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像倒下「噗通」一聲悶響,像是解開了什麼開關一樣,現場頓時亂了起來。導演愣愣地盯著謝無虞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看了看被謝無虞拎在手里的「群演」,緩緩吸了口氣。
謝無虞︰「……」
瞥了一眼還架在那里直播的攝像機,謝無虞默默架著手里的東西,往拍攝範圍外又挪了挪。
導演顫顫巍巍地掐斷了直播。
……
微博論壇上,各種帖子刷得飛起。
「草,你們看了剛剛《大明星》節目開的那個直播沒有?!不會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最後出現的那個群演看著不對勁吧?!」
「豈止是只有群演不對勁……」
「簡直哪哪都不對勁好嗎!我發誓那個群演撲出來的時候她的指甲還是正常的,但最後那個鏡頭里,臥槽,那手還是人的手嗎!」
「還有那個飛行嘉賓,是叫謝無虞吧?最後那段我還特意截圖了,大家來看,他最後丟群演臉上的是不是符?!再聯系那個群演出來前說的道家小子,咦∼細思恐極![謝無虞手持黃符模糊截圖.jpg]」
「emmmm大家會不會想太多了?就不能是節目組故意安排的嗎?以前大明星節目組也搞過類似的騷操作吧」
「行,那就算是節目組故意安排的,那是不是也得跟著台本來啊,他們身上穿的一看就是上個世紀的英國服裝,那鬼一開口就是道家?嘉賓一抬手就是張中國黃符?!我更傾向是真鬧鬼了」
「我也覺得,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在那個群演撲出來的時候,赫秋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被控制住了?[赫秋被迷惑截圖.jpg]」
「……赫秋這樣子好可怕,雞皮疙瘩起來了」
「所以《大明星》本來是想搞個凶宅特輯,結果真鬧鬼了?那那個謝無虞……不會真會抓鬼吧???」
「听我圈里的表哥說,謝無虞是道教徒,去錄制的時候隨身帶了三清神像和香爐一起去的……」
「???他是茅山道士嗎?」
「應該是吧???可以找他買符嗎?」
大概是這種眾目睽睽下的「鬧鬼事件」太過稀奇,一開始還只有直播間的觀眾出來說話,等過一陣子,有人把直播間的錄屏發了出來,高清□□的視頻一下子就把話題引爆了,頓時被各路吃瓜群眾送上了熱搜——
#大明星鬧鬼#
#謝無虞茅山道士#
#鬼上身原理123#
#眾籌買符#
……
網上傳得轟轟烈烈,謝無虞卻對自己突然被茅山道士的事一無所知,拿了張符幫攝像把傷口上的陰氣拔除掉之後,就提溜著那個群演回了房間。
如今導演也不敢攔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他上樓。
……唉。
附在群演身上的那個東西全是妖氣和陰氣,謝無虞跟神像說了一聲,就在香爐里抓了把香灰,在地上細細圍了一圈,又找了沓鎮符拿在手上,這才把群演額頭上貼的那張符摘了下來。
「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打你出來?」謝無虞問。
群演眼珠滴溜溜地一轉,謝無虞抬手,亮了亮自己手上滿滿的一沓符。
群演︰「……我自己出來。」
這時候,她的聲音卻不是先前的尖銳陰刻了,反倒清稚如兒童,听著委屈巴巴的。
謝無虞捏著符不為所動。
那東西見他不吃這套,只好抖了抖身子,一團模糊的影子咕嚕嚕地滾到地上,還沒等謝無虞反應過來,就飛快地往窗戶一竄——
「嗷」的一聲嚎叫,那東西一腳踩到謝無虞先前布置的香灰上,哧哧地冒了一陣黑煙,疼得它忍不住捂住爪子退後了幾步。
是的,爪子。
謝無虞看了看那團差點將節目組鬧得人仰馬翻的東西,橘紅色的皮毛,豎起的尖耳朵,還有那辨別度極高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想到它身上充斥著的陰氣,謝無虞明了,這竟然是只狐鬼。
被香灰逼出了真身,那只狐鬼身上的妖氣和陰氣也沒有那麼重了。它捂著後爪蹲坐在香灰圈里,嘴里罵罵咧咧︰「不就是嚇唬一下人嗎,還用爐灰和鎮厄符來搞我……」
謝無虞將群演的身體扶到床上,聞言一挑眉,手里的黃符蠢蠢欲動︰「就嚇唬一下人?」
「……」好叭,還偷了東西。
狐鬼「噗噗」地把幾個監視器吐了出來,還抱怨呢︰「這東西根本用不了!我摳著里面都沒有人動!」
你都沒插電源,當然看不了了。謝無虞心道,目光在狐鬼身上停了停。
之前他就隱約有所感覺,這狐鬼的實力好像和他猜測的不太一樣……
狐鬼被他看得發毛,團起尾巴往里縮了縮,色厲內荏︰「看、看什麼看!」
謝無虞下意識地回了句︰「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狐鬼︰「……」
謝無虞跟它頂了一句,卻也沒忘記驗證自己先前的猜測,問︰「你是從地府逃出來的吧?」
這狐鬼實力不怎麼樣,陰氣卻濃厚得像是積年老鬼,如果不是他感覺錯了,那就只能說明,這只狐鬼剛從地府里逃出來不久,還沒來得及把身上浸染的陰氣徹底散去。
他冷不丁這麼一問,狐鬼耳朵豎起,警惕︰「關你什麼事?!」
謝無虞覺得它這反問有點奇怪,指了指桌子上擺著的三清神像︰「我火居道士。」
天然就管這個的好吧。
狐鬼︰「……」
謝無虞見它沉默了,善解人意地嘆了口氣︰「你不想說,也沒關系……」
狐鬼眼楮一亮,就看見謝無虞施施然地從那一沓符里挑了挑,挑了張鎮鬼符,又從箱子里掏了把小小的桃木劍,「我送你去地府讓陰差們問問就知道了。」
呸!送去陰間哪里需要鎮鬼符桃木劍了,明明只需要做個接引科儀就差不多了!
謝無虞說︰「我學藝不精啊。」
狐鬼氣死了,見謝無虞還真打算把鎮鬼符往它身上貼,嚇得身上的毛都扎起來了,捂著爪子,寧折不彎、低聲下氣︰「我說,我說!」
謝無虞對它和藹一笑,又把符收了回去。
狐鬼搓搓爪子,「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狐鬼還真是地府出來的。不過它不是從地府逃出來的,而是走通了程序,被人召出來的。
「有個陰差給了我路引,然後我听見有人在喊我,我就出來了……」
只不過它出來之後並沒有見著喚它的人,在原地兜了幾圈之後,就打算來這附近最大的大房子里看看。
不用問,那個大房子就是謝無虞他們現在住的這棟別墅了。
「二樓那個房間里的陰氣,也是你留的?」謝無虞想起了自己剛過來時看見的那個房間。
「……我就住了兩天。」它也知道陰氣重了對人不好,蹭住的時候都是住兩天就換個房間的。
謝無虞目光游移,在還躺著的群演身上頓了頓。
狐鬼看出來他的意思,有點兒惱羞成怒︰「我也沒怎麼她!我就是……」
就是感覺到了房子里有個信道家的,想鬧一鬧……再騙點好處。
誰知道這信道的還真有兩把刷子,硬生生把它困住了。
謝無虞听完了,心底清楚它還瞞了些東西沒說。但他看了看那狐鬼滴溜溜轉的眼珠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了,索性也不繼續問,掐了幾道訣捉住了它的命脈,道︰「行了,在找到召你出來的那個人之前,你就先跟著我吧。」
狐鬼不太想。但狐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謝無虞只打了幾個手訣,它就控制不住自己,晃晃悠悠地變成了個紅狐狸鑰匙扣,「啪」地一聲被謝無虞抓在了手里。
謝無虞搓了一把毛茸茸的鑰匙掛件,神色若有所思。
還是得帶回觀里看看。
他將鑰匙扣塞進口袋里,想起導演等人還在樓下等著,不由得皺了一下眉。
也不知道直播錄到了多少……
洗過手給三清又上了柱香,謝無虞開門下樓,一低頭,就是導演幽怨的小表情。
謝無虞︰「……」
組里的工作人員被導演敲打過之後就散了,客廳里就剩下導演還有陳熙赫秋幾個人,見謝無虞下來了,就一起直勾勾地盯著他。
「導演。」謝無虞率先開了口。
導演握著手機,幽幽喊了聲︰「謝大師。」
謝無虞︰「……也不用這麼叫。」
他知道導演幾人都在等他解釋,就挑著能說的說了,「……現在那東西已經走了,小趙精力消耗太多還沒醒,但應該不會影響接下來的錄制。」
現在是錄制的事嗎?現在是……他們節目都要被打成封建迷信的事!
導演在他去處理狐鬼的時候就去微博上看過了,看到滿屏的大明星鬧鬼簡直心塞。
他是想打擦邊球炒一波熱度沒錯,但他沒真想讓節目被打成封建迷信啊!
現在好了,直播間錄屏傳得滿天飛,闢謠都不知道怎麼闢了。
謝無虞微微皺眉,「網上說了什麼?」
他到底是個真會抓鬼的大師,導演內心逼逼幾句,實際上還是尊重的,聞言就把手機遞過來讓他看看︰「直播關得有點遲,現在已經有不少人在傳了。」
謝無虞垂眸就著他的手機看了看,又用自己的手機翻了翻,表情凝重︰「不對。」
導演︰「?」
謝無虞︰「他們搞錯了,我不是茅山的。」