玩意兒遮了眼,看那些陶瓷像都是一尊尊的神像,前幾天要真沒耐得住那東西的勸買了一尊回來……
請個大黃鼠狼回來是能干什麼?老吳打了個寒戰,連身上被掐出來的傷都覺得不大疼了。
謝無虞也想到了些什麼, 問︰「那個賣東西的瞎子,是每天都會出現嗎?」
司機說︰「是吧……一周前他就來了,也沒見有人買他的東西,就天天在那里吆喝,保安之前把他請走過,但一下子沒人看著他就又來了。」
老吳瞄瞄謝無虞的臉色,謝無虞想了想,說︰「我們去看看。」
這是要去看什麼,當然是去看那個瞎子賣的陶瓷工藝品了。
老吳听完那些東西很有可能是黃鼠狼的寄體之後心里就有點抵觸,但謝無虞一來就看出了問題,他也挺想把事情解決了的,便讓司機去準備準備車,和謝無虞還有駱頻一起去了公司一趟。
老吳這兩天都沒去公司,現在沿著原來的那條路往公司開去,在靠近了他那間公司的大樓附近的時候,司機喊了一聲,謝無虞透過車窗往外看去,果然看見了一個瞎子蹲在路邊一個角落里賣東西。
來來往往的人有認出這是什麼東西的,也有沒認出來的年輕人湊熱鬧過去看,然後被懂的人扯住的。謝無虞他們過去的時候,剛好有個年輕人挑好了一個小小的黃鼠狼瓷像,正在問瞎子多少錢。
瞎子︰「不賣,這個不賣。」
年輕人︰「怎麼就不賣了?你東西放這里不就是拿來賣的嗎?」
「不賣,我這東西不賣。」瞎子只重復這一句話,旁邊有人看見年輕人還抓著那個小黃鼠狼,就過去扯了一下他,小聲說,「你知道這東西是什麼沒有?人家不賣你是為你好。」
年輕人就奇怪了,這什麼東西不賣他還是為他好的啊。
那人低低地說了聲「這是黃仙兒在找替」,年輕人有點听不大明白,但那人卻已經給他使了幾個眼色,他猶豫了一下,覺得有點詭異,就把那個小像放下了。
瞎子不為所動,依然守著那個小攤在那里搖頭晃腦地吆喝。
謝無虞問︰「吳總,你看見的那些陶瓷像都是什麼樣子?」
大冬天的,老吳坐在車里一頭的冷汗。他擦擦額頭,說︰「都是神像、一尊一尊的神像,有一尊特別神聖,跟夢里一模一樣。」
謝無虞讓他指給自己看看。
老吳往其中一個陶瓷像指了指,謝無虞抬眸看去,正好是瞎子攤上最大的那個陶瓷工藝品,也就是司機之前說的,白底黃毛的那只黃鼠狼。
謝無虞往那陶瓷像上看了一眼,倒是沒感覺出什麼陰晦的氣息,但只用肉眼看也不太能看準,尤其是黃鼠狼這種東西,最會投機取巧用幻術,謝無虞想了想,翻了一張符出來,讓老吳拿著,去問一下瞎子那個黃鼠狼陶瓷像賣不賣。
老吳︰「……」
謝無虞還囑咐他︰「您記得別說漏嘴,就問這尊神像能不能請……這樣。」
老吳還是猶猶豫豫地坐著,有點不太敢,想讓謝無虞跟著一起去。
謝無虞想了一下,點點頭。
老吳心底一松,終于接過符揣進兜里,開了車門下去。
謝無虞跟在他的身後,扮演一個類似助理的角色。
「你這神像……能請嗎?」老吳好歹是個白手起家掙出一間公司的人物,拿了謝無虞給的符之後,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表情略微有點緊張地指著攤上的那個黃鼠狼像問。
本來還在搖頭晃腦吆喝的瞎子停住了動作,拖長了聲音︰「你說你要請哪個神像?」
老吳又指了指最大的那只黃鼠狼陶像。
瞎子並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問道︰「你是受人指點來我這兒求的吧?」
老吳不漏口風︰「是不是受人指點和求個神像回家有什麼關系?」
瞎子︰「我這神像只給有緣人請回去,旁人看見的都是俗物,只有受了指點的有緣人才能看到神像的真面目。」
他故作高深地說︰「這是神君們在挑自己的信徒呢。」
這話一听就特別封建迷信,老吳卻皺了一下眉,佯裝不信地問了一下謝無虞︰「小謝啊……你來看看這些神像。」
謝無虞就很演員,表情茫然地回道︰「吳總,這我看著不是神像啊……」
老吳目露驚愕,瞎子卻笑了︰「怎麼樣?還請是不請?」
老吳像是在猶豫,想了想,還是大手一揮,說︰「請吧。」
瞎子思忖一會兒,才說︰「這是天上的紫薇大帝投身下凡塑成的神像,你請了它回去務必天天勤加供奉,不懈香燭,不然大帝受到了怠慢,可就不會浪費神力保佑你家了。」
謝無虞看了一眼那只形容猥瑣的黃鼠狼陶像,心想,這可真會瞎編啊。
老吳也是一副半信不信的模樣,讓謝無虞遞了錢過去,就接過了瞎子包好的那個黃鼠狼像起身。
然後他們剛回到車上,一隊穿著警服的警察突然出現,二話不說就把瞎子的那個小攤收了。
老吳︰「?」
謝無虞︰「非法佔用公共區域擺攤經營的無證攤販,經市民舉報後,可處以二百元以下的罰款,依法沒收其非法經營工具及商品。」
老吳︰「……」
司機︰「……」
駱頻︰「……」
合著您剛跟著吳總過去時打的那個電話是在報警啊?
而且處罰兩百塊,也剛好是老吳買這個黃鼠狼陶像花的錢……
這種明明很玄學的東西突然扯上了社會主義得不得了的城管沒收非法經營小攤什麼的,總覺得怪怪的。
謝無虞收起手機,道︰「這是因果。」
老吳花了兩百塊「請」了那個黃仙的寄體回去,就代表他接受了這個因果,謝無虞報了警,城管過來把那兩百塊又從瞎子那里收走了,就算是把這個因果給破了。警察身上的警服帶著煞氣和正氣,這些一般的手段對他們也沒什麼作用,只不過是借一下他們的手幫了一把老吳而已。
而且吧,那個瞎子看著還沒有那些陶瓷像再賣給別的人,但後面他萬一起了點壞心思,也會牽連到別的人,還不如直接讓城管給收了算了。
老吳听完了,心情有點復雜。
這怎麼听起來既科學又玄學的……老吳只是這樣想想,回到別墅里之後,就把這想法拋到了腦後,緊張地看著謝無虞把那個陶瓷像從後備箱里拿出來。
謝無虞把外面的包裝紙撕開,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只陶像。白色的瓷底模起來十分柔膩,上面細筆描繪的黃毛根根聳立,謝無虞指尖在上面抹了一下,那只黃鼠狼便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
駱頻跟著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縮︰「這東西,怎麼變得……」變得有點像老吳呢?
老吳一听就不行了,湊過去看一眼,就看見謝無虞徒手把那只黃鼠狼的腦袋擰了一下,伸手進它肚子里掏了掏。
掏出了一個小紙包。
腥臊的氣息飄了出來,老吳看著謝無虞打開紙包之後出現的亂糟糟的黃毛,揉揉眼楮。
「這是什麼東西?」駱頻看了一下老吳即將心肌梗塞的表情,幫忙問道。
謝無虞伸手捏捏,說︰「是那只黃仙的毛。」
老吳︰「……」
成了精的仙家對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挺看重,那只黃仙專門做了寄體不算,還把自己的毛放了進去,看起來明顯是要纏上老吳一家了。
老吳撫了一下胸口,仔細地回想一遍︰「……可我真不記得有得罪過誰了。」
謝無虞捏著那撮黃鼠狼的毛半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吳總的生辰八字有記著嗎?」
老吳︰「……有。」
拿了生辰八字來算,謝無虞緩緩皺了皺眉。
「它想借吳總的命避禍。」謝無虞點了點記著老吳生辰八字的紅紙,道,「吳總命宮入水,財運不錯,又有華蓋星庇佑,靈覺比較敏銳,容易和這些東西打交道,但一般不會有什麼事。這個黃仙大概是大限快到了,就想借吳總你的命格中的華蓋避禍,所以就纏上了你。」
但黃鼠狼這種東西生性貪婪狡詐,從它的這些布置上看,它顯然不止是想借老吳的命格避禍,更想直接和老吳「以命替命」,把老吳的命格奪過去。
如果老吳當初真被它蠱惑了把這尊陶像請回家供著,不出三個月,駱頻就可以過來給他吊唁上香了。
「……」老吳是真沉默了,但他想了想,又很奇怪,「那它為什麼非得讓我把它的寄身請回來?
而且還裝成神像什麼的,它不裝可能老吳還不會想太多。
要換命請寄身倒是必須的,但硬裝神像這個謝無虞也不太明白了。不過他看了一下手上的那撮黃毛,想了想︰「等它今晚來了問問就知道了。」
老吳︰「?!」
駱頻︰「?!」
謝無虞看著他們的表情,眨了眨眼楮︰「……吳總現在的事兒還沒解決,又把寄體帶回來了,那只黃仙今晚肯定會過來啊。」
過來,過來之後呢?
駱頻憂心忡忡︰「那小師叔你、有把握控制住它嗎?」
謝無虞不說話了,眉頭微擰,表情看起來有點凝重。
駱頻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該問這個問題了……
過了一會兒,謝無虞緩緩道︰「有的吧。」
哦。
駱頻已然想起了謝無虞以前手撕厲鬼的時候也是剛剛那麼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他看了看老吳一副大起大落的模樣,緩緩嘆息。
唉,還是太年輕。
不過謝無虞說是這麼說,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給了駱頻一沓符,讓他按照方位把老吳這棟房子各個地方都貼了幾張,然後又悄悄地給元道子發了消息,把他從蘭鶴望那里借了過來。
等到了晚上,元道子坐鎮在客廳里,謝無虞則是拿了柄桃木劍,在二樓等著。
月色明亮,烏雲散去。一道黑影落到老吳的臥室陽台上。
老吳躺在床上,手里捏著謝無虞給的符,心里又害怕又緊張。
尤其是那個影子齜著牙要來模他腦袋的時候……
老吳強忍著沒喊出聲,黃仙毛茸茸的爪子在他腦袋上一模,然後就是一陣口水聲。
老吳︰「……」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時候,謝無虞終于推門進來了。他手里提著桃木劍隨手一甩,就將那個影子一把掀飛了,桃木劍上帶著的罡氣和天雷之力還把它的一身黃毛給燙了個玉米卷。
黃鼠狼︰「……」???!!
這玩意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強啊……謝無虞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下意識地抬手把燈打開。
燈光下,一只黃鼠狼瞪著眼楮齜牙咧嘴地模著自己身上的卷毛,表情超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